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捡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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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们是师徒！”
林悟顾不得为这男人似乎是白叙的救命恩人震惊，连忙望向那两个姿势暧昧的人，大声质问：“卫鸢你既然有徒弟，为什么不收下我？！怎么，他是什么关门弟子吗？”
顿了一下，又放轻声音，笑眯眯建议道：“房子又不只有门，还有窗户呢！我完全可以当关窗弟子啊！”
那两个人没一个理她。
盖因徐行之身上有伤，此一番挣扎苏醒镇压厉鬼后，已是强弩之末，再有卫鸢因他胡言而陡然一急的推搡，他一时承受不住，苍白着脸，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就要往后栽去。
这人生得高大，最上面的头更离地面远得很。曾经摔得头回弹两次的林悟惊呼一声，视线几乎度秒如年地跟着徐行之摔倒的身体落下，脸上既有感同身受的同情，也有希望他千万不要在这儿摔得头破血流的祈求。
然而，徐行之将将要撞到地上之前，卫鸢乍然一闪身，转瞬跪坐在他身侧，抬手一圈，将人稳稳接在怀里。
不愧是昆仑的神仙，臂力就是强。
林悟看得牙根泛酸，她平日里攀爬峭练功或采药的时候，除了一直绑在腰上的丝绢，也没见卫鸢那般急切切地闪身接人啊！那可比这情景危险多了！
未料才感慨完，卫鸢嘶一声痛呼：“这么些年吃什么长大的，好重！”
林悟：……说早了。
卫鸢缓了两下，低眸一看徐行之那苍白的快要昏迷的脸色，不见关心担忧，反而抬手一拍，叠声问：“你哪里学来那些大逆不道的鬼话？我可不记得从前教过你这个。”
正要抬脚去救人的林悟顿住：“人命关天的时候，不先救人，问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徐行之被拍得闷咳几声，一双饱含疑惑的冷厉双眸却紧盯着卫鸢，乖乖回道：“书上说这很有用，也很方便暗度陈仓。”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一直未被在意的林悟大惊：“不对，哪本书会教人这种东西啊！而且你暗度陈仓又度了什么啊？！”
卫鸢更惊，却又惊的不同：“我从前也没教……咳，没时间教你读书……啊！”
手腕陡然一凉，移目去看，瞧见徐行之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将一只刻印了层层叠叠符文和一只缠了七个镇魂锁魂铃铛的银镯先后扣了上去。
卫鸢直觉不对劲，撇开觉得镯子样式好看的念头，慌问：“你往我手上戴什么呢？！”
她一把扔掉怀中的徐行之，想方设法想要拿下右手腕上两只银镯，却无甚用处，只得又去看徐行之。然而，方才她顺手一撂，直接让本就是勉力清醒的人撞在地上昏迷了。
……
这两人真的是师徒吗？！
林悟思绪转不过来，但见徐行之昏迷前定格在脸上的释然满意笑容，以及卫鸢先前急匆匆闪身接住他的行为，她还是暂且将对两人有仇的猜测推翻了。
眼睛滴溜一转，又想起自己此前一靠近徐行之要为他疗伤，却得到几乎攥断手腕的力度警告，小脸一皱，觉得不简单。
虽然徐行之已然强弩之末，但他既然都在重伤昏迷才醒就有那般力气阻止自己，又哪里会轻易就被卫鸢推倒？而卫鸢这个能一打十的昆仑上仙，又怎么会猝不及防被人扣上满是不对劲的银镯？
啧啧，可见当时掐卫鸢脖子时，徐行之并没多用多少力度。也可见卫鸢对徐行之并不设防。
再回想一遍当时那句道侣的话，更可见这两人也不是什么正经师徒。
但林悟不一样，她是正经要拜师的人呀！
拜师之心再次燃起的林悟胡言乱语，语不停顿地借此自荐，师父师父喊了无数遍，无比指望卫鸢也能如昨夜一般，陡然一急，正式收自己为徒，堵住她的嘴。
不然，陡然一急，将她与徐行之‘竟能再相见’‘强装不认识’等等的过往缘由合盘托出也行啊！
可奈何卫鸢这人，一旦涉及自身过往，就缄口如瓶，好像稍微透露出什么就能要她命一样。
所以问到最后，林悟除了得到一句毫不留情的“都说了不收徒，别再和隔壁大白一样围着我转了，好烦”和另一句“斩仙剑斩堕仙恶仙，故有怨气化鬼又变厉鬼”的话，便只知晓徐行之十岁拜了卫鸢为师，虽然常常冷着个脸，显得冷漠傲慢，但实际上，他确实——至少从前确实是个尊敬师长、乖巧听话、武功修为也很半吊子的少年。
半吊子？林悟回想了下自己那夜被徐行之紧攥的似乎要断掉的手腕，咂舌，又心道：说了这么一通，到底还是没能得知卫鸢旧日往事。
视线下滑，瞥见卫鸢手腕上刻印各种封锁定位咒法的银镯，又酸溜溜叹了口气，说：“根本没觉得徐行之这个徒弟尊敬你，不如我……”
卫鸢拍了下她的头，断掉她又要插空拜师的话，“别闲坐着，快去前面大堂接待病人赚钱。”
“哪里有什么病人啊！”
虽然这么说，林悟还是起身去大堂整理草药和账本。
而卫鸢一改昨夜的不着调，先收好有厉鬼容身和控制的斩仙剑，将从徐行之身上藏的乾坤袋中翻出的杂书随手扔掉后，便仔细去为徐行之擦洗和包扎伤口。
见伤势渐愈，又挂上一张好似世间万物都惹了她的冷脸，要么搬张椅子坐在徐行之床边，转着那夜他昏迷前强行给她戴上的两只银镯；要么兀自飞上屋顶，举着圆镜，在那儿躺到清晨，才又下来梳洗，换上干净衣裙，继续守在徐行之床边。
其行为姿态，很似初来回春堂，与林悟尚不熟络的时候。
林悟心生复杂，猜测这徐行之应该是个对卫鸢很重要的人，出声安慰，却不得理睬。
瘪着嘴气了好半会儿，才从一片霜寒静默中走开，端起汤药，去找已经醒来两日的白叙。
直到第七日，徐行之醒来前两个时辰，卫鸢才有了额外的动静。
她回屋换了套湛蓝衣裙，又外出买了包甜蜜饯和十多件轻简但精致的劲装、锦袍等男装回来后，推开徐行之的客房，随手将衣服扔进去，便疾步走出，往后院石桌旁坐下。
回春堂今日不忙，林悟得空，也端了热茶，拉着白叙坐过来。
卫鸢轻飘飘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停落在白叙身上。
她问：“你怎么得到的斩仙剑？”
白叙道：“家传之物。”顿了顿，又补充说：“父亲说，千余年前，先祖仁善，不辞辛苦从一位神仙那里求来此剑，斩妖除鬼，护佑一方百姓。往后仙道之路没落，也未曾更变祖训，变卖仙剑。”
苦笑一声，继续道：“如今白家没落多年，家中长辈都曾以为这都是祖上为着门楣传下来的好听话，未曾料想，这不仅是真的，剑中还藏了厉鬼……”
林悟默默为他倒了杯热茶。
白家……卫鸢目光悠远，沉吟良久，才恍然地啊了一声，记起这事似与自己有关。
只是没料想这家人能传承千余年之久啊。
她侧目望了眼白叙，并未谈及此事，只淡淡道：“你从前不能修仙是被聚合在斩仙剑中厉鬼压制，若有正确指导，是能够修习养身。”
白叙眼睛一亮，连连请求指导。
卫鸢却没了兴致，反去与林悟讲起自己捡回徐行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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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一年间为了三界情报南下凤阳城，卫鸢与那儿黑市的一位老板为财为利，互相帮了不少忙，也算相熟。
因此，老板那夜带着一盒银条找上她，要她去抢一个戴着镂金面具的男人手上一柄素白仙剑时，卫鸢仅思索了两息，就随手挑了个笑脸面具，循着老板呈上的男人沾血的衣角，利用其实及微弱的踪息追上了人。
踪息这种东西，藉由人之气息灵魂勾连了天地灵气、妖鬼气、或魔气产生，眼不能见，却能自愿或被动地从血液中获得，以此利用特殊手段秘术，来寻找和观探那层将人包裹其中的最明亮、或最黑暗的光晕。
按理而言，卫鸢该是一眼认出徐行之的踪息的。可奈何两人做师徒那会儿，确确实实没有交换过、观探过对方的踪息。
而他当时为了遮掩身份，更快逃离黑市，全身上下裹了斗篷，内里也戴了面具和斗笠，身形更比从前高上许多，只能从轮廓看出腰侧配有双剑。
卫鸢便是瞪破了眼，也不能立即认出来。
何况她素来不是纯善之人，更没什么追究他和老板谁更无辜的心思，只一心想着速速抢到那柄素白仙剑回去换银条，所以下手不轻。
徐行之猝不及防，却很快反应过来，旋身躲避，又拔出腰间嗡鸣颤动的黑色长剑回击，招招往着致命处去。
出手比她还要狠辣。
——一点不像从前招式教条、攻势松缓留有余地的半吊子模样。
卫鸢虽有抢夺仙剑的心思，却没想要人命。更何况，只一眼，她就认出他手中那柄长剑是自己临走前送给徐行之的生辰礼。
再一划破他的斗篷，挑开他的斗笠，瞧见他双耳上戴着的蓝宝石耳坠——她送的另一件生辰礼时，卫鸢更确定他就是徐行之了。
千余年未见，长高了。
手下攻势缓了几瞬，却并未打算透露身份。眼下一打量这人狠辣果断的招式，心中一动，预要抽检一下他的实力。
适时，徐行之手中剑及至脖侧，割破皮肉。
卫鸢眼神一凌，松缓的攻势登时凌厉起来，与他打得不可开交。
未料，徐行之本就身受重伤。
两厢争斗间，卫鸢偶有小伤，徐行之却很快不敌，撞上巷内高墙，吐血不止，望向她的眼神既有不甘愤怒，又有似乎认出她来，却无法确定的茫然疑惑。
卫鸢握紧美人刺，抬手扶了下脸上随手拿的笑脸面具，抿了抿唇，咽下喉咙中的血腥气。随即抖落下美人刺上的血迹，将之重新变回银簪，斜插于发间后，手腕一抖，两根浸了迷药的银针自袖口落在指间。
紧惕走上前，欲图给他最后一击，拿到仙剑时，徐行之脚下遽然亮起一阵刺目白光。
以为他还有后手，要再攻上来，卫鸢当即翻身后退，一边凝出结界挡在身前，一边重新拔下银簪化为美人刺，随时准备反击。
然而，那阵白光之后并没有什么攻击的动静，反而悄无声息没了徐行之因为伤势而粗重的呼吸和血腥味。
卫鸢蹙眉，放下手，那里已没了徐行之的身影。走上前，瞧见地上碎裂的传送令牌，才明白那阵白光是由此发出。
所以，人跑了，仙剑也没抢到。
卫鸢收起美人刺，抬手轻抹去脖侧一道血痕，原地静立良久，才将将缓神，叹了口气，往回走。
老板那边似乎对仙剑有所了解，很轻易就在卫鸢三言两语和身上的血腥味中，自我补全了她是因为徐行之动用仙剑，才致不敌，让他逃跑的故事。最后还出于愧疚，拿出两根银条表示就当买药疗伤的赔礼。
没完成委托，白得了一笔丰厚报酬的卫鸢随手扔了面具，跟着老板侍从回里屋换了身衣裳，咽了几颗养气补血的丹药，拿了寄存在这儿的灵芝灵草等药材，愉快牵上老板提供的喂了灵草的宝马，不到一个时辰，就快马加鞭，返回了青阳县。
不欲往里闹出动静吵醒百姓，才至主街入口，就跳下马，让宝马自行南下离开，慢慢往回春堂的方向去。
未至门口，一股浓重血腥味传来。
往前细看，竟有一个人倒在回春堂门口台阶上，穿的全然是一个时辰前，在凤阳城黑市巷内与她打斗的徐行之的衣物。而身边，还散落有一个镂金面具和两柄一感知到她的靠近就嗡鸣不止的长剑。
一柄漆黑如墨，剑鞘剑柄上有金丝作纹，又镶有九颗红蓝双色的宝石，确是她送予徐行之的生辰礼。另一柄通体素白，除去几道符文纹路，无甚装饰，看着实在眼熟，自己似乎也用过。
卫鸢脚步一顿，心里想的却是：徐行之不会真的认出我，找来报仇的吧？
转而又否定道：就算认出我来，也不该知晓我住哪儿啊？应当是误打误撞吧……
她犹疑地走上前，勾出一缕暖和的灵力探入徐行之的体内，叫他无法突然探寻到自己的存在后，就地坐下，不耐烦地摁住两柄嗡鸣颤动的长剑，终了了声响，才捏住徐行之的下巴，转过他的脸。
五官端正，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方口正，一如从前，只更锋利成熟了。
卫鸢眨了眨眼，移开视线，去探鼻息，还活着。
再翻开他的衣领、袖口，视线一一掠过那些纵横交错但已然淡去的白色伤疤纹路，去看因她而起的割伤刺伤。
未见有致命伤，还有的救。
只是他肩上和腹部那不知谁造成的几道剑伤未愈，此时重新牵扯开，染红了内里白衣，着实让人心惊。
看来这千余年，没有过的很好啊。
卫鸢再看一眼那些旧伤痕，敛眸，松开手，似有若如叹了一声。
良久，回想起徐行之现下不能死的事，咂舌。
她捡起斗篷边角拭去徐行之额上冷汗，抬手掐诀，施下一直学艺不精的治愈术法，勉强缓和了他身上几道挣开的伤口后，面无表情在旁侧又静坐了小半会儿，见他紧皱眉眼逐渐松散，才起身站好，推开回春堂的门，独自进去。
今夜之事出乎意料，卫鸢尚未有所对策，不愿再节外生枝，让自己处境更加艰难。故而无论徐行之认没认出她来，又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她现在都不打算出面见他。
她关上门，往前走到大堂中央的柜台，耳听后院似乎有人声动静时，疑惑歪了歪头，却没往后院去。
卫鸢放下从凤阳城买回来的药材，回身倚着柜台，看向门缝下面被身体挡住的漆黑阴影，默然半晌，想起林悟说的最近回春堂又贴出去不少钱的话时，倏地站直，走向门口，打开。
低头打量了下徐行之身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各种配饰，卫鸢矮身，未见他有醒来的意思，便毫不心虚地将他身上除了那一对蓝晶石耳坠的所有配饰，尽数搜刮，全捧在柜台上后，回身走到门口，准备关门时，忽然又想：他大喇喇躺在这里，实在引人注目。
万一明日被周围邻居和来巡视的修士好心扶进了回春堂，再找出她来，可就不好了。
卫鸢跨过门槛，打算用术法将他运出县外。
未料，徐行之仿佛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勉强恢复了点意识，半睁开眼睛，看见眼前有个极熟悉的模糊人影时，以为又陷入什么梦，便一抬手，紧紧攥住了这人的脚踝。
卫鸢一惊，挣扎无果。
她垂眸看他，静立了半会儿，又放开耳力听了听后院的动静，心想：好吧，其实我也挺擅长随机应变。
卫鸢俯身捡起地上那两柄长剑，又费力将人拖到回春堂柜台边，在他身边哄了片刻，才叫人松开手。
站起身，从柜台后的药柜里翻出几瓶养气补血的丹药，端了杯冷茶，给人喂下，思量他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事，便先回身清理了下门口血迹，关上门，走向后院，去叫林悟来救人。
而这之后的事情，林悟便都知道了。
默了几瞬，不甚明白卫鸢一个昆仑上仙至今还处境不妙的林悟意味不明地望着她，说：“其实在回春堂门口看见徐行之时，你就想带他进来疗伤了吧。”
“欸？并没有哦。”卫鸢否认。
林悟和对面喝药的白叙都满脸的不相信。
卫鸢翻了翻白眼，转着右手腕上已经研究清楚的刻印了一堆控制封锁定位符文的银镯，真诚道：“我是猜到这位白叙少年身上附着的厉鬼出自徐行之手中的斩仙剑，才将他带回医馆的哦。”
“不然我可不会将他带回来，更不会一时大意，被那小兔崽子先用话刺激我暴露身份，后装可怜靠近我，方便以下犯上！强行给我戴上这种封锁力量的手镯！！”
虽然她当时的第一想法其实是“这银镯样式真合心意，不愧是我徒弟”，但这并不能抹去徐行之大逆不道的行为！
卫鸢越想越气。
徐行之到底哪里学来的这些咒法？！
“他还如不直接杀了我！”她冷笑。
“不至于此吧！再有什么隔阂，你们都是师徒，不是仇人啊！”林悟头一次见卫鸢有如此激荡的情绪，心下惊诧，也更震惊于这两人复杂不清的师徒关系。
“咳咳……咳！”对面的白叙被汤药苦得直咳嗽。
“当然至于！”卫鸢无视杂音，又猛地拍了拍石桌，听得腕上铃铛叮当响，也看见石桌被这力道震出两道裂痕，继续道：“他为逼我承认身份，竟然说出那种大逆不道的话，真是气死为师了！等他醒了，我绝对要将他赶出师门，以正师法！”
“当真？”一道深沉冷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没料到背后议论人直接被逮到的林悟顿时将“谎称是师父道侣的话确实太过大逆不道了”的话咽下去，假笑一声，转头去看徐行之前，先看见了满脸写着‘提醒过你们了’的白叙。
……
原来不是被汤药苦得啊。
随即，一道锋利剑气从卫鸢身后袭来。
几乎瞬间的功夫，她闪身避开直逼后心的剑，如一道流光与偷袭的人先后往来十几招，才将将夺下这人手中长剑，反抵住徐行之的脖子，将人逼退。
她眉眼冷怒，哼道：“当然不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捡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