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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争风吃醋 无垓青槐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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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说下就下,清风带着凉意从窗外飘了进来。
净尘山中的花草四季不枯,尽管已是冬日还是翠绿。
‘闲梦居’三字在清幽的小院如情雅意,这里位于净尘山侧方一处小峰,与其他小峰从中连接,被几座剑锋包围其中,似守护又似监视着。
玲珑站在窗边有些出神的看着窗外,视线停留在那小院中冒出嫩芽的粉色小花上,任冷风扑面。
她一袭海棠红纯色长裙,额间莹石温热,低矮的盘发单拢在脖颈,发间用菩提木簪松松固定垂下厚厚的一缕,从脖颈至前腰,更显温婉可人,娇妍的小脸白皙如玉
目光中那小花在淅沥的雨中颤颤巍巍,仿佛下一瞬就要被雨滴无情折断。
“ 陆微雨和百叶还跪在那里么?”她轻声问道
视线向后转过,屋内茶水温热袅袅,楠木桌椅置于身后,一副巨大的屏风绣着绿竹,清新雅致,屏风后是青色的幔帐床榻。
楼小猪趴在椅子上姿态闲适懒懒。
无垓恢复了原身坦然坐在房中,与小楼面对着,神色是千年不变的冷淡。
她们来到净尘山时从半空中就看到陆微雨与百叶跪在那空旷的殿门口,如今已过去了一日,天空也下起了雨,两人还是执着的纹丝不动,挺着脊背,势要陆鸣收回处罚郎宿的命令来。
郎宿现在被关在戒堂后的密室中反省,再过五日,便有专门的执戒长老亲自送他去噬坟岭了。
“ 是呀,我方才去转了一圈,可不止他们二人,还有好些弟子都去了呢,现在那殿门口乌泱泱跪了几十人,也不知道要跪到几时?”小楼懒懒的出声
“ 呵,纵是杀几个人又如何,便是屠一城,做了也便做了,还假意假惺在这里认错,我看那郎宿资质不错,不若来吾手下,也省得被陆鸣如此狠心对待!”
无垓冷声,在他看来,世间无有对错,人心复杂难辨,只端看自己所想,何苦多思。
小楼看着无垓的脸色一言难尽。
他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能懂什么?
那凤摇城凄惨他们亲眼所见,虽不知道郎宿是为什么原因堕魔,可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
修行之人争斗中挥挥手便是焦土,百姓在玄门与魔域间夹缝生存本就艰难。
芸芸众生,难道就因为弱者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遇上的生死离别之事就是活该?
可转念一想,郎宿被凤摇城的百姓冷漠丢出城外,一时竟又有些哑口无言。
因果循环,错与对竟全是命运阴差阳错中冥冥安排,让人唏嘘。
小楼情不自禁拉下了两撇黑黑的眉毛,果然是跟着那慈悲的小和尚久了,连自己这个百年老鬼都便得悲天悯人了起来。
正感叹间,屏风后传来一声细碎的被褥轻动,几人耳聪目明,尽管声音微小,却还是清晰在耳边听到。
小楼正准备跳下椅子去看,却不想玲珑比他更快一步,无垓不为所动,却微不可见的压了压眉峰。
快步绕到屏风后,玲珑看着苏醒过来的谢青槐。
“ 青槐!你醒了!”
刚刚苏醒的谢青槐脸上还有些苍白,被无垓一掌打在胸口的疼痛消退了些许,他撑着身子靠在床头,看着玲珑关切的目光,忍不住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来。
自他褪去僧袍后,谢青槐如坠入凡尘的观音一般,出尘之姿下带着几许世俗的诱惑,眼下泪痣勾人,轻轻一笑便是画中颜色。
“ 我睡了多久?”
目光扫过四周,谢青槐便知他们已经到了净尘山。
小楼开心的跳上床,仰着小脑袋趴在两人身旁,比起和屏风后的无垓相处,他还是更愿意待在玲珑与谢青槐身边。
“ 也没多久,就一天而已,小和尚你的伤好些了没?”小楼出声道
谢青槐习惯性的摸了摸小楼的脑袋,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清浅笑意。
“ 我没事,来到山中你们可见过陆掌门了?”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他们既来到净尘山,还未摸清陆鸣对待玲珑到底是什么态度,如今住在这里,怕是要好好做下打算,更何况......
视线停留在那屏风后无垓身影上,他答应了无垓取定一剑,还得在山中好好打探一番才行。
见他好不容易醒来,玲珑本想开心的握住他的手,目光却触及到他那脖颈上若隐若现露出来的咒珈上
陡然收回手,玲珑束手束脚的坐在床沿上,她藏起眼中那一丝落寞,轻轻勾起唇上弧度,柔声回答:“ 陆鸣只吩咐人将我们安顿在这里,其他的并未多说。”
似察觉到她的失落,那梦极从谢青槐的肩上震颤着翅膀,飞舞到玲珑发间,之前那淡淡的粉色翅膀,不知何时颜色越来越深,竟有些桃红,艳色夺目。
谢青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 既然醒了,你答应吾的事可不要耽误,以玲珑的身份在净尘山久留不是好事,还是早日取了定一剑离开才好。”
不知何时无垓出现在一旁,倚着墙冷漠的环胸目视。
他一出声便打断了玲珑心中好不容易调解好的情绪,不满的向他撇去一眼。
“ 你急什么!我们刚来净尘山什么都不知道,青槐身上的伤也还未恢复!你当那定一剑是这么好拿的!”
她冷冷的言语毫不客气,让无垓眸中闪过禀洌的寒意,不自觉走到他的面前
“ 吾不一定非要定一剑不可,倒是你如今就在吾跟前,吾有时候真忍不住将你带回魔域炼化了,让你这小嘴再也说不出让吾不悦的话来,小!灵!玉!”
他俯身直直的看向玲珑的眸,带着沉沉的压迫,一身魔气压抑不住四溢。
无垓冷笑,伸出手想掐住玲珑的下颌,无意思散出威压,想细细欣赏一番这墨玉的瞳孔中对自己的害怕来。
却不想手刚一抬,便被谢青槐突的从中拦住!
宽大的袖袍被被褥压住一角,露出手臂上缠绕的纹路,谢青槐捉住无垓的手腕,冷了眸。
那钳住自己手腕的力量沉沉,无垓五指顿在空中骨节分明凸起,玲珑就坐于两人中间,压了压眼中对无垓的不甘,沉默不动。
“ 定一剑的事,我自有打算,定不会让魔尊空手而归!”
“ 但魔尊是否,也该注意一下分寸!这里是净尘山!不是你的魔域,若真将人逼急了,大不了!咱们也是鱼死网破!”
小楼在一旁看得心惊,缩了缩脖子,往塌里面挪了挪。
两个男人对视之间电光火石,手中暗暗使劲,谁也不甘相让!
空气凝重,一时间闲梦居内气压低至深谷。
两只手停顿在玲珑的面前,一骨节分明,一修长如玉,紧绷的小臂凸显两人隐约的力道,面前的两个男人皆是目光冷冽。
‘啪’的一声,玲珑一把打开无垓的手,打断了两个男人之间的较量。
她站起身,面上清冷。
“ 我玉残缺,纵使你现在就将我炼化也斩不断枷锁,有这个闲心,你还不如想想怎么帮青槐顺利拿到定一剑!在这里打嘴仗你也不觉有失身份!”
她脸色不悦,从床榻边离开,没有再看两人的脸色。
走到窗旁的凳子上坐下,将梦极拿在手中,愁然的松懈了肩膀,恍惚出神。
梦极亲昵的在她指尖飞舞,桃红的翅膀比花朵更娇艳,小小的触角微微发光,似在回应着玲珑。
她只知道梦极是神兽,却不知道梦极是怎样从幼虫变为神兽来,忍不住探究。
她一离开,屏风后的两个人,对视之下陡然默契的松开手,收回威胁的眼神,别过脸,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谢青槐坐在床榻上若无其事的理了理袖袍,不动声色的将手臂上的咒珈遮住。
而无垓则是移步到一旁的楠木椅上长袍一撩,淡然端坐,敛了神色,不发一言。
玲珑看着梦极心绪杂乱,她本想找全自己的灵玉,却在遇见谢青槐之后渐渐放弃了这个念头,原以为会同谢青槐执手逍遥在尘世,不料又被命运裹挟着向前。
这净尘山看着风平浪静,可那明光殿前跪着的微雨百叶,二十年前洛柔惨死的真相,陆鸣曾经夺玉的事情,都被掩在这四季如春的山峰之中,被天空淅沥的雨水冲刷,让人在静谧的小院中感到迷茫与惶恐。
梦极在指间莹莹发光,恍惚出神间,玲珑惊奇的看了又看。
“ 它好像长大了许多!”
“ 什么什么?”
小楼好奇的跑过来查看。
那梦极之前不过掌心那般大小,如蝴蝶幼虫,如今竟变大了些许,玲珑小小的手竟然将它不能完全握住。
小楼打量许久,一派郑重的点点头,“ 是长大了许多。”
这神兽稀有,因得天独厚的特殊能力,化形困难不说,还极容易夭折,成长也是缓慢,不知不觉间,玲珑竟未察觉到梦极变大了些许。
无垓在一旁凉凉出声:“ 不过一个小玩意儿,吾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有什么稀奇的。”
小楼和玲珑忍不住朝他投去白眼,还道是魔尊呢,竟然连梦极也不知道。
想起上次谢青槐做梦让玲珑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房间中,玲珑与小楼对视之间,面上浮了一丝薄红。
“ 既然如此,那我今晚可不可以借用一下?”小楼问,从玲珑手中接过梦极,眼睛亮闪闪的。
“ 你要做什么?”玲珑看着他有些坏坏的笑,一眼便知他在打着坏主意。
“ 哼!不告诉你!”他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他拿过梦极,让梦极停留在自己的小猪头上,黝黑的猪脑袋上顶着个桃红的美丽蝴蝶,滑稽不已。
玲珑忍不住被他逗笑,方才那片刻的惆怅消散,无奈的看着小楼。
“ 咱们现在在净尘山,你可不许做坏事,不要惹祸!”
她不自觉想起小楼在古寺伴做无垓吓唬陆微雨的事,不放心的叮嘱。
却不想小楼邪气一笑,不答她话,自顾自的缩在一旁,盘算起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