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捡三 ...

  •   往后不久,卫鸢得知她的心事,道出她体质特殊,但若得到正确指导,能够聚灵修炼,为母报仇。

      林悟当即就要拜师。

      卫鸢却不接受,只担了个指导的活。

      于林悟而言,已是大恩。

      可再往后相处,她逐渐发现卫鸢此人,不仅不是初见时那般耐心之人,还时不时在不着调的跳脱和口风严密的静默中来回蹦跶。

      林悟渐觉担忧,试图问过。

      但卫鸢每每涉及自身的过往将来时,都缄口如瓶。

      不仅如此,为了躲自己,卫鸢还在精气神恢复、身体大好后,扔下一本手写的修炼秘籍,出门一拐去了青阳县修士住所,成了他们老大,十天有七天不着家地或往西面去斩妖除魔,或往南面去凤阳城闲逛,搞得自家回春堂只是她可以随意往来的旅馆一样。

      若非修炼秘籍确有帮助,她也常常在拿着降妖伏魔赚来的银钱去衣裳首饰店挥霍一通后,偶尔顺道带回来不少药材,又用心指导自己修炼、照顾黑猫,林悟就更郁闷了。

      她指间绕着两缕辛苦修炼一年才有形的火焰,随意坐在南街口不远处破庙东面靠门的草垫上,望着门外淅沥零落的雨珠,隐去许多前情和细节,喋喋不休与西面靠着柱子的血次呼啦的少年抱怨。

      “咳咳……各人有各人的秘密要藏,你又能如何?……咳……还有,咳、你若真是医者仁心,就不该任我在一旁流血……咳……”

      少年从早上到现在将近一个时辰,没得到这过来躲雨,又自称为医女的人的救治,反而被迫听她讲了许多日常琐事和头不接尾的朋友故事,现下烦躁得很,却碍着伤势提不起劲,既不能赶人离开,也不能自行离开,更觉憋屈。

      “啊,抱歉。”林悟扭头看他,露出满脸歉意,却仍没有要动手为人医治的意思。

      见少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懒得看她,心下一虚,散去两缕火焰,挠了挠脸,语气十分为难:“我都不知道你是谁,万一错救了坏人怎么办?”

      所以这么长时间不救人都在纠结这个吗?!

      少年气笑了,但为了身家性命,还是睁开眼与她对视半晌,乖乖的、礼貌地报出了姓名:“景山白叙。”又不甘心问:“你救治那个朋友的时候,不也不知道她是谁吗?!”

      “我知道呀!那些妖魔大喊了她的名字!而且,她才苏醒不久就大杀妖魔,一看就是好人嘛。而你……”林悟欲言又止地望着他,说:“其实今日过来之前,我已经观察你两日了。起先,我是要立刻进来帮你的,谁知那日才走到门口,就见你神色大变,举着剑一边乱砍,一边大骂着诅咒人不得好死,没一点好人样,反倒和我从前遇到过心里闹鬼的人一样。”

      话语间,白叙的脸沉下来,犹如外面滔滔翻滚的乌云墨雨,眼里也无遮掩地荡出憎恨情绪。

      林悟咬了下唇,看他倏而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且她也没得罪他那么深,便觉着这恨意不是朝着她来的,自顾自继续解释说:“那人不清醒时重伤了好些亲朋好友,我幼时被他吓过几次,也差点被他扔河里,虽说他最终难以忍受自己而自缢了,我胆子也不小,但、我还是对这样的人存有一些害怕之心。所以当时一看你那副模样,我更不敢进来。不过这几天我还是有趁你昏迷的时候偷偷进来,在你那些伤口上撒些金疮药的!没有见死不救哦!”

      外面淅沥雨珠接连撞地,不见停息。这厢破庙却在尾音落下后,忽而沉静,只余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半晌,白叙道:“这附近没有河。”

      林悟眨下眼,蓦然笑起来。

      白叙恍然一愣,却也露出几分笑意。

      又说:“那些药粉是你撒的?多谢你,医仙大人。”

      林悟自得回道:“不客气。”

      就在她以为沉重氛围过去时,白叙却轻叹一声,仰头盯着中央空荡荡的神像台顶上漏风漏雨的破洞,说:“我确实闹鬼了。不过应该不是你说的那种心里闹鬼,而是真的有一个厉鬼钻进我身体里,想要强占我的身体,再世为人。”

      “啊?!怎么会?!”林悟大惊:“这鬼太坏了吧!”

      “要不怎么是厉鬼呢。”不知想起什么,看着才十五六的白叙陡然泄气,任由从破洞飘进来的冷风打倒他,消沉下去。

      十分敏锐的林悟一看就知道背后大概也有段伤心事,礼貌地没出声,但那藏不住的好奇还是被白叙瞧见。

      他又叹一声,勉强扯出一抹笑,说:“你还是先救救我,再好奇我的事吧。”

      “额,可我还是不知道你是谁?”

      “景山白叙,不是说了嘛。”

      “天下的景山多了去了,我哪知道你到底是景山的修士,还是景山的精怪妖魔。”

      自上界与人间通道大开,青阳县往来不少妖魔恶鬼和神仙修士后,林悟从他们那儿学得不少关于人间修士和妖鬼聚集之处。

      其中,景山也算赫赫有名。只不过不是像昆仑那样自古闻名,而是因为天下叫景山的山似乎有点多,所以山中或附近的修士妖鬼于此世道出山,互相一报家门,便惊奇发现景山来者十分之多。

      故,林悟并不很确定白叙是否是好人,尤其是在见过他闹鬼疯癫的一面后。毕竟也不只是无辜凡人和修士会遭逢厉鬼袭击。

      她细细讲与他听。

      “当下世道,有此紧惕心确实是好事。”白叙赞扬一句,又无可奈何道:“我那景山是襄阳荆山以东一处山谷。”

      “啊!这我知道,那附近据说有许多仙家!青阳县内王修士的老家就在襄阳!”

      只是这襄阳并非当下的襄阳。王修士说,她千余年前才拜入南面招摇仙门,就因上界与人间通道突然关闭而被困至今,所以实际算来,她并非襄阳来的修士。

      思及当时王修士因家园不再的哀戚,林悟心绪难言,却又疑惑这个自称襄阳景山的白叙大老远北上溯州作甚?也与王修士一样,来此驻守?

      但不对啊,王修士说,能来驻守此处的修士,皆为昆仑山、招摇山、太微山和青丘仙界这样数一数二的仙山宝地中的人,并不会随意派修士过来。就算派了,也不可能任人流落在一间破庙里。

      可看白叙这幅模样和他所说被厉鬼附身的悲惨境况,也不像是来此作恶的精怪妖魔。

      林悟心下为难,但琢磨着今日来躲雨,意外撞见醒着的人,稍一紧张也不顾这人境况如何,就突突突冒出一堆话后,他也没对自己发难的情况看,这个白叙幸许确实是个好人。

      况且这一年里,自己修得不少灵力,能放出两缕灵火烧退精怪妖魔,身上也有不少卫鸢带回来的护身法宝,并不怕他扯谎伤她。

      林悟犹豫地咬了咬嘴里的肉,最终还是扶着门框起身,一边给自己打气这人不会突然闹鬼,一边翻出挎包里包扎伤口的药粉纱布,由慢及快走到他身边,为他诊治后,便捡来门口的草垫,坐在他身侧不远处,等着雨停。

      由于这一年间时常抢了回春堂两位老医师的活,四处奔波救人打算填满自己生活的缘故,林悟扶着血刺呼啦的白叙去回春堂的行为,并没有招至邻里多眼来看,只以为又是哪个人因妖魔受了伤。

      不过,临到回春堂前,有几个自幼熟识的长辈随手往她怀里塞了些吃食点心,嘱咐她好好休息,不要太过劳累。林悟乖乖地一一应了后,将白叙带回了医馆。

      五天前,卫鸢不知为了什么大事,又南下去凤阳城了。故而这时夜色将近,两位老医师都回了家,医馆除了收拾草药丹丸的伙计,并没有其余人。

      听见动静,伙计抬起头,瞧见她带回来个血刺呼啦的少年,当即就上来帮忙扶着。林悟并不推辞,与伙计一块儿给白叙包扎好身上其余伤口后,看了眼外面已经沉下来的夜色,便嘱咐伙计快些家去,夜里若有急事,如往日一样来敲门便好。

      伙计点点头,离开了。

      白叙觉着奇怪,问:“夜里百姓若有急病,不该先来医馆敲门吗?”

      林悟指了个地儿让他自己烧水洗澡后,说:“青阳县外那些过路的精怪妖魔,不仅常与修士争斗,他们内里也互相看不顺眼,常有争斗。因而若有被波及的百姓赶来青阳县内求救,便最先去住的离县门口近的药铺和老医师家里敲门,而非建在县中央附近的医馆。那伙计家与老医师家住得近,偶尔伤者多时,老医师忙不过来,他便会跑来找我一块儿去医治伤者。”

      “原是这样。”白叙了然点头,又略有奇怪道:“我曾以为妖魔都是一道的。”

      “谁不是呢。”林悟耸耸肩,又去细问他关于襄阳景山,以及他为何北上来溯州的事情。

      白叙不像卫鸢那般谨慎保密,此时他一得到干净衣物和安全住所,便倒豆子一般几乎将自己十七岁的全部生平吐了出来。

      “我自幼体弱,父母为我康健,四处求医,却无甚用处。直至七、八年前,神仙修士下界,开山立派,收授弟子。父母听闻前去拜师的人虽然并不全会被收下,但都会获得一枚像是强身健体的丹药。为此,他们先是因为我不能长途跋涉的缘故,四处收购丹药,未料想,仙门早为了避免有人借此敛财而让那些人当场吃下丹药。闻知这个消息,父母很是失望,但为了我的身体康健,还是又另购置舒适车马,装了家传宝剑,长途跋涉将我送到了襄阳景山仙门拜师。却未料想……”

      思及当时情景,白叙颓然却又恍然地笑了几声,才继续道:“却未料想,仙门没选中我,反倒觉得我父母既有修习根骨,又有恒心毅力和善心,收下了他们后,又顾着我们是一家人的缘故,也将我收为了弟子,给了补身体的丹药,留在景山休养。”

      “原以为,往后事事都能顺心。谁承想,才过五年,便不知哪里传出的消息说我家传家宝剑是上界遗落的仙剑,纷纷来寻。景山掌门、长老和弟子不胜其扰,却也没多少人要赶我们离开。但父母和我都觉连累他们,便留了信,偷偷下山。”

      “因为四处都有人找,我们家也不能回。只能根据听来的宝剑传闻,北上往上京城里据说为仙山门派和皇家仙学院的卓家去。然而,行至半路,忽遇三百年大鹏鸟妖。尽管父母在景山学了不少仙法道术,我也身体大好,但……终究不敌大鹏鸟妖。”

      “可你还活着,不是吗?!”听得事情发展逐渐紧张,白叙的脸也愈发空茫绝望,林悟心中一涩,脱口而出想要安慰。可话音未落,她蓦然想起自己只在破庙发现白叙一个人,没有父母,也没有在上京城停留。

      她嗫嚅着道歉。

      白叙摇摇头,继续说:“我还活着,但并非是我父母牺牲性命换来的。”

      当时尘土飞扬,大鹏鸟妖展翅而下,即将扼杀他们一行三人之际,掉落在一旁地上那据说是仙剑是传家宝剑肃然一震,如流光般从地上飞起,闪来挡在他们身前。

      大鹏鸟妖陡然一惊时,那宝剑立刻又放出无尽威压,旋转化出十数把剑,尽数刺穿了鸟妖。

      “果真是仙剑吗?”父母呢喃,不可置信,也松了口气。

      眼见鸟妖气息全无,他们便捂着伤口踉跄起身,匆忙往被鸟妖打伤吐血的白叙的方向走。才至近前,忽见他面色大变,挣扎起身,未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就觉身上一凉。

      低头下看,原来方才那刺穿了鸟妖的剑,竟又全数刺穿了他们,直教周围凉风从洞中穿过。而下一瞬间,除了这阵凉风,以及近前不远处忽然被一片浓重红雾笼罩的儿子白叙绝望的大喊声音,他们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那是厉鬼,对吗?”林悟放轻了声音,递了杯热茶给他。

      “嗯。”白叙静坐在后院石桌旁,声音也轻轻的,却又很讥讽:“仙剑里竟然藏着厉鬼,谁能想到呢。”

      “那之后,我就闹了鬼。十日里有九天不知世事。直到五个多月前,一位叫徐行之的修士找到我,帮忙遏制住了体内厉鬼。清醒过后……”

      白叙浑浑噩噩,也想过去死。徐行之并不劝他,只又把仙剑送到他面前。他握住仙剑,僵冷了好久,问徐行之:我死了之后,厉鬼也会跟着死吗?

      徐行之说:不会。他会彻底占据你的身体。

      白叙心冷得更厉害,最终,他丢下剑,跪倒在雪地里,抱着头蜷缩成一团,恸哭了一整夜,也许下就算终其一生以命换命也要杀了厉鬼的诺言。

      “徐行之人呢?”林悟也没有在破庙看见过他。

      夜风吹过,落了一片雪白梨花。白叙转回思绪,捻着好似那夜冰寒彻骨的雪,咽下曾经求死的想法,回道:“他说要来凤阳城找人,便将我一起带着。但几天前,忽有先前厉鬼上我身时收的几个恶鬼和妖怪找来,徐道长为了保护我,受了伤。那厉鬼立即趁机又占了我的身体,将他伤的更重。徐道长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可能看着他死去,所以拼尽全力抢回身体,将剑刺进了自己的身体里,强行昏迷过去。”

      “再醒来,便是在破庙,手边有徐道长留的字条,说是厉鬼短期内不会再出现,破庙周围下了结界,没有妖魔恶鬼能进,包袱里也有吃食,足够他回来,便自去凤阳城买灵药和遏制我体内厉鬼的火灵石去了。”

      “可谁承想,次日厉鬼便又趁机出来扰我神智,挣裂了身上伤口,还叫你看见。”

      白叙苦笑。

      青阳县与凤阳城的来回路程约有三天,修士脚程快些,能短一日半,但灵药和火灵石却不是那么好买。更何况那叫徐行之的修士还受了伤,恐更费时些。

      林悟面露同情,温声安慰几句后,见他面上疲倦,便收起茶碗,说着天色不早,让他快快休息养伤的话。

      “多谢。”送到客房门口,白叙转过身,严肃而真诚。

      “不客气。”她笑一笑,可还没等再道句夜安,大堂那边遽然传来喊叫声。

      “小医女,快来救人啦。”

      是卫鸢的声音。

      林悟笑意一顿。

      能让她大喊着自己去救的人,肯定不简单。

      因为尽管卫鸢总在外闲逛,又认识不少人,但细说起来,她没带任何人回来过。

      据说成了她小弟的修士受伤也没有。

      美名其曰是要锻炼一个人坚强的意志力。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