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日常》猫三桃

14、第 14 章

　　林莺跟着梅香到林三奶奶家时，院子里已经坐着前来帮忙的婆婆婶子们，她们说说笑笑地坐在院子里、堂屋里。

　　林莺从进院子开始就一路不停地叫人。
　　“四奶奶好。”“八婶婶好。”“花大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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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也非常热情地答应，招呼林莺快进去。
　　梅香自然加入婶子们行列，一起择菜、杀鸡、洗鱼……

　　林晓霞姐妹住在西厢房，今日西厢房的木门上里已经贴上喜庆的囍字，林莺看着红彤彤的双喜，这才真实地感受到一直见面的姐姐真的要嫁去别的村子，往后除开年节，再也见不着了。

　　梨花村周围的习俗，嫁女儿的前一天，娘家是要做席面招待亲友们，所以明日林晓霞就要出嫁了。

　　西厢的房间门开着，听着声音出来的林晓云瞅见站在原地的林莺，拉着她就进屋，“你站那干嘛，快进来，阿姐刚刚还念叨你。”

　　屋子里已经坐着两个同村姑娘，她们是林晓霞的好姐妹，林莺依次同她们打招呼。

　　林晓霞的眉眼含笑，脸颊泛着粉，头发梳成辫子垂在胸前，身上穿着浅青色褙子和同色的褶裙，看料子应该是新做的。

　　林莺：“晓霞姐，今儿真漂亮。”

　　暖阳透过木窗照在林晓霞羞怯的脸上，“你今儿嘴巴抹了蜜似的，那这糖就不用吃了。”她指着桌上包着糯米粉的饴糖。

　　林莺立刻走过去捏起一颗糖就塞进嘴里，“糖还是要吃的。”

　　饴糖入口就变得柔软易嚼，她嚼着糖，打量着有些变化的房间，墙角的两只木箱上的一只贴上红色的囍字，衣柜和木床上也贴着囍字。红色的字给屋里添加几分喜气，明日这里就要变得更热闹。

　　林莺的举动逗得几人笑起来，她贴着林晓云坐下，大家聊着闲。

　　林晓云今儿脸上一直挂着笑，用胳膊碰碰林莺，“等会带你去看看那位王厨娘，她来的时候可气派了。院里那口大铁锅就是她的。”

　　天还没亮，王厨娘就驾着毛驴带着儿女和铁锅、铁炉、蒸笼等厨具到了。到了林三奶奶家，她招呼人将板车上东西卸下来，又将小毛驴和板车放到后院，最后开始清点今日准备的肉、菜的数量够不够。
　　因为她碰见过抠门的人家，菜都备不齐全，却要求桌上的荤菜不能少、不能丢人。
　　她是厨子，不是菩萨，没有足够鸡鸭鱼肉，变不出满盆满碗的荤菜。

　　林莺的好奇心被勾起，她倒是想见见这位气派的厨娘是什么样。

　　说完厨娘，林晓云还提到酒水，这酒是林晓霞未来夫家送来的，其中一种是味道清淡的梅子酒，“等中午我们就能尝尝了。”

　　同村的姐姐们就开始打趣林晓霞，“他家还真是细心，专门送来这临河镇有名的梅子酒，梅香浓郁，酒味清甜。”她挑着眉看林晓霞。
　　“是啊，这酒最受女子喜欢，他还真……”

　　话没说完，林晓霞红着脸打她一下。

　　林莺剥着花生，笑嘻嘻看着她们，又过一会儿，林秋桂也来了。

　　院中人渐渐多了起来，娃娃们嬉笑着在院里跑来跑去，胆子大的还结伴进西厢房，找林晓霞讨要糖吃。

　　“晓霞姑姑，百年好合呀。”
　　“晓霞姑姑，真好看。”
　　“姑姑，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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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晓霞只能面颊绯红着给这群小机灵们糖，她弯腰散着糖，一人一小块，声音温和交代：“慢点吃，跑的时候不要吃糖，知道吗？”

　　“知道，谢谢姑姑。”
　　他们拿着糖果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晓云突然拉一下林莺，指着窗外在大铁锅旁将点燃的木头塞进铁炉里的妇人，她个子挺高，气色红润，宽脸厚唇，头发用青布包好，身上衣服是利落的短打，胸前围着干净泛白的蓝色襜衣。

　　“是不是挺不一样的，很有派头的样子。”

　　林莺点点头，她身上有种不一样的爽利和能担事儿的利落感，最重要的是让人见着就觉得干净清爽，没有油腻感。看见她，她就想到以前在某个集市上见过的馄饨摊子，黑油油的锅边，看着就邋遢，据说味道不错。

　　点燃铁炉，大铁锅就架上了，她往锅中倒油，铁锅周边热气滚滚，蒜片、葱段、姜片一下锅，刺啦一声，油星子都往外蹦跶，大铁勺在锅中搅拌，等香味飘出，一大盆的鸡块倒入铁锅中，铁勺继续煸炒，然后就是倒秋油、特制酱等，最后盖上锅盖焖煮。

　　林晓云鼻头抽动，“她的酱好像不一样哎，挺香的。”

　　“她手上的黄色陶罐不是你家买的酱料？我还以为是你家的，准备问问哪家铺子买的，准备买点回家炖肉。”

　　林晓云：“不是的，我家的酱就是我阿奶晒的咸豆酱，放在碗里盛着。”

　　林晓霞：“她们这些厨娘都有秘方，那酱就是王厨娘的秘方吧。”

　　林莺闻着飘进来的香味，眼睛往外看见她又回了灶房。

　　一上午，林莺就坐在那儿聊着天，看着王厨娘进进出出忙来忙去，大铁锅里时不时冒出好闻的肉味，指示两个儿女干活打下手，交代帮忙的大娘婶子们切菜、焯水。

　　中午开席很早，林三奶奶除了在院中、堂屋摆了四桌饭菜，还在林晓霞的屋里摆了一桌。

　　林莺因为从小跟在林晓霞身后割草采药，也被邀请坐在西厢房吃饭。

　　西厢房这里除了村里的亲戚，还有林晓霞的两个表妹，第一道菜是红烧鱼，用的是村里水塘的鲤鱼，夹一块鱼肉沾着浓稠酱汁，特别鲜美。鲜美的鱼肉就衬得后面的猪油菘菜特别一般，不过大家还是很将筷子伸进去。第三道是栗子烧鸡，香甜的栗香都渗进鸡块里，一口下去又香又甜，栗子还绵软甜。第四道是清炒绿菜……

　　梨花村的酒席都是一道荤菜一道素菜轮流上，等最后一道炒青瓜端上来，西厢房里的几人都差不多吃饱了，所以最后这道菜大家都没动筷子。

　　林莺满足地笑起来，“真的很好吃，王厨娘的手艺真好啊。”
　　这还是她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肉菜，怪不得她家手艺这么有名气，这么多人以请她做席为荣，真的很长脸。

　　她们屋里的这桌没什么，屋外桌子里的肉菜被一扫而空，素菜也只剩下汤汁，李红喜这时进来，笑着问她们吃得怎么样，她们都回答吃得很好。她进来说说话，就出去送客了。

　　她们当地风俗宴席只办中午一餐，吃过午饭，大家自然就各自回家，屋里的姑娘们也陆陆续续被家人领走，最后只剩下林莺、林秋桂并林家两姐妹坐在西厢说话。

　　热闹渐渐褪去，林家院里只剩下帮忙清洗锅碗的亲戚，这时林莺看见李红喜手中拿着一个红色荷包放进王厨娘布满茧子的手里。

　　林莺随意问：“王厨娘这顿饭能拿多少钱？”

　　林秋桂也好奇看着林晓云，“她不会拿和她婆婆一样的银子吧？”

　　林晓云：“拿不到啊，不过她这样的厨娘，我娘大概给三钱银子吧。”

　　“一顿饭，拿这么多银子！有手艺真好。”林秋桂瞪大眼睛，羡慕道。

　　林晓霞：“因为她手艺好才能拿这般多，一般的厨娘也就两百文左右。”

　　林莺：“这已经很好了，我们辛苦挖一个春日的药材也就能卖一两左右。”

　　“喜宴也不是天天有的。”

　　几人点点头，农家除了喜宴几乎不请厨子。

　　梅香帮完忙就来领林莺回去，母女俩端着李红喜给的肉菜和印喜字的米糕回去。

　　次日，天未亮。

　　林莺起床做早饭，用新面做了疙瘩汤，母女俩吃过后就去林三奶奶家。

　　进了院子直奔西厢房，西厢房内全福婆婆正在给林晓霞绞面，紧绷的线在她脸上弹来弹去，之后就是束发，黑亮的头发梳成发髻，插上包银的簪子，手上是一对银镯子。

　　最后就是上妆，林莺看着脸颊涂得红扑扑的林晓霞，觉着这也不好看啊。

　　新郎家里在隔壁村，两村之间只用走半个时辰，所以等屋外大亮时，一队迎亲的人来了。

　　梨花村外，一头脑袋红花的小毛驴拉着一简陋车厢，身后跟着一群笑得喜庆的青壮汉子，尤其拉着毛驴的那个笑得最憨厚傻气。

　　村里人听见声音都出来瞧，大家欢欢喜喜瞧着新郎，进了林三奶奶家，小孩子们跟着后面，边起哄边哈哈笑。

　　林晓霞的小弟早就被安排守在门口，看见未来姐夫，连忙大声喊着：“来了，来了，人来了！”

　　林晓霞的爹立刻将炮竹点燃，噼里啪啦的，院中的安静被炮竹声打破，李红喜红着眼眶给女儿盖上盖头。

　　林晓云咬着唇，揪着林莺的衣袖，看着坐在屋中盖上盖头的姐姐，林莺都听见她压抑的泣声。

　　“新郎来喽。”
　　“接新娘子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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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厢的门打开，新郎从怀里掏出几个红纸包递给开门的人，然后林晓霞就被堂弟背起来，背到贴着喜字的车旁。

　　林晓云眼中的泪珠滚落，她头靠在林莺后背，躲起来哭泣，她两岁起就和姐姐林晓霞睡一个屋，两人感情好得不行，现在姐姐嫁人了，再也不能日日看见，她心胀痛得厉害，像是被人抢走心爱之物。

　　李红喜跟着送女儿上驴车，最后叮嘱两句，然后就让女婿驾着车走，她站在原地呆愣愣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同样目送孙女的林三奶奶叫醒儿媳，婆媳两人在亲眷陪同下，慢慢走回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