《好天气》茶白榆

1、01

　　黎月澄和人来时，包箱的人已然来了大半，眼尖的人看到她赶忙向她挥手。

　　“小橙子，这里！”

　　黎月澄朝她笑了笑，拉紧身边的人手走了过去。

　　“都好久没见了。”蒋悦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了，这不是又见面了吗？”黎月澄抬手轻轻的拍她的背。

　　“还不是你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她嗔怪的开口，然后拉着人坐到位置上。

　　偏头看到黎月澄旁边的人，“你俩怎么越来越相似了……话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换一个身份啊？”

　　“快了，是吧，梁先生？”说着偏头朝他温柔的笑。

　　“嗯，黎小姐。”他握紧她的手。

　　“哟，还黎小姐梁先生呢，”坐在蒋悦旁边的林皓拖长了声调打趣，“我记得去年澄澄生日，某人喝醉了抱着梁兮明哭得稀里哗啦，说这辈子再也不想离开他了。这才一年，就改口叫梁先生了？”

　　包厢里响起善意的哄笑声。黎月澄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往梁兮明的身边缩了缩。

　　“来来来，别秀恩爱了，点菜点菜！”桌上有人把菜单推过来，打断了这腻歪的气氛。

　　黎月澄接过菜单，却没有立刻翻开，而是侧头看向身边的人，轻声问：“梁先生想吃什么？”

　　“你点就好，黎小姐。”梁兮明照旧是那副温和模样，只是眼底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啧，你俩这称呼，真够复古的。”蒋悦撑着下巴调侃，“证都领了，还先生小姐的，玩角色扮演呢？”

　　黎月澄耳尖微红，在桌下悄悄捏了捏梁兮明的掌心。领证的事他们没大张旗鼓地宣扬，只通知了几个亲近的朋友，没想到蒋悦这张嘴藏不住。

　　“这不是还没办婚礼嘛。”她小声辩解。

　　“快了。”梁兮明忽然接话，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包厢安静了一瞬。他低头看着黎月澄，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下月初九，日子刚定下来，请帖还在写。”

　　包厢里炸了锅。

　　“好家伙！梁兮明你藏得够深啊！”

　　“小橙子你行啊，不声不响把婚期都定了？”

　　“刚还说你们俩越来越有夫妻相，这就来了！”

　　黎月澄被闹得脸更红了，却又忍不住笑。

　　梁兮明倒是淡定，慢条斯理地给她倒了杯温水，推着转盘把凉菜转到她面前："先吃点垫垫肚子，不然等会儿又要胃疼。"

　　"梁兮明你够了啊！"林皓捂着眼夸张地喊，"这狗粮撒得我一瞎子都看得见！"

　　蒋悦笑得前仰后合，拍桌子道："行了行了，别欺负我们这对恩爱夫妻。话说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伴娘服给我准备好了吗？"

　　"给你留着呢。"黎月澄从包里摸出一沓请柬，"本来想今天吃完饭再给你的，结果你这张嘴啊……"

　　蒋悦一把抢过，翻开看到里面夹着的一张照片，忽然安静了下来。那是一张旧照片，高中时候的黎月澄和梁兮明，穿着蓝白校服，在教学楼天台上看夕阳。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20019.9.1，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意外。」

　　"你还留着这张啊……"蒋悦的声音有点哑。

　　黎月澄"嗯"了一声，眼睛弯成月牙："他求的婚，用的就是这张照片。"

　　包厢里忽然就静了。连最闹腾的林皓都放下了筷子。

　　梁兮明笑了笑，捏了捏黎月澄的手指："那天我收拾旧物，翻到了这张照片。背面那句话，是你毕业后才写上去的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照片背后原来是我写的。"梁兮明从钱包里摸出另一张，边角都磨毛了，"20019.9.1，遇见一个叫黎月澄的女孩，她笑起来像橙子一样甜。我想，我可能栽了。"

　　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同样的背景，同样的两个人，只是拍照的角度略有不同。原来在那个蝉鸣喧嚣的夏末，他们都偷偷带上了相机，定格了同样的瞬间。

　　"哎哟我的妈呀……"蒋悦抹了抹眼角，"我这妆可贵了，你们俩赔我眼泪。"

　　"赔你一盘麻辣小龙虾。"黎月澄把菜单推过去，声音有点发哽。

　　"那我要两盘！"蒋悦破涕为笑，"我要吃垮梁兮明！"

　　"管够。"梁兮明难得大方，转头对黎月澄说，"不过你不能多吃，上次是谁吃完小龙虾半夜闹肚子，抱着我……"

　　"梁兮明！"黎月澄急了，伸手去捂他的嘴。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指尖，眉眼温柔："好，我不说。"

　　满桌的人齐刷刷地"噫"了一声，林皓甚至把椅子往后挪了三寸："我申请去隔壁桌吃，这桌太齁了。"

　　"晚了。"蒋悦把他按回去，"菜品已点，概不退换。你就老老实实坐着，感受爱的熏陶。"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梁兮明照旧细心地给黎月澄剥虾、挑鱼刺，把清汤锅里的菜先夹到她碗里。黎月澄也不时地给他递纸巾、添茶水，两个人之间有种旁人插不进的默契。

　　酒过三巡，有人提起黎月澄当年突然离开的事。

　　"说真的，澄澄你当时说走就走，我们还真以为你跟兮明分了。"

　　黎月澄夹菜的手顿了顿，梁兮明却接过了话头："她没跟我说分手。"

　　"嗯？"

　　"她留了张纸条，"梁兮明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什么，"说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问我愿不愿意等她。"

　　"然后你就等了？"

　　"嗯。"他笑了笑，"三年零七个月。她走的那天，我正好要去买个戒指，结果戒指店都换三代老板了，她才回来。"

　　黎月澄低着头，眼眶有点红。她当年确实任性，以为年轻的分别不过是成长的必经之路，却不知道有人会把一句没头没尾的"等我"当成承诺，一等就是一千多个日夜。

　　"那……你当时就不怕她不回来？"有人问。

　　梁兮明给黎月澄盛了碗汤，吹凉了才放到她手边："怕啊。但她走的时候，把最喜欢的那本《小王子》落在我这儿了。我想，书都没带走，人总会回来的。"

　　黎月澄终于忍不住，悄悄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你就会说这些让人哭的话。"

　　"那我说点高兴的。"梁兮明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下月初九，你就要成为梁太太了。高兴吗，黎小姐？"

　　黎月澄抬头看他，包厢里灯光昏黄，把他的轮廓染得温柔又踏实。她忽然就想起十八岁那年，他也是这样坐在她身边，在KTV嘈杂的人声里，低声问她："小橙子，你想考哪个大学？"

　　那时候她说"还没想好"，其实心里早就偷偷把他的志愿抄了一遍。

　　"高兴。"她握紧他的手，"特别高兴，梁先生。"

　　蒋悦看着他俩，忽然举起杯子："来，敬梁先生和梁太太！敬我们这些年的青春，还有……终于圆满了的暗恋！"

　　"敬暗恋！"众人起哄着举杯。

　　梁兮明和黎月澄相视一笑，碰杯时，他低声说："其实不算暗恋，从始至终，我都很明示。"

　　黎月澄笑出了声，眼泪掉进酒杯里，尝起来却是甜的。

　　窗外夜色温柔，像很多年前那个夏天一样。只是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