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一束黄昏》悬灯引

2、橘子味的风

　　早读课的铃声踩着朝阳的尾巴响起来时，江逾白刚把最后一张数学草稿纸整理好。
　　窗外的梧桐叶还挂着昨夜的露水，被风一吹，簌簌往下掉，落在窗台上，滚出细小的水珠。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赶抄昨晚没写完的英语作业，有人扯着嗓子背文言文，夏星辞的声音混在里面，格外突出，但是，为啥在说梦话？
　　江逾白抬眼望去。
　　后桌的夏星辞正趴在桌子上补觉，校服外套蒙着头，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晨光落在上面，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旁边的男生戳了戳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喊：“星辞，老班快来了，别睡了！”
　　夏星辞没动静，反而往胳膊弯里缩了缩，像只赖床的猫，嘴里还嘟囔了句什么，声音含混不清。
　　江逾白收回目光，翻开语文书。他的课本总是干干净净的，笔记却做得密密麻麻，红黑蓝三色笔迹，条理分明。可今天，他的视线总忍不住往身后飘。
　　昨天傍晚揣进口袋的那张草稿纸，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笔袋里。
　　课间操的时候，江逾白没去。他跟体育委员说自己有点头晕，留在了教室。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江逾白从笔袋里摸出那张草稿纸，展开。
　　字迹果然和他想的一样，飞扬得有些潦草，像写字的人一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张扬。
　　草稿纸上没写什么正经题目，只在边角画了一堆歪歪扭扭的星星，还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橘子汽水味的风，好像比夏天还甜。”
　　纸的右下角，那个小小的“夏星辞”三个字，被画了个圈。
　　江逾白的指尖落在那行字上，触感微凉。他想起昨天傍晚，夏星辞撞过来时带着的橘子汽水味，还有指尖相触时那一点滚烫的温度。
　　“啧，学霸果然不一样，课间都在学习。”
　　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吓了江逾白一跳。他手忙脚乱地把草稿纸折起来，塞进抽屉。
　　夏星辞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瓶橘子味的汽水，瓶盖已经拧开了，冒着细密的气泡。
　　他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江逾白微微泛红的耳尖上，笑得意味深长：“躲什么呢？”
　　江逾白没说话，只是把抽屉推紧了些。
　　夏星辞晃了晃手里的汽水，走过来，把瓶子往江逾白的桌子上一放：“喏，说好的请你喝汽水。”
　　玻璃瓶身带着凉意，贴着江逾白的手背，和昨天那点温热的触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用。”江逾白推了回去。
　　“别啊，”夏星辞按住他的手，指尖又不小心蹭到了他的皮肤，“昨天撞散了你的卷子，总得赔个不是。再说了，我夏星辞说话算话。”
　　他的手指很热，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都能感觉到温度。江逾白的手又是一僵，这次没再推开。
　　夏星辞见他收下了，笑得更开心了，梨涡陷得更深。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凑近了些，问：“对了，昨天你送卷子去办公室，有没有看到我的请假条？”
　　江逾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夏星辞近在咫尺的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的颜色很浅。
　　“看到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比平时低了些。
　　“哦。”夏星辞应了一声，没再追问理由，只是拿起桌上的汽水，又喝了一口，橘子味的气息漫开来，“那道数学最后一题，你真的做出来了？厉害啊，我看了半天，连辅助线都没画明白。”
　　江逾白看着他，忽然想起昨天自己琢磨着要给基础弱的同学整理解题思路的事。他顿了顿，说：“我整理了步骤，你要看吗？”
　　夏星辞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随即，他眼睛亮了起来，像星星落进了里面：“真的？那太好了！学霸，以后我数学就靠你了！”
　　他的语气很夸张，带着点少年人的雀跃。江逾白看着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窗外的广播里，传来体育老师喊口令的声音，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夏星辞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橘子汽水的甜味，混着少年人特有的气息，在教室里弥漫开来。
　　江逾白低头看着桌角的玻璃瓶，阳光穿过汽水，折射出好看的橘色光斑。
　　今天的风，好像也是橘子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