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日常》猫三桃

12、第 12 章

　　黑夜中一弯明月高悬，银色的月光透过方形的小窗照在斑驳的床前。

　　梅花搂着外甥女说着小话，她从梅香这次生病的事情问到他们的分家事宜。

　　林莺小声将事情原委说清，连林家老两口原本不想给她娘治病的事情都讲清楚，还说了分家他们没拿到什么银子。

　　老两口的心狠也让梅花后悔，当年怎么就因为梨花村富裕一些，就让妹妹嫁过来。

　　“姨妈？”林莺久久听不见梅花声音，以为她睡了。

　　梅花摸摸她头继续问：“他们对你三叔他们怎么样？”

　　林莺蹙着眉想想，想到一样干活手上没几个钱，但是会偷偷藏东西给两个堂弟和婶婶吃的三叔，如实说：“三叔手上也没钱的，农闲一样要出门做工，不过三叔不会像爹一样让三婶多做事……阿奶生病，三婶只白天倒水送饭……”

　　梅花听明白了林家老两口全部心思在长子那房，不过老三家虽然也期盼大侄子金榜题名，但不会像林二似的奉献自己全家，半点不顾及自己家。

　　两人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次日清晨。

　　林莺穿衣起床，梅花跟着她后面起，两人洗漱后，梅花阻止林莺准备煮白米粥的动作，“我又不是外人，不用日日吃这精米，煮点杂豆粥，我爱喝。”

　　“啊？”林莺漂亮的杏眼里全是疑惑不解，然后又冒出犹豫神色，“可是，昨天说让煮这个的。”

　　“听我的，你家就这点米了，过六七日就是小满，你们就要收麦子，这些留着干活时吃。”梅花指着那米缸，“小莺，姨妈今儿要告诉你一件事，人生在世，打肿脸充胖子的事儿要不得。”

　　林莺似懂非懂点头，听话去煮杂豆粥。

　　早饭是杂豆粥、酸水芹、咸小蒜。

　　林二看见这早饭就皱眉，正准备瞪不会做事的女儿，梅花就端着粥说话，“这粥是我让小莺煮的，我早上就爱喝点这个。”

　　她喝一口粥，转头继续和梅香说话，“你还记得娘煮的杂豆粥吗？特别香，里面豆子很软烂。”

　　梅香听着一脸回忆往昔的神情，“娘做饭特别香，每年生辰那天，娘还会煮甜红枣粥。”

　　林二这下不敢说什么话，闷头喝粥，吃饱就就出门做活。

　　林家和带着吃饱的表弟钱柏去村里玩儿，准备带他钓鱼、打鸟、抓螃蟹。

　　梅花等林二离开，拉着妹妹去西屋，她打开自己的包裹，从里面拿出钱袋，塞进梅香手里。

　　梅香立刻拒绝，将钱袋推回去，“我不能要这钱，姐姐。欠的五两银子族里不要利钱的，等明年粮食收上来，基本上就能还清了。还有，我现在好了，每月织布也能有两三钱银子，真的不用。”

　　“可你手中无银子傍身，我怎么放心。”

　　梅香：“姐姐，我同你说实话，我就是想让林二吃吃苦，若是我手上有这笔银子，他怕是明年就花在那侄儿身上。”

　　梅花不可置信：“你们欠了五两银子，他还能不还钱，先拿去给林耀祖花？”

　　“能啊，只要她娘服软，哭一哭，他爹叹叹气，愁苦满面些。”
　　梅香嗤笑：“他就想当他爹娘面前的顶梁柱，得他们一句夸奖，这次分家多亏老太太抠门，一毛不拔，最重要的是他们笃定明年就有收获，没用的儿子可以提前清理出去。”

　　梅花见妹妹坚定眼神，将银子收回去，不过她不放心还是留了一两碎银，“这个，留着有事就用这钱托人告诉我。”

　　梅香手掌合上，握紧碎银子，“知道的，姐姐。”

　　林莺洗干净锅碗，关上灶房门出来，在堂屋没看见她们，也不好奇，转身去屋后看她的宝贝鸡崽，小鸡们现在看见她就会一起围过来叽叽喳喳，催促她快点给食吃。

　　她将昨日采的野菜拌麸子，倒进食盆，看它们吃得不错，回堂屋拿大铁锹过来，将鸡圈里的鸡粪铲出来，倒进后院小坑里，用来沤肥。又去将锅膛里的草木灰刨出来，撒进菜地里，菜地里搭着竹架，瓜藤慢慢顺着竹子攀爬，上面还开着零星的小花。

　　干完活会堂屋就看见两人从西屋出来，脸上表情好了不少。

　　午饭，吃得是用林家和他们从水里钓的鱼和地里的菜，做的乱炖。

　　梅花他们第三日早上走的，梅香跟着送到临河镇码头，他们乘船回去。

　　.

　　地里的麦子都熟了，金灿灿的连成一片，一阵风吹过，麦穗们随风摇曳。

　　林莺家的六亩地外加一亩荒地都种上麦子，他们拎着麻绳拿着镰刀先从小湖这里的四亩肥地开始割。

　　地里的土块晒得干黄，踩上去酥酥脆脆，林莺弯腰割着麦子，长长的麦芒穿进薄薄的布料，扎得人手上、脸上刺疼，她还是更喜欢割稻米一点。

　　隔了一垄笔直的麦子，她停下了，用衣袖擦擦脸上的汗水，咸咸的汗水不及时擦了，辣的眼睛都要睁不开。
　　她瞪着泛着红丝的眼睛，看了在旁边田割麦子的梅香，走到田埂上，打开竹筒喝一口水，清凉的水下肚，带走一点热气。

　　她拿着竹筒走到旁边田里，“娘，喝口水吧。”将竹筒递到梅香面前。

　　梅香放下镰刀，解开脖子上挂着的旧汗巾擦擦汗水，结果竹筒喝了一大口水，“你喝了吗？”

　　“喝过了，娘。”

　　梅香眯起眼睛抬头看眼晴空万里的蓝天，因为太阳刺眼，她瞬间收回视线，眨了眨刺痛的眼睛，扭头交代林莺，“再割一个时辰，你就回家做饭，这几日做活累，你记得煮米饭，菜就从地里摘，炒点我买的鸡蛋。”

　　林莺很认真记下这些，稍微歇一会儿就回去继续割麦子。

　　麦田里除了麦子，还会收获一些杂草、虫子，林莺抬脚踢走讨厌的□□，继续割麦子。

　　太阳慢慢向上爬，人额头的汗水也流得更多，林莺将手上的麦子放到一边，将镰刀放到田埂上，大声：“娘，我回去做饭了！”

　　“好，慢点。”

　　林莺将空掉的竹筒抱着，人往回走，路上两边田里都是弯腰割麦的人，大家顶着日烈日，抓紧时间收粮食。

　　“小莺，等我会儿。”林秋桂从自家田里出来，边擦汗边向林莺挥手。

　　林莺听后站在原地等她过来。

　　两人一起往回走，边走边说话，林秋桂家男丁多，田地也多，为了抢时间，就让她回家帮五奶奶做饭，怕她来不及。

　　回到家里，林莺直接做菜饭，热锅放入猪油化开，倒入菘菜炒至五成熟，再倒入淘洗过的大米，撒入盐，倒点秋油，最后加入水，盖上锅盖。

　　林莺往锅膛里再加一点柴，转身去屋外打水擦脸，不擦洗一下，总觉得刺挠。

　　菜饭熟得挺快，她将米饭分成四碗，放进竹篮，然后炒了两碗菜，拎着竹篮去送饭。

　　她脚步很快，拎着竹篮先送给林二父子俩吃，“爹，哥，吃饭了！”

　　两人停下手上活，敞着衣襟就过来，林家和拿过碗就埋头扒饭，他饿死了。

　　“哥，你慢点吃。”林莺将自己竹筒的水倒给他们。

　　“嗯嗯，好吃的。”林家和吃着饭来不及说话吗，只能在吃菜途中夸夸妹妹手艺。

　　林二吃饭也很快，感觉他都没嚼，半碗饭就下肚，“你娘吃了吗？”

　　“你们吃过了，我给娘送去。”

　　林二“嗯”一声，继续吃饭，两个人吃得快，一口饭一口菜，赶时间一样就吃完了。

　　林莺见他们吃完，就赶紧盖上布，去给梅香送饭。

　　四块田隔得不远，但不连着，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等林莺送饭来，她们周围的人差不多都坐在田埂上吃饭歇息。

　　“娘，快来吃饭。”林莺选了块平坦的田埂，她将竹篮上布掀开，里面是三个空碗和三个没动过的饭菜。

　　梅香走过来，看着这些，知道是这女儿特地分好的，她将手在身上擦擦，端着碗就吃饭，带着油脂香的米饭给干了半日体力活的带来愉悦。

　　“这几日就吃猪油菜饭吧，等田里活结束，娘去割两斤肉回来，给你和家和补一补。”两个孩子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不吃肉补补怎么行。

　　有肉吃！

　　林莺吃着饭的眼睛都变圆润了，她连连点头，笑得开心。

　　下午，林莺将割好的麦子用草绳捆好，用背篓一点点背回家，他们家现在没有牲畜，只能用人力背。

　　布满碎土块的地上，有车轮滚过的痕迹，有牛、驴的蹄印。

　　林莺年纪小，力气也小，等到了晚上，她那一亩田还有一半没割完。

　　晚上回去，他们将麦子摊开放在地上晾晒，梅香坐在小板凳上扇着风，“明儿，让小莺在家翻晒麦子顺便煮饭送饭送水？”

　　农忙时节，家家户户都会下田干活，但会留人在家看着新收回家的粮食。

　　“行。”林二这样的壮力一日就能收一亩地的粮食，水田这边麦子只剩不到一亩半。

　　林莺坐在厨房偷偷揉揉腿，手上摘菜的活不停，家里的田地再有几日就能做完，她就能吃到新麦子做的馒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