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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捡四 ...

  •   卫鸢素来不是最有耐心的人,一声大喊没见着人,便搁下昏迷不醒的人的衣领,抬脚往后院走。

      打眼瞧见林悟正站在客房门口,与一个俊秀少年相视而笑时,悠悠一笑,问:“小医女何时医馆藏娇了?”

      “这是白叙。”这一年来,林悟早习惯了她时常不着调的话,也知道最不能给这人激动的反应,不然保准又得到一通胡侃。

      她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惊奇,岔开话问:“你这是什么打扮?”

      卫鸢素日高束马尾,或者高挽螺髻、凌云髻等利落好打斗的发式,常日衣裙也多是深浅不同的粉、蓝、绿三色,很少着白着黑。

      可今日,她身着一套银丝暗纹黑色劲装,三千青丝以木兰流苏钗低斜挽在耳后,垂下发丝则随意结成辫子从右肩落下及至腰间。

      幸许也不乐意这一身打扮,她不仅将这一年间寻来的、按自己喜欢颜色取名群青的法器白绫变作真群青色披帛半罩在肩上,还用两支镶了蓝玉珠的长银簪自上而下插在辫中,增添了些许亮色。

      卫鸢捋了下长辫,随意道了句:“原先衣服脏了,熟人便好心送了这套衣服”后,继续等着林悟解释少年的身份。

      林悟只得继续讲起白叙的事:“两天前我在南街口那座破庙了发现了他,浑身是伤,可怜得很,便救下带回来了。对了,他从襄阳来,与王修士……”

      卫鸢一边听,一边仔细打量着少年。

      那少年也在看她,却并非或礼貌或惊奇的眼神,而是一副仿佛终于捕捉到垂涎已久的猎物的目光,眼里还不时闪过丝丝缕缕的血色,与少年脸上悲愤挣扎的神态十分不符。

      瞬息之间,明白这人身上存有他者的卫鸢歪了歪头,一边勾出肩上的群青,一边面不改色地看着少年背后缓缓散出的赤色鬼气凝聚出一张异于白叙的脸庞,若有所思。

      “来找我的……厉鬼?”

      不然何至于才见到她,就本相毕露。

      可是,她不记得这一年间有招惹过什么厉鬼啊。卫鸢苦恼凝眉,心想:难不成……是故鬼?

      眯眼仔细看了看,确实有故人之姿。

      “啊?他不是厉鬼,附在……”背对着白叙的林悟不明所以,想要出声解释,却又觉得不好擅自透露旁人隐私。

      正要回身去询问时,忽有一条长绫缠上她的腰,猛往前拽去,跌进卫鸢的怀里。尚未站稳脚,不知何时跑出来的黑猫也被甩进她怀里,却没听见咪呜声响。

      不等反应,卫鸢将她往大堂方向一推,催着她去救人后,拔下辫中两支银簪,化作两支一尺有余的美人刺,手指勾穿过中间圆环,直往白叙冲去。

      林悟大惊,扶着门框站稳,立刻先低头去探了探黑猫鼻息。还好,卫鸢只是让猫睡了过去,不然任之不顾危险四处蹦蹦跳跳,可不得了。

      松了口气,转眼再去看闹起来的院中央,这才瞧见白叙被他身后一团好似人脸的红雾往后一裹一带,迅疾躲开了卫鸢的攻势。

      随即那团红雾猛地往前,尽数冲进白叙身体里,染红了一双痛苦绝望又含有深深歉意的双眸。再下一瞬,无数黑红的经脉暴起在他的脸上、脖上、手上。

      那等鬼气,哪里是才修炼一年的林悟能感触得到?她顿时提起一颗心,紧张起来。

      只见卫鸢身形如风,手中美人刺直冲白叙面门,却再次被躲过,只有一道血线飘在空中又极速落下。

      几乎同时,那已然被厉鬼附身的白叙抬起手,往空中紧紧一抓,忽有嗡嗡剑鸣声从林悟背后传来。

      林悟当即护住黑猫,前扑在地,感觉到一股凌厉剑意从上面飞过。

      抬起头,抓下仍绑在腰上,却因躲闪动作飘起又落在头上的群青,林悟看见厉鬼手握一柄素白长剑,正面迎击卫鸢。

      那是白叙家原来是仙剑的家传宝剑吗?

      完全看清仙剑溢散出莹莹白色灵力的林悟不可置信,为何这般仙灵旺盛的仙剑中会藏有厉鬼呢?!而跟她回来的到底确实是白叙本人,还是深受厉鬼影响、或者已然被控制住的白叙?!

      她想不明白,只记起白叙说过这柄仙剑早被那位叫徐行之的修士拿走,为何现在又突然这么快地被厉鬼召唤过来了?!!那个徐行之那么不顶事吗??

      震惊之际,那厢一尺美人刺对上长剑,起先不觉双方谁更有优势。但不过十几招后,便是不懂刀剑招式的人,也能看出那厉鬼极擅剑法,而卫鸢的攻势十次有七次不得近身。

      林悟一颗心提了又提。

      卫鸢却冷笑着:“那果然是斩仙剑。”

      她旋身躲过一道剑气,抬腿往厉鬼背后踢,却立刻被斩仙剑挡住。卫鸢不觉意外,当即借力蹬腿往后翻出几步远站稳后,将手中两支美人刺朝那个也被力道逼退的厉鬼掷去。

      仅在厉鬼躲避的三两个瞬间,她如厉鬼此前动作一样,手中虚一握下,一把横刀赫然出现。

      拖着横刀,卫鸢疾冲上前。

      须臾间,两道身影快如闪电,交缠相斗,几乎点亮了整个回春堂后院。

      神仙斗法,再不能看。

      不过,这种几乎在一个小空间打斗的战场,最是对周围无辜者和无辜房屋友好。

      为着自家医馆着想的林悟松了一口气,又慌忙爬起来,一边朝着院中央两道黑红交缠的闪光大喊一声:“白叙他是厉鬼上身了!不是厉鬼本人!所以如果可能的话,尽量不要在我这后院杀人啊!”一边抱着黑猫,抓住群青,回身往大堂去救人,避开这场争端。

      呼!还好卫鸢回来了!不然今夜就交代了!才关紧大堂与后院之间的门,林悟就后怕想到。

      再瞥一眼外面几乎明如白日的后院,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捂着胸口,一转脚步,瞧见正昏迷不醒躺在大堂柜台边上的男人。

      将沉睡的黑猫放在一旁,端起医馆常备的装水大壶和水盆,匆匆小跑过去,发现这人身边散落着不少医馆费心做出的丹丸后,林悟当场就要气死。

      既然不会医术,就不要随便给人喂药啊!!

      自熟络后,才知道卫鸢只会诊个热毒的脉,其余都一知半解的林悟嘟嘟囔囔骂着人,手下却不停翻出柜台下的纱布、剪刀、金疮药和药酒等物。

      再往上去拿灯盏,却瞧见台面堆着一看就不是回春堂、或者卫鸢降妖伏魔赚来的一个镂金面具和其余价值不菲的金银珠宝。

      林悟蓦然一顿,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衣衫凌乱的男人,再回头看一眼台面上好几样与他那串了蓝宝石的耳坠十分相配的玉佩香囊发冠等物后,诡异沉默了。

      经过近一年的相处,林悟明白卫鸢说到底是一个有着明显善恶喜怒的人,而非传闻中那种全心全意救世救人的悲悯纯善的神仙,但见她十天有六天往西降妖伏魔,便也明白她本性是好的。

      可眼下这种无论是疑似‘抢劫半道,突然良心大发,将人带回了医馆留条命?!’,又或是疑似‘在南面凤阳城认识这人,好心救下?但在找她给人治伤之前,先将人身上几乎扒了个干净’的情形,即使对卫鸢来说,也太过诡异了!!

      林悟大惑不解,但很快反应过来,拿着剪刀,抬手想要去掀开男人身上凌乱的斗篷,剪开底下黑色劲装时,这人突然醒来,紧攥住她的手腕。

      她陡然一惊,却不妨这人手劲巨大,挣扎不开。林悟心中急跳,低头对上一双冷厉肃然的眼眸。

      “你是谁?”他毫不留情将她推远,挣扎站起来,抽出落在地上那柄饱含肃杀阴寒之气的长剑,直指向她。

      “卫鸢这是带回了什么人啊?!”林悟跌得不轻,手腕也疼得厉害,不禁皱起脸,脱口而出抱怨道。

      “你认识卫鸢。”那人倏而顿住,恍然想起什么后,登时脸上难看,怒火飞涨,声音也几乎是咬出来一样:“她在哪儿?”

      果然是卫鸢半道抢劫人家,以致这人一醒来就寻思.找.人.报.仇吗?!

      见他这幅态度,林悟痛苦地闭了闭眼,正思考该怎么回答时,身后遽然传来一声轰响。

      急忙转头,在木门撞在墙上扬起的尘土中,林悟看见附在白叙身上的那团红雾直冲她而来。心中一慌,手底四处摸索,却始终没有摸到一直带在身边的匕首。

      是了,今夜将睡,挎包早放在了后院卧房中,并不在身边……

      所以,卫鸢输给厉鬼了吗?这厉鬼竟比当初那十多个妖魔还要厉害吗?今夜要去见母亲了吗?这厉鬼之后还会杀害青阳县内其余百姓吗?

      林悟瞪大双眼,万千思绪翻飞而过,身体却僵如硬石,跪坐在原地,动弹不得。唯有两缕火焰通她求生心意,冲出挡在面前,却如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混杂滔天鬼气的红雾直逼面门,林悟心跳如雷,就要赴死之际,此前被她放在一旁的群青倏然飘飞过来,铺开在身前,褪去群青颜色和厚实度,变作散发着柔和温暖赤金色光芒的薄纱,轻飘飘接住又围住了那一团鬼气红雾。

      再一闪神,卫鸢带回来的那个男人自身侧走出,未持长剑,反而双手起势结印,迅速将不知哪来的五颗附着熊熊火焰的灵石推入那团红雾中。

      顿时,一阵刺耳哀鸣声回荡于大堂中。

      林悟捂住见势撤回的两缕火焰,瞧见自后院过来的卫鸢用一根长鞭捆住意识不清的白叙,视线略一逡巡,打量完当下境况后,手腕一转,在她震惊的目光中,猛然将白叙甩入那团扭曲嚎叫的鬼气红雾中。

      “白叙!”林悟刚以为厉鬼已经从他身体里脱出,才意识不清被卫鸢捆住,正要庆幸,却不防卫鸢这一突然举动,脱口喊道:“怎么……怎么又把他……把他……”

      卫鸢淡淡道:“这厉鬼与白叙性命牵扯甚密,暂时不能杀。”

      这样吗?林悟震惊得半天没说出完整话来,只看见那赤金色薄纱轻轻一卷,将困在其中的鬼气红雾尽数送入白叙身体里。

      咚一声闷响,白叙彻底昏迷倒地。

      这人可不能在这儿没气了!林悟一慌,从柜台另拿了丸药,匆匆跑到他身边,为白叙诊脉。幸好,还活着。

      与此同时,浮在空中的薄纱散去赤金色光芒,幽幽飘落在卫鸢头上,勾着随意交叉斜在甩到背后的低发髻中的长银簪,半遮住侧脸。

      她并不管,只手上一松,任由不知哪来的长鞭落下又没入地板消失后,走上前,捡起随着鬼气红雾被她打得撞进大堂时,随之落地的斩仙剑。

      轻轻一挥,运出冰蓝灵力。

      这一年里,时日平静,无有外敌,卫鸢周身冰霜渐褪,凌厉如霜的灵力也逐渐柔软温润,如春夏溪流般轻盈飘逸。

      此一番顺延斩仙剑轻轻流过,拭去其上血珠和鬼气,极尽柔和。

      立于对面不远的男人见此,身形一顿,嘴角绷直。

      卫鸢似无所觉,动作不停,见斩仙剑宛如一新,才收剑回鞘,提步往前,越过白叙,在那强撑力气镇压厉鬼的男人身前两步远处停下。

      现下仔细一看,这人因发冠被人摘下,方才又奋力遏制镇压了厉鬼,他那一头本就松垮的乌黑卷发更加凌乱。不过,又因为他五官端正,棱角分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俊朗又英气逼人的缘故,很能让人忽略他身上的狼狈凌乱。

      卫鸢淡淡瞥过,神色如常,却在对上他那双又冷又怒却又清透明澈的眼睛时,几不可查地停顿一瞬,才持剑平举于身前,平静道:“这位道长,虽不是你的剑,但既然替人收着,便不要让剑落入恶人之手。”

      好似听见什么匪夷所思的话,男人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与她的距离。这甫一对比,发现他不仅比卫鸢高出七寸有余,更有如一堵墙,将她尽数笼罩其下。

      卫鸢身如松鹤,静立不动,却见他在两瞬之内,接过斩仙剑,抵住剑柄,轻轻一推,闪出剑上寒光,径直横向对上了她的脖颈。

      苍了天了!果然是卫鸢劫道,要来寻仇吗?!

      一旁的林悟打量这突然剑拔弩张的氛围,正琢磨怎样才能叫她家医馆大堂少受些罪时,忽瞧见卫鸢才放下负在身后的手悄悄捏着个诀。

      随后,视剑如空气,迷茫地咦了一声,问:“道长,这是作甚?”

      “果真是你,卫鸢。”男人低首,闻见先前在凤阳城巷里那丝丝缕缕的淡雅山茶花香,神色莫辨,似有讥讽:“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与您再相见。”

      “欸,这又是什么话?”卫鸢歪了歪头,更是一副迷茫无辜模样,她轻声问:“我们认识吗,小郎君?”

      好,破案了,明显卫鸢故意不认人。但是,既然真不想认人,就不要在脖子上抵了一把剑的情况下调戏人吧?!

      林悟不忍直视,咽了咽口水,刚要为自家医馆大堂默哀,却听斩仙剑当啷两声被扔过来,剑鞘随意滑落在地,剑身却恰恰刺在白叙的脖子边,划出一道浅显血痕。

      她心中一惊,赶忙拉着白叙的头往后挪。

      再抬头去看,那人阴冷着一张脸,抬手拂去半遮住卫鸢侧脸的薄纱,任之落地,圈在两人脚边后,手又立刻向下,握住卫鸢的脖颈,一旋身,将人抵在柜台上,语调轻佻却又冷漠:“我们当然认识。”

      他露着半真半假的笑,低头,几乎鼻尖对着鼻尖地,说:“你失忆前,我们可是情深不渝的道侣啊。”

      “……”

      “……”

      “哪里学来的鬼话!”卫鸢少有的大惊失色,诀也不掐了,人也认得了:“行之,咱们是师徒!师徒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捡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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