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一己之私 明光殿求情 ...
-
陆鸣瞥了瞥怀济的表情,转过身来拍了拍他的肩,面色沉静地安抚道:“ 你倒不必如此惊慌,我回来时已经将她处理好了,二十年前的往事不会有人知道,只是.........”
他口中一顿,想起与自己交手的那桂花树妖来,这树妖被百姓奉为小仙,信仰几百年,法力高强,竟能从自己手中逃脱,看那样子,定与洛柔关系匪浅!
可笑他净尘山掌门还未飞升成仙受万民信仰,民间竟将一妖物奉为神明!
眸中冷冽的杀意闪过,陆鸣收回手,通身散出凛冽的威压,“ 你悄悄派人去洛城找寻一个叫子落的树妖男子,若有消息,你亲自去一趟,务必!让他不能开口! ”
作为玄门正义之派,他与怀济二十年前做过的事断不能让人揭露,否则,不但会影响净尘山名誉,他在世人眼中的形象,其他门派定虎视眈眈,想要将净尘山取而代之!
怀济敛下眉峰下的寒,与陆鸣的想法不谋而合!
“ 这次随灵玉一同上山的还有怀尘走后收养的徒儿,名为谢青槐,皆时若是碰到.......”
陆鸣看着怀济,他一张脸已不再年轻,二十年的执戒让他在山门中威名赫赫,一众弟子都害怕着他不敢亲近。只有陆鸣知道,当年怀尘与怀济二人如那伯牙子期,无话不谈。
往日尘世如时光过隙,陡然想起来,倒是让人忍不住感怀起来。
带着忆往昔的惆怅,陆鸣抿了抿嘴,并未将话说完。这些都是小事,他相信怀济自有分寸。
于是他不再言语,挥了挥手,示意怀济先出去
对于灵玉的的事,他还需好好思量一番。
...........
净尘山的戒堂昏黑幽暗带着压抑的静谧,空荡的殿中,郎宿跪于墨黑的地板之上,四周的梁柱上雕刻执掌刑法的阎罗画像怒目圆睁,手拿法杖死死的盯着中央,仿若要看穿人心底所有的恶,威慑着罪人不得不交代。
常年居于殿中打坐的几位执法长老在昏暗的光线下模样影影绰绰,面目皆是无情冷漠,他们坐于蒲团之上隐在大殿两侧,目光冷肃,手中拂尘有如那梁柱上的阎罗法杖,轻轻一挥便能判下殿中之人的罪行来。
郎宿垂着头不知道跪了多久,一身修行不在,只觉膝盖骨发凉,地上的冰冷冻得整个身子都忍不住寒颤。
“ 郎宿,你被心魔挑唆,在洛城犯下罪孽,败坏山门名声,至一城瘟疫蔓延,百姓死伤无数!经长老一致决定,罚你去噬坟岭反思十年........”
长老的声音带着威严苍老而喑哑,如那铁锈斑斑的锯子,一字一句间残忍而冷漠,郎宿只看得见那苍老的皮肤带动干瘪的嘴唇,一启一动,诉说着郎宿犯下的过错。
郎宿却是有些听不清了,只听得见自己呼吸声的戒堂,让人从心底升起害怕,他撑着身子,眸光是比四周的空气更加的死寂。
神思恍惚的跪在戒堂中央,这是郎宿第一次来到这里,只觉得那长老的面容无比阴暗,柱上的阎罗无比压抑,让他不由得绷紧了身体,攥紧了膝上的双手。
“ 郎宿,你可有异议?”
长老的话突然清晰,郎宿呼吸一顿,垂着头闭上了双目,太阳穴凸显的青筋拉扯着神经,他有些微不可见的颤抖。
从魔域逃出后发生的事从脑海中如走马灯般一幕幕划过,陆微雨的选择,百叶的指责,凤摇城百姓的冷漠,到后来他们的狠心废了自己的修行,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郎宿胸口,压弯了他的脊梁,迫使他不得不认命。
紧握成拳的双手藏在袖中,郎宿压抑着胸口那凭空而起的恨意,身子缓慢伏于地上
“ 弟子.....遵命......”
.........
陆鸣在明光殿处理事务,听到弟子来报,说陆微雨回来了。
心中一喜,顾不得手中的事,脚步一抬,便惊喜的出门去寻。
陆鸣朝着从明光殿出来朝着陆微雨的住处彩云居走去,不想在半路看见陆微雨一身青衣带着百叶匆匆跑来。
“ 爹爹!”
“ 燕燕!快让爹爹看看受伤了没?你也太任性了!怎的敢独自下山!好险是从魔域回来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爹爹九泉之下该怎么和你娘交代!”
听到陆鸣责备又关切的话,陆微雨一时忍不住鼻酸,自小陆鸣可谓是将她捧在了掌心,如今下山一遭,经历这么多事,差点憋不住委屈。
陆鸣拉过陆微雨从上到下细细的打量,他面上是从未有过的慈爱,或许只有在面对陆微雨时,他才能褪去那掌门的威严,变成一个普通的父亲来。
确认她毫发无伤,陆鸣才放下心来,眼中责备,“ 怎的瘦了这么多!”
陆微雨泪光闪烁,扑入陆鸣怀中,或许是父亲的怀抱太过温暖,陆微雨咬了咬唇,眼泪簌簌。
“ 这么大了,还这么爱撒娇!”
陆鸣笑着,宠溺的摸了摸了陆微雨的头
“ 百叶拜见掌门!”
一旁的百叶恭敬的单膝跪下问好,打断了父女的温情。
陆鸣唇角的笑意收了收,陆微雨也终于从陆鸣的怀中出来。
她想起郎宿的事,一时也顾不得父女刚刚重逢,便着急的问了起来,“ 爹爹打算怎么处置二师兄?”
似担忧至极,她又接连道:“ 爹爹,郎宿师兄在洛城一事实在另有苦衷,犯下的错误也是行事所迫,他如今修为尽失,你能不能不要罚他了?”
听到陆微雨说的话,陆鸣收着的笑意又往下压了压,看着低着头没有起身的百叶,又转到陆微雨焦急求情的脸上,放开了拉着陆微雨的手,恢复了往日的肃穆。
“ 身为净尘山弟子,他堕魔后不予悔改,还一再犯错,不仅丢了这师兄的名头,还给山门抹黑!执法长老与我商议后将他罚去噬坟岭!你们不必为他求情!”
“ 可二师兄现在修为尽失,若是去了噬坟岭不过任人宰割!若是再对上妖魔,恐怕性命难留!爹爹,女儿求你了,不要罚二师兄去噬坟岭好不好!”
自开山以来,凡是对待堕魔的弟子,一律被执法堂扔去千道渊峡谷旁一荒芜村落噬坟岭,那里多是穷凶极恶的邪修之地,更甚千道渊离魔域极近,时有妖魔欺压虐杀法术低微的人,并以此为乐!
若是郎宿去了,断断是绝路!
陆微雨眸中含泪,她怎能放任郎宿去那荒芜邪恶之地!
“ 女儿求你了,师兄若是去了那里真的会没命的.......”
陆鸣慈爱的将陆微雨一路跑来凌乱的长发拂至耳后,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我知你从小与郎宿交情甚焉,但这次洛城的事已经传遍了各大门派,爹爹若是不罚,死伤那么多百姓,爹爹该怎么同其他玄门交代?”
“ 可是........”
“ 好了!许久未归家,想必你一路也辛苦了,爹爹还有事忙,你先回彩云居去,爹爹空了再去看你。”他不想与陆微雨多说,找了个借口想要将陆微雨打发走
“ 掌门!”
百叶突然出声阻止了陆鸣想要离开的脚步,面上虽如平日一般沉稳,但是陆鸣却敏锐的察觉到他语气的急切。
他敛下了笑,以平日那高高在上的掌门之姿站于百叶面前,看着百叶低头恭敬跪在面前。
“ 我同师弟一同下山,他是为了救我才被镜渊蛊惑犯下大错,此事最大的错是因我思虑不周而起!若是要罚!百叶作为师兄,愿一力承担罪责!还请掌门成全!”
他说话的声音铿锵坚决,不由得让陆鸣眯了眯眼,眼底深思起来。
他座下这两个弟子自小便养在一处,一正义稳重一处事圆滑,他本属意更为妥帖的郎宿,却不想郎宿犯下错,让他不得不狠心处置。
这净尘山最出尘绝艳的弟子历年来也不过两个,而今百叶却道要一同受罚,陆鸣眉峰微蹙,有些被顶撞的不悦。
“ 爹爹!是女儿任性下山!师兄们只是在救我的途中出了差错,按理来说罪魁祸首是我才对!要罚!你便也同我一道罚了吧!”
陆微雨看着百叶坚定维护郎宿,转身噗通一跪,倔强的出声。大有陆鸣不答应,她与百叶就在这里跪到死的意思。
陆鸣看着陆微雨泪眼婆娑的眉眼,那张脸与他挚爱的亡妻起码有七分相似。
儿大不由娘,捧在手心长大的明珠也有朝一日为了交好的师兄反抗起亲父来!
负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陆鸣一双沉沉的双眼晦暗莫测。
“ 燕燕!你先起来。”
“ 不!若是爹爹不答应,我就跪在这里直到你答应为止!”
“ 请掌门成全!”
两人脊背挺直双双跪在陆鸣面前,坚决的面容差点勾起陆鸣心中的怒火
他看了两人半晌,闭眼克制着自己的怒气,深深的呼出一口浊气
“ 你们可知凤摇城死了多少百姓?”
“ 一千三百六十五人.......”
啪的一声,重重的一巴掌将百叶打偏了脸,白皙的脸颊瞬间浮现清晰的五指印来。
“ 爹爹!”陆微雨震惊的看着出手的陆鸣,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生气
陆鸣忽视陆微雨的目光,直直的看着侧过脸的百叶,就算是这样,他还是身形如松挺拔,比那拉不回来的倔驴还要执着。
“ 一千三百六十五人!你们可知道死去的那些百姓家中亲人又是怎样的悲痛!他们手无缚鸡之力,便该因他郎宿一己之私丢了性命吗?!将他罚去噬坟岭已是最好的结果!这般恶行,便是枭首示众挫骨扬灰也不为过!”
陆鸣咬着牙,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百叶
郎宿已经废了,百年之后这净尘山或许还要交在百叶手中,他竟如此自私!妄他二十多年苦心栽培!
百叶眼底悲痛,鬓发被陆鸣打乱贴在脸上,裹着滚烫的疼。
他喉咙滚动,却是缓缓偏过头,抬起脸仰视着陆鸣,目光坚决的与他交汇
“ 是!师弟是因为一己之私犯下过错!弟子也是因为一己之私特来求情!”他顿了顿,喑哑了声音,“ 难道掌门就没有因为一己之私而做错过事情吗!”
陆鸣瞳孔一缩,呼吸有瞬间的紊乱,被郎宿质问的话惊得后退了半步。
视线扫过不明百叶其意的陆微雨,她深蹙着眉,面上懵懂。
百叶知道了什么?!
百叶直直的看着陆鸣,想要在陆鸣的眼中看出些情绪。
可除了那一瞬间的慌乱之后,陆鸣只是将负手握拳的手更攥紧几分,面上却是迅速恢复如常。
百叶亲眼看见过凤摇城的凄凉,丧幡满城,百姓失魂麻木,悲不可说,没人能比他更清楚郎宿犯下的错有多可恶。
可是他毕竟是自己自小便朝夕相处的师弟.......
“ 弟子愿代师弟领罚!还望掌门成全!”
他没有逼陆鸣做出选择,只是再次低头,坚定的行礼。
“ 微雨亦是!还请掌门成全!”陆微雨虽不知百叶方才是何意,但对于郎宿之事,她也求情不悔!
陆鸣眉峰紧蹙,陆微雨不再称呼‘爹爹’,而是恭敬的喊起了掌门,一时间竟再不复往日父女的亲昵,与百叶站于同一战线,与陆鸣对立,倒让陆鸣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来。
他沉着脸思索半晌,最后还是没有松口,看了看跪在面前的陆微雨,只留下一句,“ 你们既要跪,那便好好跪在这里反省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