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行在热搜之外(儿麻报社主编残疾男主)》拿破轮胎

5、别在这呆着呀，去叙利亚！

　　第五章
　　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报社恢复了往常的嘈杂。打印机的咳嗽声、键盘的敲击声、还有记者们互相打招呼的声音，混杂成熟悉的背景音。林梓溪坐在工位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廊尽头。
　　陈远办公室的门紧闭着。直到八点四十分，她才看到那扇门打开。他走出来，左手习惯性地扶住左腿，步伐与假期值班时并无二致，只是脸上恢复了平日那种近乎淡漠的平静。他穿过开放式办公区，对周围的喧闹恍若未闻，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仿佛在周身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林梓溪收回视线，打开电脑。邮箱里堆满了假期积压的邮件。她点开那份关于"丰华集富"的文件夹，里面是她假期里整理的新线索——关于那个"爱心助农"活动的详细分析。
　　下午四点半，她看到赵峰拿着公文包从办公室出来。她立刻拿起打印好的选题报告追了上去。
　　"赵主任，有个选题想请您看看。"
　　赵峰停下脚步，接过报告随手翻了两页。"扶贫那个？"
　　"是关于扶贫中可能存在的风险问题，一个叫'丰华集富'的平台……"
　　"行，我回去看。"他没等她说完，就把报告对折塞进公文包，"今晚有个重要饭局，来不及细看。"
　　他快步走向楼梯间，一边走一边整理领带。林梓溪站在原地，听着他利落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
　　晚上十点，她还在办公室补充材料。楼梯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清脆利落的，而是带着拖沓和停顿的。赵峰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一手扶着墙，领带歪在一边，脚步虚浮。看来是司机把他送到楼下，他自己爬上来的。
　　“你……你回去休息吧。”他朝楼梯下方含糊地喊了一声，然后踉跄着走向自己办公室。
　　"你……你回去休息吧。"他对司机摆摆手，踉跄着走向自己办公室。
　　林梓溪犹豫了一下，去茶水间倒了杯温水。
　　"赵主任，喝点水吧。"
　　赵峰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水杯放在桌上，继续在文件堆里翻找。"明天出差……资料放哪了……"
　　"那个选题报告……"她试探着问。
　　他突然停下动作，转向她。他的眼睛因为酒精布满血丝，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你为什么总是要给我找麻烦？"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带着酒后的沙哑。
　　"我们城市就这么小。"他挥着手，手指差点碰到书架，"每一个部门，每一个口，每一家企业。都是我们的财神爷。都是我们的资源。"他的身子微微摇晃，"我每天为了拉客户出门应酬，陪笑脸，说好话。你们动不动写一篇报道就给我得罪一片！"
　　他找到需要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笔筒都晃了晃。
　　"你以为我愿意天天喝成这样？我也有家要养，有老母亲要照顾！可是报社要活下去，你们每个月要发工资，这些钱从哪里来？天上掉下来吗？"
　　"知道两年前陈远报的那篇烂尾楼吗？"他凑近一步，酒气扑面而来，"我从省里到市里求爷爷告奶奶，求了一个遍。电话打到发烫，脸皮磨到见底。"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后来又喝了几顿大酒，白的红的黄的，喝到胃出血！又补了很多住建方面的正面报道，说好话，唱赞歌。勉强上面没有怪罪下来。"他用力拍着桌子，"但开发商的广告投放缩水了多少，你知道吗？少了三成！三成！"
　　他撑着桌沿，声音突然低沉下来："你觉得我俗，觉得我只知道赚钱是吧？那我问你，没有广告收入，报社怎么运转？你们的工资谁发？印刷费谁付？水电费谁交？"
　　他激动地拍着胸口："是我！是我赵峰一趟趟喝酒喝出来的！你们在办公室里谈理想的时候，我在陪客户喝酒！你们在写稿子的时候，我在陪领导应酬！"
　　林梓溪想开口，被他挥手打断。
　　"难道只有你们的新闻理想才是新闻？才是理想？"他的手指点着桌面，"让你不要学陈远，每天只盯着有问题的地方。我们做的是小城市的日报。难道让大家每天回家看的都是本地的负面新闻？都是这里出事那里有问题？让投资者觉得我们这里营商环境差？让老百姓失去信心？"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办公楼里回荡。
　　"总觉得自己的新闻理想很高尚是吧？"他冷笑着，"那别在这呆着呀。去叙利亚。去炮火连天的地方做战地记者。外面那么乱你不去，一定要盯着我们小城市出点坏事？非要盯着自己家门口这点破事？"
　　"你们是不写人的坏话都不会报道吗？"他猛地站起来，又因为醉酒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桌角，"别以为我大老粗。别以为我不懂。"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几分自嘲，"真正拿到新闻奖的优秀作品，没有正面报道吗？宣传政策的时候就没有血肉真实的故事吗？让你讲乡村振兴一定要说这样的一个负面？非要盯着一个可能有问题的小平台？"
　　他拿起公文包，把文件胡乱塞进去，拉链卡住了好几次。
　　"我不懂？"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我们要做的是举旗帜，要民心，你每天都在报道负面的新闻。你举的是什么旗？你聚的是什么心？"
　　说完，他踉跄着快步走向电梯，手指在按钮上按了好几次才按准。电梯门关上前，他始终背对着她。
　　林梓溪站在原地。办公室里还残留着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她慢慢走回自己工位，关上电脑。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赵峰的话。她第一次意识到，揭露真相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报社面临的经营困境。
　　第二天，她去了书店，买了几本新闻理论和媒体伦理的书。她需要弄明白，什么才是对的。
　　结账时，她看到旁边书架上摆着《新闻的十大基本原则》。她把它也拿上了。走出书店时，她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想起赵峰说的"旗帜"。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第一次对这句话有了具体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