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揽孤灯》辛渊

17、镜诡

　　寒风吹倒了立在屋檐下的竹竿，一声轻响使白苏脱离了缥缈的幻境。

　　乞丐怀中的娃娃，石头做的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白苏。

　　白苏猛地站起身，眼底发黑，她握住身旁的篱笆才稳住身形。

　　刚刚是怎么了？

　　她低头打量着娃娃，那娃娃的眼睛呆滞，安静的待在陈安的怀中，没有丝毫的锐利的气息。

　　她刚刚看到的场景从始至终都没有她自己的存在，按照时间线的推演，那也许是几十年前乌奈族真是发生的场景。

　　白苏的目光从娃娃移到了陈安的脸上，回忆中的陈安还是二十几岁的青年，如今他的脸上布满了时间的痕迹。

　　白苏慢慢退后，最终离开了。

　　娃娃有问题，她不知道这与镜诡有没有关系，只是这样充满未知的东西不该存在一个普通人手里。

　　陈安带着娃娃将近三十年，却是什么都没发生。

　　只能说明，它的异常是在最近。

　　时间已经很晚了，白苏回到营地，正巧碰见卿昭坐在一个粗壮的树干上。

　　他眼睛通红，似是哭过。

　　白苏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上前递给他一块手帕。

　　卿昭脸上泪渍未干，正沉浸在伤心的情绪里，没想到会忽然有人关心他。

　　他不自在的向白苏道谢。

　　白苏察觉他的尴尬，安慰道：“没关系。”

　　她本想离开，却被卿昭叫住：“白师妹，我，我可以这么叫你吧？对不起，我不善言辞，我是想问问你，明天捉镜诡，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白苏一愣：“找到镜诡了？”

　　卿昭小心的将手帕叠好u：“你未回来之前，大家商量明天讲村子里的铜镜都聚集在一起，引镜诡出来。你力量强大，我想和你一起。”

　　白苏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以。”

　　他们两个之间的交集只在今晚，他想要找人庇护，应该去找最熟悉亲近的人，而不该来找她。

　　卿昭笑了一下，说道：“谢谢你，白师妹。”

　　卿昭说完便继续低头神游了，仿佛刚刚的对话只是完成任务一般。

　　白苏眼神暗了一瞬，随即转身离开了。

　　按照卿昭说的，由子玉带领部分弟子游走在村庄，说服村民将家中能够反光的物品交出来，统一带到村子西北面，那本来是粮仓，大火后，没了粮食，这块地方就空了下来。

　　村民一听是来收走害人的铜镜的，纷纷拿出，生怕晚了子玉不要。

　　可惜反光的物品不只有铜镜，家中铁器有的也会反光。

　　有些生性吝啬，视财如命的人就不愿意拿出，他们宁可藏在家中用黑布包住，再也不用。

　　“拿出来之后，你们用完不还给我了怎么办？”

　　子玉好脾气的安抚：“我们不是要用，是怕镜诡藏在里面，伤害你们。”

　　村长眼珠子咕噜一转：“我用黑布包上，那镜诡怎么可能藏在里面。更何况，那东西又没杀过人，不会伤害我们的。”

　　杀人还是次要的，主要是没有抢走他的金币。

　　子玉苦口婆心：“诡物心思难测，不杀人也只是一时，无人敢保证，它下一刻会不会拿起屠刀，村长，你要为你的性命负责。”

　　子玉耐心极好，可村长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惹火了和她一同前来收缴的弟子。

　　那弟子是个暴脾气，他上前一步，直接拎起村长的衣领，质问道：“若是镜诡藏在你的镜子里，导致我们捉诡失败，你能负的起责任吗？”

　　村长从小被选为村长，村民虽然对他视财如命的性格褒贬不一，但在面子上都还过得去，如今被人拎起衣领，指着鼻子骂，顿时气红了眼。

　　“你，你撒手，你竟敢这么对我？！！我可是乌奈族的村长！！”

　　“得罪了我，你们连村子都进不来！！”

　　“外界的玄士如此暴力，想来玄界也快完蛋了！！”

　　那弟子本来只想恐吓他，让他快点将东西拿出来，没想到这村长还有如此辱人的话等着他，顿时青筋暴起，抡起拳头就要揍人。

　　争执声音引起了一些乌奈族人的驻足，子玉不想将事情闹大，连忙去拦。

　　白苏原来在粮仓那边等着铜镜的归缴，没想到等来了逍遥剑派弟子要和乌奈族人打起来的消息。

　　她和无垢对视一眼，接受到他的意思，提起剑就前往村长家。

　　她到那以后，入目就是一片凌乱。

　　子玉水蓝色的衣裙被撕烂了一块，脸上也划出了一道口子，看着不深，像是被女人指甲划得。

　　带来的弟子也衣衫不整的被乌奈族人压在身下撕扯狂咬。

　　村长那边的战况倒是不同，气红眼的弟子将他按在身下狂揍，村长顶着个熊猫眼，抱头鼠窜，试图躲开他密集如雨的拳头。

　　玄士身体素质远远强于普通人，在来之前，她以为是玄士欺负乌奈族人，没想到事实竟然完全相反。

　　她蹙眉，大喝一声：“住手！”

　　混乱的场面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停止，还有愈演愈烈的苗头。

　　她大步走上前，白厄瞬间出鞘，抵在想要揪住子玉头发的女人脖子上。

　　白苏冷眼怒斥：“还不住手？”

　　那女人看着子玉俊秀的脸庞，一道血痕也压不住她的美，再瞧着白苏杀气腾腾的气势，忌惮之下缩回了手。

　　其他的村民看到白苏手中的剑，也纷纷停下。

　　子玉脱离桎梏，皱着眉头告诉白苏：“村长不配合，还发动村民对我们拳脚相向，白苏，怎么办？”

　　白苏转身望向被压在地上的村长，他被打的脸都肿了，却还在叫嚣着。

　　“你，你们有本事就杀了我？没有你们就是王八孙子！！”

　　白苏警告道：“若是把普通百姓打死了，会被直接踢出比赛的。”

　　压在村长身上的弟子举起的拳头顿了一下，从村长身上下来，指着他的鼻子道：“老子要不是因为比赛，早他娘的打死你了。”

　　村长看有人拦住他，从地上爬起来后，将头往前递：“来，来，你来。”

　　“你他娘的还嚣张？！！”

　　“够了。”白苏冷漠的警告村长：“抓镜诡只是我们的一场比赛，宗门接到你们这里出现诡物的消息，才令我们来到这里抓诡。

　　倘若你们不配合，我们也可以随时离开，大不了换一个比赛目标，只不过到那时，镜诡会不会杀人，就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白苏自问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她对于村长的胡搅蛮缠只有一个回应——告诉他利与弊并且表示不管。

　　村长愣在原地，他只是想借个苗头，敲诈这些玄士一下，没想到弄错了本位，不是他们需要他，而是乌奈族需要玄士的帮助。

　　他瞬间明白其中利害，可是让他道歉却比登天还难，他冷哼一声，转回屋中。

　　不一会儿，村长夫人端着些铜镜和器具出来交给了子玉。

　　对于泼皮无赖，以暴制暴也许是最好的方法。

　　子玉接过之后，感激的向白苏道了谢。他们挨家挨户收缴了铜镜，有着村长的前车之鉴，其他的村民都非常配合。

　　回到地方，按照白苏的要求，弟子们将铜镜按照圆的方向，将他们包围，由八个最强大的弟子背对背在圆的中心，其他人围在镜子的外围，保证无论镜诡藏在哪，都能被及时发现。

　　在行动之前，白苏找过无垢，询问引出诡的办法。

　　可无垢只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诡出现在这的原因，它什么也不图，既没有杀人，也没有强取什么东西。

　　将东西收缴，是权宜之计。

　　白苏听后沉默了一瞬，道：“我有办法将诡引出来。”

　　白苏用白厄划破掌心，引出血迹涂抹在各方铜镜上。

　　柔柔疑惑地问道：“她在干什么？”

　　子玉目不转睛的望着白苏：“她在引出镜诡？”

　　柔柔骚头不解，放血也能引出诡吗？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不少人对白苏的方法提出质疑。

　　圆中八个人，除去白苏，子玉，其他的人全是内门弟子。

　　让他们听一个外门弟子的已经很憋屈里，谁曾想那么长时间，连个诡影也没看见，为首的一个人瞬间撂挑子不干了。

　　他冷嘲出声：“这铜镜上那么多血，也引不来血诡，就算放干了你全身血恐怕也不行。”

　　白苏闭眸休息，听到声音，连手指都未动一下。

　　那内门弟子第一次说话被忽视，他以前到哪不是前簇后拥的。

　　“喂，我在和你说话呢？”

　　温时安在外围讽刺一笑：“抱歉师兄，我们师妹刚入门，她不太懂事，我替她向您道歉。”

　　内门弟子听了这话，打量了白苏一眼，气笑了：“新入门就敢来参加武冠大比，挺有自信啊。就是不知道你这自信虚不虚，这一轮，只看实力，不看运气。”

　　白苏依旧不为所动，连呼吸都是平稳的，她的平静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打了内门弟子一巴掌。

　　他看白苏还是不理他，有些恼羞成怒，可是他转过身看向无垢的方向，顿时又缩了回去。

　　天色彻底黯淡下来，狂风呼啸的掠过他们的发丝。

　　铜镜在风中震动哀鸣，白苏猛然睁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