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一束黄昏》悬灯引

3、草稿纸

　　晚自习的铃声敲过第三遍时，教室里的喧闹才堪堪压下去。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只有梧桐叶被晚风卷着，沙沙地擦过玻璃窗。日光灯的光白得晃眼，落在摊开的数学卷子上，映得江逾白的指尖泛着冷意。
　　他握着笔，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却迟迟没落下——脑子里晃悠的，全是课间夏星辞凑过来的那张脸。
　　“学霸，辅助线到底咋画啊？”少年的声音带着点撒娇似的软糯，热气几乎要喷到他的耳廓上。
　　江逾白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可没过两分钟，后桌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回头，正看见夏星辞把脑袋埋在臂弯里，校服外套滑下来大半，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脖颈，连呼吸声都轻得像羽毛。
　　大概是昨天家里的事没处理好，累着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逾白就愣了愣。他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夏星辞的事了？
　　他收回目光，却没再看卷子，而是从书包里摸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
　　指尖摩挲着右下角那个歪歪扭扭的星星，橘子汽水的甜味，好像又漫了上来。“喂，江逾白。”
　　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江逾白手一抖，草稿纸差点掉在地上。他慌忙把纸塞进抽屉，抬头就撞进夏星辞含笑的眼睛里。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正支着脑袋看他，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老回头看我干嘛？是不是觉得我睡觉的样子特别帅？”
　　江逾白的耳尖瞬间红透了。“没有。”
　　“哦？”夏星辞挑了挑眉，往前凑了凑，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近得过分。他闻到江逾白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书本的墨香，比橘子汽水还好闻。
　　“那你抽屉里藏的什么？给我看看。”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掀抽屉。
　　江逾白下意识地按住，力道大得惊人。“别碰。”
　　夏星辞的手顿在半空中，眼底的笑意淡了点。他盯着江逾白泛红的耳尖，没再逼他，只是慢悠悠地收回手，指尖却故意蹭了蹭江逾白的手背。
　　还是温热的触感，烫得江逾白的心尖颤了颤。
　　“不看就不看嘛，”夏星辞耸耸肩，重新趴回桌子上，声音低了些，“就是看你对着卷子发呆半天，以为你有什么难题解不开呢。”
　　江逾白没说话，只是把抽屉锁得更紧了。他低头看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后排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江逾白回头，夏星辞又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了少年的身上。
　　外套上带着他身上的皂角味，夏星辞似乎觉得舒服，往臂弯里缩了缩，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江逾白看着他安静的睡颜，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他柔软的头发时，又猛地收了回来。
　　他坐直身子，重新拿起笔。这一次，笔尖落在草稿纸上，沙沙地画出一道清晰的辅助线。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辉透过树叶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夏星辞盖着的外套上，也落在江逾白微微泛红的侧脸。
　　下课铃响的时候，夏星辞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他摸了摸身上的外套，带着淡淡的暖意。
　　转头看过去，江逾白正收拾书包，背影清瘦挺拔，白衬衫的衣角被风掀起一点。
　　“喂，学霸。”夏星辞喊住他。
　　江逾白回头，眼里带着点疑惑。
　　夏星辞举起手里的外套，笑得眉眼弯弯：“谢了。明天，我请你吃橘子味的冰棍。”
　　江逾白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晚风裹着桂花香扑过来。江逾白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圆，星星也亮得晃眼。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草稿纸，忽然觉得，今晚的风，好像也甜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