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一束黄昏》悬灯引

4、礼尚往来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干净，阳光就碎金似的洒在了课桌上。
　　江逾白刚把数学课本摊开，鼻尖就飘来一股甜丝丝的橘子味。他抬眼，撞进夏星辞笑得灿烂的眉眼——少年手里捏着两根冰棍，包装纸是鲜亮的橘色，正冒着细碎的白气。
　　“喏，”夏星辞把其中一根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江逾白的手背，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又很快扬起嘴角，“橘子味的，特意给你带的。”
　　江逾白接过冰棍，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他低头看着包装纸上印着的小橘子，忽然想起那张草稿纸右下角的星星，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他的声音有点轻，怕被周围喧闹的早读声盖过去，又怕被夏星辞听太清楚。
　　夏星辞没应声，只是咬着冰棍，歪着头看他。晨光落在少年柔软的发顶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连他嘴角沾着的一点冰碴，都显得亮晶晶的。
　　“你昨天……”夏星辞忽然开口，话说到一半又顿住，像是在斟酌词句，“怎么突然给我盖外套了？”
　　江逾白咬了一口冰棍，橘子的甜意混着淡淡的冰碴在嘴里化开。
　　他垂着眸，盯着课本上的函数图像，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看你睡得冷。”
　　“哦。”夏星辞拖长了语调，尾音里带着点笑意，“那你还不让我看你抽屉里的东西，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
　　江逾白的耳尖瞬间红了。他慌忙转开视线，假装去翻文具盒，指尖却攥得紧紧的——那张画着星星的草稿纸，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书包最里层。
　　一上午的课过得飞快。课间操的时候，江逾白没去操场，抱着本习题册躲在教室角落刷题。
　　窗外是闹哄哄的跑步声，还有女生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他却觉得心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直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停在身边，他才抬起头。
　　夏星辞额角沾着薄汗，校服外套被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手里拿着一瓶橘子汽水，“啪”地一声放在江逾白的桌角。
　　“跑操累死了，”夏星辞挨着他坐下，胳膊肘不小心碰到江逾白的胳膊，“给你带的，谢你昨天的外套。”
　　江逾白看着那瓶冒着气泡的汽水，瓶身上的水珠顺着玻璃滑下来，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想起那天课间，夏星辞也是这样，举着一瓶橘子汽水，笑得眉眼弯弯。
　　“不用总谢我。”江逾白说。
　　“那不行，”夏星辞拧开瓶盖，递给他，“礼尚往来，懂不懂？”
　　江逾白接过汽水，冰凉的触感透过玻璃瓶传到掌心。他抿了一口，橘子的甜混着气泡的清爽，漫过舌尖，和昨天晚上的风一样，甜得不像话。
　　夏星辞没说话，只是侧着身看他刷题，目光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又悄悄移到他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夏星辞拉着江逾白去了操场后的梧桐树下。
　　老梧桐树的枝叶长得格外茂盛，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漏下斑驳的光点。夏星辞靠着树干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递到江逾白嘴边。
　　江逾白愣了愣，下意识地偏过头。
　　夏星辞也不恼，只是把糖塞进自己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江逾白，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是同桌啊？”
　　江逾白坐在他身边，梧桐叶的影子落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
　　他看着远处操场上追逐打闹的同学，又转头看向夏星辞——少年嘴里含着糖，脸颊微微鼓起，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不知道。”江逾白说。
　　夏星辞撇撇嘴，忽然伸手，轻轻扯了扯江逾白的衣角。
　　“要是一直是同桌就好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这样我就可以天天问你题，天天给你带橘子味的东西。”
　　江逾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转头看向夏星辞，正好撞进少年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风穿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橘子糖的甜味，混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漫了满身。
　　江逾白看着他，忽然轻轻“嗯”了一声。
　　夏星辞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江逾白的指尖，温热的触感，烫得两个人的心尖，都轻轻颤了颤。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风里裹着梧桐叶的清香，还有橘子糖的甜，像一束黄昏，轻轻落在了两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