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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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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现场在一条老商业街的转角便利店。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几个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在维持秩序。早晨的阳光斜照在玻璃门上,上面用黄色胶带贴出“暂停营业”的字样。
凌望舒和林澄霁几乎同时下车。
一个中年刑警迎上来,脸上带着疲惫:“支队来的?我是负责前期勘查的老赵。”
“凌望舒。”
“林澄霁。”
老赵打量了她们一眼,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怀疑。
太年轻,而且一个是西装革履像坐办公室的,一个夹克破了个口子像刚从抓捕现场下来。
“现场基本保持原样。”他领着两人往里走,“凌晨两点四十分,店员小王在清点货物时,三个蒙面人冲进来,一人控制小王,两人洗劫收银台和烟柜,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
店内很乱。货架被推倒两个,商品散落一地,收银台抽屉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地面有杂乱的脚印。
林澄霁蹲下来,从工具包里取出手电和放大镜。
她先看门口,那里有半枚比较清晰的鞋印,花纹特殊。
“耐克空军一号,43码左右。”她低声说,用相机拍照,“鞋底磨损主要在前掌内侧,这人可能有点外八字。”
凌望舒没看地面,她在看整个空间。货架的排列、收银台的位置、监控摄像头被破坏的角度、逃跑路线的选择。
“店员在哪?”她问。
老赵指了指角落。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手里捧着一次性纸杯。
凌望舒走过去,脚步很轻。
她在年轻人面前蹲下,保持视线低于对方,这是减少压迫感的姿势。
“小王?”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凌望舒。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小王点头,手指紧紧握着纸杯。
“他们冲进来的时候,第一个人说了什么?”
“说...说‘趴下,别动’。”
“声音是什么样的?高还是低?有没有口音?”
“有点哑,像感冒了,没有口音,就是本地话。”
“然后呢?”
“然后一个人把我按在地上,另外两个去拿钱和烟。我听见他们说话...一个人说‘快点’,另一个说‘摄像头搞定了’。”
凌望舒注意到小王的右手一直在抖:“他们碰你了吗?”
“按着我脖子...很用力。”
“用的哪只手?”
小王愣了愣,努力回想:“右手...不对,是左手。因为他的戒指硌到我了。”
“戒指?”凌望舒眼睛微眯,“什么样的戒指?”
“金属的,上面好像有图案...我当时太害怕,没看清。”
凌望舒点点头,站起身,她走到收银台,看着被砸坏的监控主机。
破坏手法很粗暴,直接用硬物砸碎外壳,扯断线路。
但她注意到,被破坏的只有存储主机,而摄像头本身只是被转了方向。这意味着嫌疑人知道监控系统的结构,但没有彻底销毁证据的意识。
“老赵,”她回头,“前两起案件的监控,有恢复出画面吗?”
“有一点碎片,但人脸都被遮住了。”
林澄霁这时走过来,手里捏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是几根纤维:“在倒掉的货架下面发现的,荧光绿,人造丝,可能是从衣服上刮下来的。”
凌望舒接过证物袋,对着光看。纤维很细,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弱的荧光。
“夜跑服或者户外运动服常用的材料。”她说,“嫌疑人可能穿着带反光条的外套。”
“但抢劫穿这种衣服不是太显眼了吗?”林澄霁皱眉。
“如果计划在天亮前完成,反光条反而能让他们在黑暗中相互识别。”凌望舒把证物袋还给她,“而且你看纤维的方向。”
她指向货架倒地时与地面摩擦的痕迹:“纤维是在货架倒下后被刮落的,说明嫌疑人在作案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店里多停留了一会儿。”
“为什么?”
凌望舒没回答。
她走到烟柜前,看着空了一半的货架:“被拿走的都是高档烟,中华、芙蓉王、黄鹤楼1916。但旁边更便宜的红双喜、白沙,一包没动。”
她转身看小王:“你说他们很急,但急的人不会挑牌子。”
林澄霁明白了:“他们在找特定的东西?或者...在表演?”
“表演给谁看?”老赵问。
凌望舒没说话。
她走出店门,站在人行道上,看向街道两端。
凌晨两点四十分,这条街大部分店铺已经关门,但斜对面有一家网吧,楼上是KTV。
“网吧有监控吗?”她问。
“查过了,门口摄像头坏了半个月。”老赵说。
“KTV呢?”
“那个时间点应该还在营业,但他们的监控只对着前台和走廊。”
凌望舒点点头,她走回店里,看着满地的狼藉,脑海中开始重建画面:
三个嫌疑人冲进来,一人控制店员,两人洗劫。但他们不慌,破坏监控的手法粗暴但留有余地,拿走的商品有选择性,甚至在作案后还停留了片刻。为什么停留?
她的视线落在收银台后面的墙上。
那里贴着一张便利店的营业执照,旁边是卫生许可证,再旁边......是一张泛黄的旧海报,上面印着“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表彰大会”。
照片里的人是便利店老板,五年前因为协助警方抓获抢劫犯受过表彰。
凌望舒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赵,”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前两起被抢劫的便利店,老板是不是也都受过警方表彰?”
老赵愣住了,迅速翻看笔记本:“等一下...第一家的老板十年前抓过小偷,第二家...对,三年前举报过赌博窝点。”
林澄霁走过来,眼睛发亮:“所以这不是随机抢劫?是针对性的?”
“还不确定。”凌望舒说,“但如果是,动机就很复杂了。可能是报复,也可能是挑衅。”
她走到店外,抬头看天。
秋日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这是她调到基层的第一天,第一个案子,第一个搭档。
一个在警校时就和她较劲了三年的女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澄霁也走出来,点燃一支烟。
“你怎么想?”她问。
凌望舒沉默了几秒:“需要看前两个现场的所有资料,包括周边环境、时间段、受害人的社会关系。”
“同意。”林澄霁吐出一口烟,“而且我有个直觉。”
“什么?”
“这些人还会再动手。”林澄霁看着街道尽头,“而且下一次,不会只是抢劫便利店这么简单。”
凌望舒侧过头看她。阳光落在林澄霁脸上,那个酒窝又出现了,但眼神里没有笑意,只有猎手发现猎物踪迹时的专注。
警校毕业三年后,她们又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只是这次,跑道变成了真正的战场。
“回局里。”凌望舒说,“我们需要成立专案组。”
“怎么分工?”林澄霁掐灭烟头。
“你负责物证和现场重建,我负责心理侧写和受害人访谈。”
“行。”林澄霁伸出手,“合作愉快?”
凌望舒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指关节处有薄茧,虎口处有道淡白色的旧疤。
她记得那道疤的来历,警校格斗课,林澄霁空手夺白刃训练时留下的。
她回握住那只手,掌心温热,力道很稳。
“合作愉快。”
两只手交握了三秒,然后同时松开。
警车开过来,老赵在车里招手。林澄霁先一步上车,凌望舒跟在后面。关上车门的瞬间,她最后看了一眼便利店。
玻璃门上的倒影里,两个穿着警服的女人并肩坐着,目光都看向前方。
车发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