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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瀚海丽影（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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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眼可见的尘埃静静漂浮着，在火球橘色光和夜明珠浅蓝色光的交织中，形成了大面积的灰色雾气。极致的静谧下，显露出几分阴森可怖。
炎羽白执剑向前，阿绮娜则取出铃鼓拿在手上，两人并肩而行，步子都不约而同放缓下来。就这么走了一段，前方的灰雾中突然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
两人对视一眼，炎羽白出声问道：“哎，道友！还活着吗？！”
阿绮娜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有你这么问的吗？”
炎羽白耸耸肩，见那人始终没回应，便道：“应当是死了。”
阿绮娜没理他，当先一步走了过去。
随着光源的靠近，那人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是个年近半百的中原男人。他半只脚落在地上，身体向阿绮娜倾斜着，手拼命向前抓，瞳孔因害怕而剧烈收缩，脸上还挂着濒死的惊恐。他的身体分明该随着死亡而跌落在地，却诡异地保持住了奔跑的姿势。
炎羽白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男人却倏地一下向前扑倒在地。炎羽白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阿绮娜却轻轻绕开地上的男人，将夜明珠照向更远的地方。她看见附近的灰雾中，有另一个略矮一些的人影，双眼微眯，慢慢走了过去。
这是一个青年男人，穿着打扮则与阿绮娜相近，想来是一个塞拉泊人。他半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右手略高于左，眼神中流露出疯狂的喜悦和痛快。
炎羽白也跟了过去，又用手指碰了碰青年的脸颊。
过了会儿，他才忍不住感叹道：“软的，还有温度，就跟还活着一样。”
“过几天就腐烂了。”阿绮娜不带感情地说，“这里的时间原本已经停滞了，但从我们推开那扇门起，时间就开始慢慢重新流动起来。”
“这阵法真诡异。”炎羽白评价道。
“是跟时间、魂魄有关的杀阵。”阿绮娜说，“塞拉泊人以全部灵力和魂魄为献祭，将所有入侵者的肉身永远留在了城中。而入侵者的魂魄，会随着大阵的启动慢慢消亡，直到七七四十九天后，魂飞魄散。塞拉泊族醉心阵法钻研，这样精妙的阵法不在少数。”
“但这样的阵法，对塞拉泊族来说，太过惨烈了。”
“不，他们是幸福的。比起被人烧杀抢掠后沦为奴隶，与入侵者同归于尽至少痛快。至少，他们的精神永远自由……走吧，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感慨过去。”
大致了解了城中的情况后，两人的步伐又加快起来。之后，他们又路过了许多已经失去灵魂的□□和坍塌的房屋，都没有发现异常，想来这座城已经在许多年前的恶战中完全死去了，只有坚固的城墙和古朴的城门还一如往昔，将这所有的一切都封禁其中。
塞拉泊城是十分典型的方形城池，分为前中后三个区。前区靠近正南门，是城中的集市，供来往于此的人们交易，也是争斗最先爆发的地方。
后区是塞拉泊平民主要的生活聚居地，人员相对集中，建筑损毁情况较少。
而中区则是塞拉泊族的王宫，供王室和族中长老居住。王室宝库就在王宫之下，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他们先找到了宝库原本入口，但那里早已因为斗法坍塌，大门被深埋在了众多巨石之下。
“我可以将巨石劈开，只是，会不会引起什么波动就不能保证了。”炎羽白提了一个不太靠谱的建议。
阿绮娜果断拒绝了：“别了。谁知道这巨石底下是什么情况，万一触发了什么守门的阵法机关，我们谁都跑不了。”
“那咱们这就……打道回府？”
“别吵，让我想想。”阿绮娜咬唇沉思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才不太确定地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当还有一条暗道能进入宝库，只是不知道会不会也坍塌了。”
“无妨，且去瞧瞧，实在不成便算了。这秘境中也没什么危险，就当陪你随便走走，我不收你报酬。”炎羽白没所谓地说着，却见阿绮娜似乎有些执着的苦恼，舌头又连忙拐了个弯，“当然，我们也不能轻言放弃！我还可以用剑挖！我这剑也挺锋利，今晚挖不开，就明晚再来，总能挖开的！”
说着，他还轻轻弹了弹银白的剑身。宝剑发出清越的蜂鸣，似乎在宣告自己的无坚不摧。
阿绮娜被他逗笑了：“等你挖开，都猴年马月去了。走吧，去碰碰运气！”
秘境内被创造秘境的长老施了禁制，也没被当年的大战破坏，于是城中无法御剑，只能步行。他们在王宫的残垣断壁中绕了好一会儿，才在王宫靠东的位置找到了阿绮娜所说的宫殿。
宫殿塌了大半，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里面装饰华美，没有倒塌的地方还挂着墨绿的纱帘。纱帘质地上乘，随风飘动时，会折射出稀碎的微光，可以想见这里从前的美伦美焕。
炎羽白将视线从飘动的纱帘上收回，看了阿绮娜一眼，阿绮娜抬眸回望他一眼，他便当先快步走进了殿内。
炎羽白左右环顾一圈，笑道：“这似乎是女儿家的闺房？”
阿绮娜慢一步，跟了进来，点点头：“这是我阿雅的寝殿。”
大殿东侧放了一个西域式样的妆台，其上放置着一面雕花银镜，四周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妆奁盒子。盒子里的首饰几乎都被拿空了，只零星还遗落了几个在地上，看工艺和制式，与阿绮娜扣在他手腕上那只，应当是同一套里的。
看样子，是当年阿绮娜的亲人匆忙逃走时遗留的。
阿绮娜十分珍惜地将那几个遗落的首饰收捡起来。
“我们现在怎么做？”炎羽白问。
阿绮娜道：“我记得阿雅说，这通道的开关与王室传承的功法有关，只要修此功法之人将灵力注入其中，就能打开。”
“你退后些。”阿绮娜让炎羽白跟她一起后退了几步，然后俯身将手掌贴在地面，将自己的灵力分作几股向四周散去。
不同于炎羽白灵力的银白色，阿绮娜灵力的颜色是赤红中带一缕暗金。这与二人修行之法不同有关，剑修的灵力往往纯粹深重，而像阿绮娜这样主修阵法、辅修音法的，灵力便显得更驳杂一些。
赤红的灵光在地面随意窜动了一会儿，就像是被吸引住一般，向着大殿中间一处迅速游动过去，汇聚起来，又在某种莫名力量的牵引下向外蔓延，绘成了一朵重瓣如麟的赤红金莲。
金莲缓缓绽开，在地面旋转、飞舞，然后倏地一下，像水雾一样炸开。待雾气散尽，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洞口霍然显现。
阿绮娜看向炎羽白：“从这里进去应该就是宝库了。不过，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不清楚，我只能保证我一人进入，性命无忧。”
“看来，我这是要被撇下了呀。”炎羽白抱着胳膊，虽然言语中尽是心痛，但面上却满是笑意，看不出丝毫心痛的意思。
阿绮娜挑眉微笑：“你要是愿意陪我冒险，我也不介意。”
“不了，合作一场，这点信任合该是有的。我也不贪心，只要一枚琉心草炼制的丹药足以，至于你们塞拉泊族的宝物，我并无兴趣。”
阿绮娜静静看着他，见他一动不动，当真没有要一同下去的意思，也不同他啰嗦：“那便劳烦你替我守一守门了。”说完，她用夜明珠探照了一下下方落脚处的情况，见没什么异常，便果断纵身跳了下去。
夜明珠的光芒在洞口闪了闪，不一会儿便消失了。
炎羽白叹息一声，认命地盘腿坐下，闭目打坐起来。
夜已深了。阿绮娜走后，殿中一片寂静，只有漂浮在空中的火球发出细微的哔剥声。
大殿中陈年的熏香似乎仍有残留，那些弥散在空气中的淡淡香气让炎羽白紧张的心弦缓缓放松，白日里对战带来的伤痛和疲惫也渐渐袭来。
空中漂浮的火球越来越低，坚持了一会儿，终于掉落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但炎羽白一无所觉。他双目紧闭，呼吸均匀，似乎是陷入了某个美梦中。
火球的光芒渐弱，黑暗开始无限延伸，在隐秘的黑暗里，一柄泛着冷光的铁钩悄无声息却又迅猛地袭向炎羽白面门。
但意料中鲜血飞溅的场景并未出现，飞来一柄银白宝剑撞上铁钩尖头弯刀的刀刃，剑刃与刀刃相接，迸发出一瞬刺眼的火光。在这刺眼的火光中，一双带笑的眼睛明亮凌厉，看得人心惊不已。
铁钩的主人轻“哼”一声，便要撤走。宝剑却不肯轻易放他离去，如银蛇一般纠缠上来，逼得他匆忙应对，却不防身后突然迸发惊人的赤红灵光。
原本已经离开的阿绮娜从宝库密道入口的洞中凌空飞起，小巧的铜铃自她手中的铃鼓上射出，赤红灵光在铜铃间缠绕交织，结成一个符号复杂的阵法打向铁钩主人。
铁钩主人遭两面夹击，无奈只能旋身横劈一刀，击退宝剑的剑锋，又劈开铜铃阵，才将将躲过这两道杀招。
只是他这一旋身，却是被逼到了寝殿的一角，正好被阿绮娜和炎羽白二人挡住了去路。
阿绮娜当先便驱使铜铃结成一个“锁”字阵，锁住他的双腿，避免一时不防，让他破墙跑了。
炎羽白用来照明的火球再次漂浮起来，让火光充斥着整座寝殿。铁钩主人的真面目终于展现在二人面前。
这人鹰钩鼻，长形脸，眉毛极淡，光头白须，身材魁梧，面相看着便十分慑人。他做的是塞拉泊人打扮，面上神情高傲不屑。
炎羽白问：“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偷袭我们？”
他不答反问：“你们……又是何……方宵小？为何擅……闯我族……秘境？！”
“你是塞拉泊人？”阿绮娜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倒是说说，你叫什么名字？是何身份？”
这人不屑地冷哼：“我凭……什么……告诉你？”
阿绮娜举起炎羽白的胳膊，露出他腕间金镶玉臂钏，语气更加桀骜道：“就凭我是多卡西娅的女儿，塞拉泊族王室仅存的后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