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日常》猫三桃

18、第 18 章

　　天蒙蒙亮，堂屋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下一家四口无声地吃着早饭，两兄妹对视一眼，抱着碗几口就吃完早饭，齐声：“爹，娘，我们下地浇水去了。”说完就溜，好似屁股后面有东西在追。

　　林家和挑着空桶走在前面，林莺抱着水勺走在后面，他打一个嗝扭头和妹妹说话：“你说，爹娘什么时候会和好。”最近吃饭太糟心。

　　林莺只想着等会结束去挖地龙，听到她哥叫她，思考一会道：“不知道，我只知道娘说今儿去买肉！”

　　提到肉，林家和就不想什么爹娘和好的事儿了，“希望娘做成炸丸子，娘做的炸丸子很好吃。”想想就馋。

　　“炸丸子要很多油的，多半娘做红烧肉。不过娘还说今儿买肥肉熬猪油，回去应该有猪油渣吃。”

　　“猪油渣也不错，撒点盐，又香又酥。”

　　两人说话闲聊间，已经到了水塘边，两亩旱地里的柴豆已经种上，就是昨天没来得及给它们浇水，所以今天趁着早上天还不热，他们来给豆子浇水。

　　这个水塘是南山最大的，塘边长着不少水芦，还有几只水鸭子划着扁扁的脚掌在水里嬉戏。

　　林家和打了两桶水，挑到田里，林莺用水勺浇水，两块地靠近水塘，两人一起挑了十来次，才将水浇透。

　　林莺一屁股坐在地上，“希望明天别下雨，不然就白忙了。”她揪一片树叶扇风，脸上红红的流着汗水。

　　“别乱想，你不是让我去挖地龙吗？走吧，回家再歇歇。”

　　“对啊，来了。”林莺起身拍拍泥土，抱着水勺跟在后面，路过一个小水塘想起自己的鳝笼，赶紧叫住林家和，“哥，我在这儿放了一个笼子，你去帮我收。”她手指着一棵矮脖子树，指挥她哥去收。

　　“你这是终于把宝贝地方告诉我了？”林家和知道她会编鳝笼，还跟在沾过光，吃过没什么滋味的靠鳝鱼。

　　没分家时，林莺抓的鳝鱼都和林秋桂她们在山上找个没人的地方，洗干净直接放火里烤烤吃了，有时也会分林家和一点。

　　“哪有什么宝贝地方，我都是随便放的，哪儿水草多就放哪儿。”

　　林家和将绳子收起来，倒扣笼子，一条不太大的黄鳝掉在水桶里，“这个没上次的大，你准备怎么吃？”

　　林莺蹲在地上想了想：“送给五奶奶吧，省得拿回家又吵架。”

　　梅香洗过锅碗，挎着篮子，将大门锁上，去隔壁村买猪肉，她昨天听说了隔壁村屠户杀猪，去的路上碰见同样买肉犒劳家里人的村长媳妇儿。

　　“婶子，你也去买猪肉？”梅香小跑上前，与她并肩走。

　　村长媳妇儿看见是她笑着应了，“是啊，早点去能买着好肉。”她像是想起什么，“能秋日，村里准备将祠堂重新建，我准备让你去做饭，梨花喜宴上你做的炸丸子味道不错。”

　　“自然可以，婶子到时候告诉我一声就成。”

　　“对了，这做饭啊给钱，三十文一日。”

　　梅香听了连连答应。

　　她们到了地方，屠户家门前排了不少人，她们跟在后面，等到梅香时，她要了两斤肉，猪油已经卖光了。

　　回了家，她将肉洗干净，冷水下锅放切好的葱姜蒜焯水，她准备做成红烧肉和梅菜扣肉，让两个孩子好好吃一顿。

　　收过黄鳝，林莺起身看见水塘不远长着一簇白刺花，花朵雪白，花蕊金黄，还有几只蜜蜂在中间飞舞。

　　“我去摘点花儿，等我会儿。”

　　林家和抬头就看见那花，交代：“小心点，当心被刺扎到。”

　　白刺花的根茎布满密密麻麻的刺，连叶片边缘都是尖锐的刺，林莺小心将花瓣揪下来，放进随身带着的小布袋里，准备回去晒干了挂房间里。

　　等她抱着布袋回来，林家和打趣：“你真是为了香，都不管会不会扎手了。”

　　林莺搓搓被扎几下的手指，面上非常镇定：“不怕。”

　　两人刚进村，就闻到好闻的肉香，最近农忙家里人都很辛苦，也缺油水，村里大部分人家都去隔壁村卖肉，于是午饭时，村里炊烟袅袅，白雾升腾，连平日里在村里闲逛的狗，今天都蹲在家里灶房前，闻着肉味流着口水。

　　他们到家时，梅香已经做好饭，他们放下东西，洗手吃饭。

　　两碗油亮亮的肉菜在桌上散发诱人香味，两人立刻坐下吃饭，同时将筷子伸向红烧肉，味道不如厨子的好吃，但也是入口即化，酱香味比较重，盖过肉腥味。

　　梅香用筷子给他们夹菜，让他们慢点儿吃，“还有个肉丸萝卜汤，你们慢慢吃。”

　　“嗯嗯。”两人吃得头也不抬。

　　傍晚，林莺端着竹筐回去，林二就披着晚霞回来，他一身疲惫，与前几日一样，林莺小声喊了：“爹。”就进屋。

　　林二想发火，抬头看见拿草叉围着襜衣的梅香，站在灶房门边看他，喉咙滚动，最终将话咽下去。

　　梅香：“水兑好了，在灶房。”

　　林二冲洗过，晚饭也好了，照旧是只吃饭不说话，他犹豫一会儿，说：“大哥说，让家和农忙后去跟他学木匠手艺。”

　　三人一起抬头看他。

　　梅香冷着脸：“家和，你想去吗？”

　　林家和下意识拒绝：“不想去。”他小时候多看一眼大伯刨木头都被人叫走，现在说教他手艺，他才不信呢。

　　“这么好的事儿，你拒绝……”

　　“好事儿？什么好事儿？小时候，家和看眼他林大做桌子，你嫂子就要把他喊走，现在教他手艺谁信啊！更何况，一个村两个木匠，他就不怕抢了家贵生意？”那家子鬼精得很，“最后，手艺没学到，家和还要承这份情。”一辈子都要背着债。

　　“怎么会，大哥说了按照周围拜师学艺的规矩来，你一个女人什么都不懂，别耽误家和！”林二拍下桌子，凶梅香。

　　“我不懂？学手艺那么简单，你大哥当年还要勾引人家闺女？不就是想当人家姑爷，能多学点……”

　　“够了！”

　　“你家丢人事儿还少啊，真以为村里人不知道。”梅香指着林二，“别想我儿子给人当牛做马。”

　　“我已经答应了，这个家我做主，明天给我拿二两银子，再去割肉……”

　　梅香扬手就是一巴掌，扇得林二头一撇。

　　林二反应过来扬手就是一巴掌扇得梅香往后踉跄两下，她摸摸脸，举起板凳撞向林二小腹，他撞倒门上，沉闷的声音在夜空里响起。

　　林莺吓得丢下碗准备去护梅香，梅香趁着林二没反应过来又砸了他的腿，“没见过蠢成你这样的，一辈子总觉得你爹娘哥嫂是一家人，都被人扫地出门，人家给点甜头又凑上去，像条哈巴狗，实际上谁会当哈巴狗是自己人。”

　　“你哥只想着从你口袋里拿钱，根本没想过教家和，不过你这种蠢货也听不懂。家里钱已经拿去还族里，没钱给你。敢动歪心思，老娘用刀劈了你。”梅香这次表情比之前还凶狠，“你要是不信，不如如实说了，告诉你大哥你没钱，看看他还愿不愿意要家和。”

　　梅香说完这些，扭头让两兄妹去洗锅洗碗去，自己起身回房。

　　林二一人留在原地，他痛得蹲在地上，好一会儿才起身，一脚踹向桌椅，心里骂骂咧咧，一肚子火气，他始终不明白这梅香怎么能变化这么大。

　　晚上，梅香照旧来和女儿一起睡。

　　林莺借着月光，转身看向梅香，嘴巴动了动，犹豫很久，说：“娘，你会让大哥学手艺吗？”

　　梅香沉思片刻，“若是有机缘，你兄长能学一门手艺自然是好的。不过这不太容易，愿意收徒的好师傅不多。”

　　林莺蚊子声般：“我也想学手艺。”

　　“什么？”梅香还真没想过让两个孩子学手艺，他们家境供不起也没有认识或者说合适的师傅。

　　林莺咬咬唇，嗫喏：“没什么。”

　　梅香知道自己刚才吓到林莺搂着她，安慰：“娘只是有些惊讶，你想学什么？刺绣吗？”她记得林梨花会，两人住了好些年，她以为女儿羡慕。

　　“不是，梨花姐姐教过我，我学不会。”她缝缝补补还成绣花真的不好看。“我想学做饭，当厨娘。”

　　“是看见那位王厨娘？”提到厨娘，她就想起林晓霞的喜宴。

　　“嗯，我喜欢做饭。”

　　梅香叹口气将女儿搂得更紧，“娘知道了，娘托人问问。”

　　“其实，我只是想想，真的要学并不容易。”要花很多钱。

　　梅香听得心酸，知道如果不是今日的事儿，她是不会说的。

　　.

　　太阳被云层遮住，天空灰蒙蒙的，可天气没有变得凉快。

　　梅香揣着银子来时，李红喜在屋檐下纳鞋底，她的小儿子那双脚跟长了嘴巴一样，穿不了一个月，鞋子一定会破洞。这次再破了，她一定要他学做鞋子！老娘不伺候了。

　　“红喜。”梅香推门进来。

　　李红喜从身后抓出一个矮凳，拍一拍，“快坐。”

　　梅香不客气地坐下，“你这是给谁做鞋子？”

　　“晓虎啊，他那双脚长嘴一样。”

　　梅香听得笑出声，“他这年纪正是活泼好动，家和以前也费鞋子。”

　　李红喜：“我倒希望他不好动，老实点。”

　　梅香同她闲聊几句，直接道：“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想请你问问厨娘收徒有什么要求。”

　　李红喜猛地抬头，惊讶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