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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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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驶离现场后,林澄霁掏出手机。
“你干什么?”凌望舒目视前方。
“查点东西。”林澄霁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耐克空军一号,2020年复刻版,全市专柜售出记录,找到了。”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凌望舒,那是耐克官方销售系统的后台截图,需要一定的技术手段才能拿到。
数据显示,那款鞋在本市共售出四十三双43码,其中三十七双通过线上渠道售出,六双在实体店。
“线上购买的可以排除,”林澄霁说,“物流记录能追溯到家门口,但实体店那六双,有三双是用现金买的。”
凌望舒接过手机,放大截图:“哪个店?”
“城南步行街的耐克旗舰店,去年十二月售出。”林澄霁顿了顿,“有意思的是,那个月店里的监控系统恰好升级,硬盘数据全部清空。”
老赵从副驾驶座回过头:“你们怀疑店员有问题?”
“不是怀疑,”林澄霁收回手机,“是确认,普通劫匪不会特意用现金买鞋,更不会这么巧选在监控失效的时间段。这要么是内行,要么……”
“有人教他们。”凌望舒接上话。
车里沉默了几秒。老赵咽了口唾沫:“要真是这样,案子就复杂了。”
“已经复杂了。”凌望舒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老赵,前两起案子的证物,现在在哪?”
“在支队证物室,编号‘9·07’和‘9·14’系列。”
“回去先看这些。”
507办公室的门牌崭新,漆味还没散尽,房间约二十平米,摆着四张办公桌,其中两张已经放了名牌,凌望舒、林澄霁,另外两张空着,电脑还没拆封。
林澄霁把夹克往椅背上一扔,转身就走:“我去证物室调卷宗。”
“等等。”凌望舒叫住她,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快速操作几下,屏幕投射到对面白板上,“先看这个。”
白板上出现三张地图,标注着三个案发地点。
“第一起,九月七日,城北‘惠民便利店’,凌晨一点二十。”凌望舒用电子笔圈出位置,“第二起,九月十四日,城东‘鑫旺超市’,凌晨两点。第三起,今天,城南‘好邻居便利店’,凌晨两点四十。”
她画了三条线,连接三个点,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看出来了吗?”
林澄霁走近白板,眯起眼睛:“时间间隔一周,地点从北向东再向南……顺时针移动?”
“不只。”凌望舒调出城市交通图叠加,“你再看案发时间对应的公共交通运行状态。”
屏幕上,地铁线路图亮起。凌晨一点二十,城北线末班车刚过,凌晨两点,城东线已停运,凌晨两点四十,城南线全天运行时段结束。
“他们在利用公共交通停运的真空期作案。”林澄霁反应过来,“地铁一停,主要干道的巡逻车就会减少,撤退路线也更好规划。”
“而且三个地点都靠近地铁出口,步行五分钟内。”凌望舒放大卫星地图,“抢劫后可以迅速消失在地下通道网络里。”
老赵在一旁做记录,笔尖沙沙作响:“这么说,他们还会继续?”
“按照这个规律,下一个目标应该是城西。”凌望舒在地图西侧画了个圈,“时间大概在一周后,凌晨三点二十左右,前提是他们还想继续。”
“想不想继续,得看动机。”林澄霁抱起手臂,“如果真是针对受过表彰的店主,那城西符合条件的有几家?”
老赵翻笔记本:“我查过,城西有三个便利店老板受过表彰,一个抓过扒手,两个举报过传销窝点。”
“三选一。”林澄霁看向凌望舒,“要提前布控吗?”
凌望舒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训练场,几个年轻警员正在练习擒拿,动作标准但略显生涩。
“布控会打草惊蛇。”她转过身,“而且如果真是报复或挑衅,他们很可能有备用方案。”
“那怎么办?等他们下手?”
“不。”凌望舒走回白板前,擦掉所有标记,重新画了一个更大的圈,把整个城市框进去,“我们要在他们下手前,找到他们。”
她调出前两起案件的现场照片,画面血腥度不高,但凌乱程度惊人,货架倾倒,商品散落,玻璃碎片遍地。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凌望舒放大照片细节,“三起案件的现场,都有一个共同特征。”
林澄霁凑近看,老赵也站起来。
“货架倒的方向。”凌望舒用笔在每张照片上画箭头,“全部是向内倾倒,而不是向外,正常抢劫推倒货架,应该是向外推,方便逃跑,但他们故意往里推,就像……”
“就像在找东西。”林澄霁接话,“或者掩盖什么。”
“对。”凌望舒切到第三起案件的照片,指着收银台后面那面墙,“今天这个现场,货架倒下的位置,正好遮住了墙上的插座。”
她看向林澄霁:“我需要你重新勘查前两个现场,重点检查墙面、地面、货架底部,任何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明白。”林澄霁抓起夹克,“老赵,一起?”
“行,我去开车。”
两人走到门口时,凌望舒又叫住林澄霁:“注意安全,如果发现异常,先别动,拍照回来分析。”
林澄霁愣了愣,然后笑了:“放心,我很惜命。”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只剩凌望舒一人。
她坐回桌前,打开电脑,登录内部系统,输入权限密码,屏幕上弹出父亲案件的档案编号:20070915-BJ。
十四年前的九月十五日,滨江边发现第三具女尸的那天。
她点开档案,翻到物证清单。往下滑动,在第37项停住:
“现场提取微量纤维样本,荧光绿色,人造丝材质,编号C-37。”
和今天发现的纤维一样。
凌望舒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记忆像老电影一样闪过,父亲的书房,深夜的灯光,摊满桌面的照片。十二岁的她躲在门后偷看,听见父亲对同事说:“这不是普通的连环杀人,是表演,凶手在给我们传递信息。”
什么信息?
她睁开眼,调出三起抢劫案的受害人档案。
三个便利店老板,年龄不同,籍贯不同,社会关系无交叉,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在不同年份因协助警方受过表彰。
她打开内网表彰系统,输入三人的姓名,页面弹出各自的表彰文件扫描件,盖着红色的公章。
凌望舒的目光落在公章下方的签发单位上。
三个表彰,来自三个不同的分局:城北分局、城东分局、城南分局。
但签发人签名栏,都有一个相同的姓氏:王。
她放大签名,字迹潦草,但能辨认,王振国、□□、王振民。
兄弟?
凌望舒迅速查询公安系统内部人事档案,输入“王振国”,结果显示:已退休,原城北分局副局长,□□:已退休,原城东分局副局长,王振民:在职,城南分局局长。
三兄弟,三个分局,三个表彰。
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她拿起手机,想打给母亲,母亲认识很多老警察。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办公室门被敲响,一个年轻女警探头进来:“凌老师,支队长请你去一下会议室。”
“现在?”
“嗯,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烟雾缭绕。主位上是刑侦支队长周正,五十多岁,眉毛浓得像刷子。他看见凌望舒进来,点了点头:“坐。”
林澄霁和老赵也在,坐在靠窗的位置,林澄霁面前摊着笔记本,上面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符号。
“人都齐了,说正事。”周正掐灭烟头,“‘9·07’系列抢劫案,今天第三起了,社会影响很坏,媒体已经开始关注,局里要求一周内破案。”
他看向凌望舒:“凌老师,你是心理专家,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凌望舒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我认为,这不是普通的连环抢劫。”
她简要分析了三点,针对性的目标选择、仪式化的现场布置、利用公共交通真空期的精密时间规划。
“最重要的是,”她停顿一下,“我们有理由怀疑,这起案件可能与某些历史遗留问题有关。”
“什么历史问题?”一个老刑警问。
凌望舒犹豫了半秒,如果说父亲的事,会暴露自己的私人情感,影响专业判断,但如果不提,可能错过关键线索。
“十四年前的滨江连环杀人案,”她最终还是说了,“现场提取的纤维样本,与今天发现的材质相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正的脸色沉下来:“凌望舒,我知道那个案子对你意味着什么,但办案要讲证据,不能感情用事。”
“我没有感情用事。”凌望舒的声音很平静,“物证编号C-37,荧光绿人造丝纤维,当年未找到匹配来源,而今天我们在现场发现的纤维,初步鉴定是同一种材质。这已经足够申请并案调查。”
林澄霁突然举手:“我补充一点。刚才在回来的车上,我查到第三起案件的鞋印,与三年前一桩未破的盗窃案现场鞋印,磨损特征高度相似。”
她调出手机里的照片,投屏到白板上:“左边是今天的鞋印,右边是三年前的。注意前掌内侧的磨损模式,都是先磨外侧边缘,再扩散到中心。这种磨损通常出现在习惯性外八字,且经常进行急停变向运动的人身上。”
“比如篮球运动员?”有人问。
“或者需要频繁躲闪、追击的人。”林澄霁说,“比如小偷,或者逃犯。”
周正盯着两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重重叹了口气:“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他看向凌望舒和林澄霁:“你们俩是协作组的负责人,这案子就交给你们,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打报告。我只要一个结果:尽快破案,不能有第四起。”
“明白。”两人同时回答。
散会后,林澄霁追上凌望舒:“你刚才提到的滨江案,是你父亲办的那个?”
凌望舒脚步没停:“嗯。”
“你怀疑有联系?”
“不确定,但值得查。”
她们回到507办公室,凌望舒关上门,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老式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
“这是我能接触到的全部资料,”她说,“官方档案的副本,加上我父亲当年的一些笔记。”
林澄霁没有立刻去碰那个袋子。她看着凌望舒:“你确定要让我看?这里面可能有私人内容。”
“办案不需要私人情感。”凌望舒打开档案袋,抽出厚厚一沓泛黄的纸张,“但需要完整的线索链。如果真有联系,我们必须知道。”
她把资料分成两摞,推了一半给林澄霁。
两人开始沉默地阅读。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办公室里只有翻页的声音,偶尔夹杂着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一小时后,林澄霁抬起头,捏了捏鼻梁:“等等,这里不对。”
她指着一份现场勘查记录:“第三具尸体被发现时,手腕上有束缚痕迹,但法医报告说‘无明显挣扎迹象’,这里矛盾了。”
凌望舒接过那份报告,看了几行:“我当年也注意到了,法医的解释是,死者可能被下药,或者自愿被绑。”
“自愿?”
“我父亲在笔记里推测,凶手与受害者之间可能存在某种特殊关系,不是完全陌生。”
林澄霁靠回椅背,眉头紧锁:“那和现在的抢劫案有什么关系?总不会十四年前的连环杀人犯,现在改行抢便利店了吧?”
“也许不是同一个凶手,”凌望舒说,“但可能是同一类人,表演型罪犯,喜欢传递信息,享受掌控感。”
她翻到父亲笔记的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
“月蚀之夜,影子最长。”
林澄霁凑过来看:“什么意思?”
“不知道。”凌望舒摇头,“我父亲去世前一周写的,可能是案件相关,也可能只是随便写的。”
她合上笔记,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霓虹灯在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斑。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凌望舒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是长长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喂?”凌望舒又问了一遍。
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传来,机械而冰冷:
“第四个在城西,明晚三点二十。这次会流血。”
电话挂断。
凌望舒立刻回拨,提示已关机。她看向林澄霁:“技术科能追踪吗?”
“给我号码。”林澄霁已经在电脑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三分钟内给你位置。”
两分四十七秒后,屏幕显示结果,号码是一次性预付费卡,最后信号位置在城南旧货市场附近,十五分钟前。
“追不到了。”林澄霁关掉页面,看向凌望舒,“但至少证实了一点,我们之前的推测是对的。城西,明晚三点二十。”
凌望舒站起来,抓起外套:“去城西。”
“现在?”
“现在。”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父亲笔记。
月蚀之夜,影子最长。
明晚是农历十四,月相接近满月。
这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