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日常》猫三桃

13、第 13 章

　　橙红的火光照亮梅香的面庞，她抓一把碎树枝塞进灶膛，随意和林莺说着话，“明儿，你在家留神些，每年都有那些游手好闲的人趁着家家户户忙着……”突然，他们院门被敲响。

　　梅香蹙眉，“……这么晚了，谁会来敲门？不会是出事了吧？”她丢下手上的枯枝，手在襜衣上擦擦，起身走出灶房，还提醒林莺先待在这里。

　　林二本来就在堂屋休息，听见敲门声出来，摸着黑走到院子中间，大声问：“谁在敲门？”

　　敲门声停了一会儿，一道熟悉声音响起：“是我，老二开门！”

　　“大哥啊，马上来。”林二小跑过去取下门栓，门外是提着灯笼的林大夫妻。

　　林大夫妻笑得没有阴霾，好像彼此没有任何矛盾，语气亲切同林二说话，“老二。”

　　林二纳闷：“大哥，大嫂，这么晚怎么来了？”天黑咕隆咚的。

　　梅香眼皮一跳，大晚上提着灯笼来，怕是没好事，她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回想一遍，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她面带笑容走过去，“大哥，大嫂进来坐吧。”

　　林大媳妇一把握住梅香手，关切道：“进去坐，梅香你这身子看着好多了。”

　　“没好清呢，这身子，哎。”梅香叹着气一脸的不想提。

　　林二也赶紧关上门，跟着进堂屋，“大哥，进去坐吧。”

　　屋内桌上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林大夫妻进屋坐在方桌旁，刚准备开口，梅香就一脸不好意思说：“既然大哥，大嫂今日在这儿，我就不费二遍事儿了。”

　　她坐下道：“我这身子你们知道的，大夫说不能累着，需要多休息，可是地里的活也不少，家里只靠着二子他一人下地，所以我想请大哥，大嫂帮忙，帮我们收麦子。”

　　林大夫妻从梅香刚开口就深觉不对，没想到梅香提出让他们帮忙抢收麦子。

　　林大媳妇下意识拒绝：“我们家三个人的田一共有十八亩地，哪来的人手帮你们收麦子啊。”

　　林大瞪一眼媳妇，那张憨厚脸上为难地看着他们，“这家里现在三十亩地，是真抽不开身帮你们。”

　　“我知道自己的请求太为难大哥，大嫂，所以一直纠结去不去，现在只能二子多辛苦一点了。咳咳，咳咳咳。”

　　林莺看见来人是大伯夫妻就从灶房出来跟着进堂屋，现在梅香咳嗽，她真以为娘身体不好，之前一直强撑着，她赶快倒碗水让她娘喝一口顺顺气，“娘好点儿了吗？”手拍着她的背。

　　林二张嘴就是责怪，“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说，再病了可怎么好？”家里可没有银子买人参了。

　　梅香扬起咳得通红的脸，冲他摆手，“这不是家里的麦子等不及吗？家和才十三，半大小子豁出去干活，一日也只能割小半亩地。至于小莺，她从小长得瘦，胳膊比麦秆粗不了多少。今儿干了一天就割那么点儿，剩下的都是我帮着弄的。我不下地全指望你一个人，几日活下来，你人怕是要垮了，家里吃的都没有油水……”

　　梅香将家里说得可怜，林二听得脸色涨红，总觉得是在说他没用。

　　林大媳妇连插话都没法插，她想说她家的田地也多，三十亩地，壮劳力也就林大、林三和林家贵，她和老三媳妇干活虽然行，但一日也只有男人们的七八成，两个老的没干一会儿就腰酸背痛的，至于大儿子，她才舍不得他拿笔的手干农活。

　　所以他们夫妻今日来就是想让林二去帮他们收麦子，来的时候两人兴心满满，以为按照以往的习惯，他们只要说老两口在家里累得动不了了，老二肯定就会承担下家里的农活，拿着镰刀就帮他们收割麦子，谁知道，他们还没说什么，老二家的就开口让他们帮忙下地做活！

　　真是……
　　林大媳妇觉着这人就是装的，偏偏没法讲出来，讲出来也没人信，因为全村人都看见梅香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快死掉的样子。

　　梅香用余光瞥着林大给媳妇使眼色，这人还是这么阴。

　　林大媳妇得到示意，刚准备开口，梅香就捂着胸口，喊着心慌难受，林二赶紧扶着她进屋休息。

　　梅香躺在床上，“让小莺进来照顾我吧，你把大哥他们丢在外面，实在不像样，没规矩的，咳咳咳。”

　　林二：“你先歇歇，就这一会儿，大哥他们不会在意的。”

　　东屋大门敞着，林大夫妻都听见了，两人扯着嘴角，“是啊，都是一家人，还是你身体重要，身体重要。”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今儿白跑一趟，他们的想法半点不能提，今儿提了，明儿全村都知道他们家刻薄，不近人情。

　　两人又待一会儿，找借口，打着灯笼一无所获地回去。

　　躺在床上的梅香用手捂着嘴角，露出淡笑。

　　次日，梅香留在家里修养，林莺留下照顾她顺便翻晒麦子。

　　送走父子俩，梅香端着板凳坐在屋檐下，林莺用木叉将麦子摊开，“娘，你今儿感觉怎么样？中午想吃什么？”

　　梅香靠着泥墙让林莺随便做点，她也不是真病，只是不想林二去做白工，这人这么爱给兄弟帮忙出工出力，不如留下力气用在自己地里，她也正好带着女儿歇歇，干了这么多年活终于能休息。

　　微风吹过屋檐，燕子窝里的小燕子们张大嘴巴等着喂食。

　　日子一天天过去，院中的麦子慢慢变多，田里只剩下麦根。

　　麦子晒得差不多了，林二去村里借了碾子回来，在家里和林家和一起给麦子脱壳，金黄麦粒从粗糙的壳里滚出来。

　　林莺家的六亩田忙碌十来天，一共收了十六石的麦子，扣掉粮税、种子钱最后只得十四石的粮。

　　期间，自家麦子收回来后，林二还主动去帮村里的地收割麦子，等到年底，村长会根据做工情况分肉给他们。

　　……

　　这日，梅香在院里用麦秆扎草人，准备用来吓唬鸟雀，李红喜带着笑意进门。

　　“红喜，快坐。”梅香扭头朝灶房喊一声，“小莺，你红喜大娘来了，给她倒杯水。”

　　“好，娘！”林莺放下手里活就倒一碗茶水来。

　　李红喜接过水，夸了林莺，还交代她有时间去找林晓云玩。

　　“知道了，大娘！”

　　见林莺去后院，李红喜拖着板凳凑到梅香旁边，“哎，你知道你嫂子要给家贵说亲吗？”

　　梅香手上拿着麦秆给草人扎个手，不在意点头，“知道啊，家贵都十七了，今年说，明年成亲正好啊。”

　　“成不了了。”李红喜不喜欢林大媳妇，也不喜她眼高于顶的姿态。

　　梅香疑惑地看向她，林大有手艺，林耀祖念书，手艺自然就传给林家贵，有手艺有地，林家贵还没什么坏习性，怎么就成不了。

　　“快说吧，到底怎么了？”梅香看着她眼睛里的笑，就知道这人今儿来就是特意告诉她这件事儿的。

　　李红喜也不再故作神秘，“你大嫂眼界高，瞧不上那些家里种地的，托林巧给林家贵说家里烧砖的王家。”

　　王家家里有个砖窑子，在周边有名气，大家建房都喜欢从他家买。

　　听到这儿，梅香就觉得不成太正常，人家家境比你家好不少，你家还有个吃银子的读书人，谁舍得闺女来吃苦。

　　“王家不同意也正常。”

　　“原本不同意是正常的，谁让当天去买砖的人，有认识我们村的……”

　　那天，林巧拎着糕点、果脯、果酒去说亲，刚提到林家贵家有读书人，人家王家就立刻拒绝了，说两家不合适。

　　王家做生意的，往来人家多，见过不少读书人，那能高中的都是万里挑一，更多的是屡试不第的。屡试不第的人家里，有门路的能在县里某个一官半职，要么去书院，要么去私塾……最怕是魔怔的，仗着读几本圣贤书，读不出名头又舍不下脸去找活做，又失钱又受罪。

　　他家不要闺女去当垫脚石。

　　这边拒绝了，那边买砖瓦的人正好听见，说了两句林家二老怎么刻薄林二一家的事儿，这下王家姑娘的娘亲怒了，阴阳怪气说林巧这人没良心，想推她姑娘进火坑，这样偏心眼人家都敢介绍。

　　林巧自然是辩解，说介绍的是老大家，不说还好，一说人家更气，一母同胞能有不一样的？

　　反正最后，林巧灰头土脸回来，气哼哼将东西还给林大家。

　　“……当初让他们那么欺负人，你们家这么多年辛苦挣的银子全昧下了，现在名声臭了活该。”

　　梅香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结果，不过考虑林大家的条件，只要不想攀高枝，总能找着合适姑娘。

　　“现在名声臭了，等林耀祖考上了，名声也就回来了。”梅香笑了下，“不过，听到他们倒霉，我还是很欢喜的。”

　　“欢喜一阵是一阵。”李红喜道，“等他考上也不迟。”

　　梅香放下编好的草人，“你今儿来不会就是告诉我这事儿吧？”

　　李红喜像是被提醒起什么似得，一拍大腿，“哪能啊，是想请你再去看看晓霞绣的盖头，她总觉得那对鸟的眼睛不好看。”

　　林晓霞还有十来日就要出嫁，两家都觉得在收麦后办最好。

　　“早说啊，我现在就和你去看看。”梅香起身解开襜衣就要走。

　　李红喜笑眯眯跟着她出门，她这第一次嫁闺女总想事事做好。

　　梅香回头高声交代：“小莺，照看着院子，我去你三奶奶家。”

　　“好嘞，娘。”林莺从后院出来，只看见她娘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