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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瀚海丽影(四) ...

  •   炎羽白拍了拍高成周的肩膀:“高师兄,放我下来吧。”

      “好。”见他想仔细探查这海子,高成周应了一声,将他放下来扶住。

      众人瞧见他三人,都上来招呼。

      “炎道友你醒啦!”

      “炎道友可好些了?”

      “炎道友还有哪里觉得不适吗?我这有丹药,治伤正好!”

      “炎道友……”

      炎羽白同他们一一寒暄过,在高成周的搀扶下来到水边。

      他俯下身,双指轻按地面,几道无形的剑气自他指尖涌出,争先恐后,四散开去。

      他双目紧闭,剑气带回的灵力脉络不断在他脑中重现这片海子真实的面貌——紧闭的古城门中缓慢却持续不断地流淌出灵气,渗过平静的水面,在海子上翻涌升腾,交织成阵。

      蛛网似的阵法又穿插交错,结成了更加错综复杂的大阵。炎羽白能看清其大致脉络,却无法从其中找到阵眼。加之,这大阵还在时时变幻,更叫人眼花缭乱。

      他凝神细观许久,直到气血上涌,又喷出一口血来,才意犹未尽地收回剑气。

      刘锻和高成周赶忙围上来扶住他。

      刘锻急道:“怎么又吐血了?”

      炎羽白摆摆手,张口正要解释,嘴里却被突兀地丢进一颗微甜的丹药。丹药入口即化,散发的药气几乎立即就压住了他上涌的气血,他却一无所觉。在抬起头那一瞬,他的整个心神就被面前那张似笑非笑的俏脸摄住了。

      “炎大侠,虽然你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可也别浪费我宝贵的丹药啊。”阿绮娜一面收回药瓶,一面调侃道。

      炎羽白回过神,轻笑了声:“你喂我的药该不是给蛇王那瓶吧?”

      “说不好啊。”阿绮娜无所谓地撇撇嘴,“兴许不小心就拿错了呢。你费了半天劲,内观到什么了?”

      这表情与她绝美的小脸十分不符,在炎羽白看来却可爱得很。

      他缓过劲儿,慢慢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细沙,不大正经地说:“说不好啊,兴许没大看清呢。”

      闻言,阿绮娜脸上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炎羽白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把目光放到水面上,正色道:“我刚刚看了,这海子上有个封印大阵,阵法极为复杂难解,阵中的塞拉泊境中应当有一条完整的矿脉,为大阵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气支撑,想来,这阵非九幽境不可破。”

      修士修行的境界由知微、入微、天元、灵通、太虚到守一、逍遥、九幽、道衍,而世上能达到九幽境的大能屈指可数,不是一宗之主就是太上长老。现在要找一个九幽境大能来替他们破这秘境封印,简直是痴人说梦!

      炎羽白觉着不好将话说得太死,于是又补充道:“不过,我只是一介剑修,于阵法一途见识浅薄,做不得准……”

      阿绮娜却毫不留情地断绝了所有人的念想:“哦,我是阵修,那听我的,你所言非虚,这封印大阵的确非九幽境不可破。”

      炎羽白:“……”

      炎羽白如今是众人中公认修为最高的,阿绮娜在阵法一途的造诣白日里大家也有目共睹,他俩说的话,大家自然是信服的,如今见宝山却不可得,不由都有些懊丧泄气。

      炎羽白挠挠头,“哈哈”干笑两声:“修行嘛,都看个机缘,说不准机缘到了,它自己就开了呢!不若我们坐下饮饮酒、论论道,也不负这明月当空嘛!”

      刘锻一拍脑袋,道:“炎师弟说得有理,倒是师兄着相了!”

      随即,他揽上炎羽白肩膀,笑得有些谄媚:“师兄有一壶十年的临窗雪……你给师兄讲讲你今天那一剑是怎么回事呗?”

      其余人一听,心思也活泛起来。

      炎羽白年纪轻轻,修为和剑法便如此了得,又是个见多识广的老江湖,若能听他分享一二,岂不比看得见摸不着的秘境宝山更有裨益?

      当即便有人道:“我有一壶珍藏的九酝春酿!炎道友也同我讲讲吧!”

      另一人也问:“不知炎道友可对桑落酒有兴趣……”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掏出腰包里的佳酿。

      “只要是好酒,我都来者不拒,来来来!我们边喝边聊!”炎羽白接过刘锻的临窗雪,举着酒葫芦朗声道,“今日那一剑,从剑招上讲,其实无甚特别,就是最普通的一刺,不过是借了奔雷阵聚纳的灵力,以一力降十会,才能对蛇王一击即胜。”

      “可那奔雷阵的灵力浩大,常人可无法轻易承受并运用自如。”高成周适时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炎羽白猛灌一口雪酒,清冽的酒气刺激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眼睛发亮,直道一声:“好酒!”而后才继续道,“高师兄说得有理,这便是我要说的'修行在意而不在技’。我之所以能降住奔雷阵,便是因为我有足够强大的剑意。我曾想过这样一个问题,我们修行分下五境和上四境,为何一定要到达到守一,才算修到了上境?”

      “这……”刘锻有些头疼,感觉要长脑子。他向来不耐烦读那些古法典籍,更遑论说思考为什么要到守一才算修到了上境。

      这境界不是从来就这样吗?谁管它为什么这样?

      “私以为,”炎羽白也不管旁人是不是当真想过,他抬头望向那遥远的月亮,语气飘忽地自顾自讲着,“或许只有到了守一境,我们才能彻底摒除杂念、静心凝神,才能堪堪悟得‘守一道而行,不怀疑,不后悔’的法门,才算窥得大道的一隅。

      “大道惘惘,其路漫漫,我们终其一生,所行之途,所求之道,当真对吗?若是从一开始就错了,岂不离大道越来越远?但是——修行一途,本无定法,便是太玄祖师,谁又能说他所行之道是对是错呢?”

      太玄祖师是七百年前修行境界最高的大能,因著有典籍无数,泽被后世,被各大仙门尊称“祖师”。据说,太玄祖师已达道衍之境,活了有上千岁,却至死未得飞升。但谁能说太玄祖师所行之道对或不对呢?

      炎羽白忽然转过头来,笑容灿烂,比身后篝火的光芒更加耀眼:“所以啊……诸位道友,莫犹疑!心之愈坚,则意之愈强!我拔剑之时,天地只我一人,我挥剑为我之道,纵九死,我亦不悔——这才是所谓的守一之境。”

      炎羽白说这话时,声音并不高昂洪亮,甚至带着些伤痛导致的气弱,却似乎有一整个广袤的天地自其身后铺开,无限生机,令人神往。

      于是乎,有人顿悟,有人更加茫然,有人要待到许多年后才想起——

      虽千万人吾往矣。修行真意,不过这短短七字而已。

      想了想,炎羽白觉着不好把说得太满,便又补充道:“当然,这不过是我的一点浅见,不见得就有理。”

      他这一开口,便打断了众人的沉思。

      一个穿浅褐衣衫的青年不好意思道:“炎道友,你说这些都太玄乎了,还不如你给我指点指点剑法。”

      炎羽白也不觉得冒犯,笑道:“我记得你,你出剑很有气势,就是管出不管收啊!你再来两剑,我与你细细说道说道。”

      “那炎道友也要给我们都说道说道啊,大伙说是不是!”

      “是啊!都得讲讲啊!”

      在美酒的催化下,大家少了生疏、多了熟稔,饮酒论道,舞剑习法,好不快活,不知不觉就醉倒了一大片。

      炎羽白终于从喧闹的人群中解脱出来,提着酒壶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目光定格在人群边缘那个纤细孤单的身影上。

      阿绮娜不知何时换了身赤红的胡服劲装,摘掉了绣金的头纱和复杂的发饰,只用一根发带简单挽了个发髻。她的脸庞明艳张扬,鼻梁和眼睛比起普通中原女子更加高挺深邃,因而穿着劲装便显得英气俊朗,偏偏身姿又是遮掩不住的婀娜,比起白日里的裙装便更添了几分惹眼。她懒懒散散地抱膝坐在海子边,身旁放着雕琢精细的玉白酒壶酒杯。她看着月亮和海子,听着夜风和人群喧嚣,不时自斟自酌一杯,白皙的脖颈露出极好看的曲线,举手投足都是毫不不刻意的风情。

      炎羽白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她深知自己的美,更不吝向世间大方展示自己的美;也从未见过如此神秘的女子,她好似置身在这红尘中,又好似那高高悬起的月亮,从来只是远远地望着世间,却从不靠近。

      阿绮娜感受到炎羽白的目光,侧过头,眼睛弯出勾人的弧度,淡淡一笑,抬手向炎羽白遥遥祝酒一杯,便当炎羽白不存在似的,自去看她的月亮和海子。

      炎羽白不由得也跟着笑了一声,抬脚就要朝阿绮娜走去,却被刘锻一把拦住。炎羽白疑惑地看着刘锻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手,眼神示意刘锻解释一下。

      刘锻语重心长地说:“师兄知道,你对阿绮娜有意思是不是?这里对她有意思的人多了去了,你可看到有谁去招惹她?”

      刘锻示意炎羽白观察大家的反应,但其实炎羽白不必观察也知道,这里大多数人的目光都总是时不时就会飘向阿绮娜,而后又像被灼伤似的迅速收回来。

      见炎羽白仍不死心,刘锻只好继续道:“炎师弟,你听师兄一句劝!咱们这修仙界中,好看的女子大多有毒,好看成阿绮娜那样儿的,八成就是剧毒了!老高你说是不是?!”

      高成周一向不理会刘锻的胡说八道,这次却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炎羽白觉得有意思,一时也不急着过去了,抱着手,好奇问道:“刘师兄,你们跟阿绮娜很熟?”至少看上去比起其他人要熟稔许多。

      “也算不上熟,”刘锻老实道,“只是她懒得讲话,和其他人坐一块儿她嫌吵,就盯上我们老高了呗。这一来二去,总能聊上两句嘛。”不然他和高成周也不能知道她的名字。

      “她就不嫌你吵?”炎羽白怪道。

      刘锻被说得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兴许是老高比其他人都安静,所以她觉得连我也能忍了?”

      炎羽白不置可否,继续问:“你说她剧毒又是怎么回事?发生过什么?”

      刘锻望了阿绮娜一眼,见她没有留意到他们的谈话,便按着炎羽白的肩膀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像是生怕阿绮娜听见一样:“先前有几个混不吝的总盯着她,她叫我和老高别管,当天夜里,那几个人跟着她出去了。那会儿我们还担心她,没成想第二天一大早,她跟没事儿人一样从帐篷里出来,看上去睡得不错。而那几个盯着她的……”

      刘锻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被人扒了衣服埋在酒肆门前的沙子里,齐整整埋了一排,就露出个脑袋,脑门儿上挨个儿刻着卑鄙无耻下□□贱!就这样,他们哪儿还有脸在这儿待啊?当天被救出来就麻溜收拾东西滚了!要知道,那几个人修为境界可都不低啊!所以,打从那天起,就再没人敢正大光明地把眼睛落在她身上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哦,你是例外!你不知者无罪!”

      炎羽白听得很认真,听到“卑鄙无耻下□□贱”时就忍不住笑起来,脸上就剩下“她可真有意思”几个大字。

      待到刘锻说完,他才拍了拍刘锻的肩膀,语气认真道:“师兄,放心吧,我不会冒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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