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揽孤灯》辛渊

18、破阵

　　白苏看似闭眸休息，实则身体一直处于亢奋状态。所以当镜诡到时，她瞬间就察觉了。

　　可她没想到，镜诡的能力针对的偏偏就是兴奋状态的自己。

　　她睁开眼睛时，已经处于一片镜之迷宫中。

　　平淡无波的眸子双双对视，她移开视线，打量着四周。无数面镜子位于四面八方将她围住形成迷宫。

　　“还有人吗？”

　　这个时候没有人能够回应她，在一声声的回音中，她也知道这里只有她自己。

　　这个迷宫是镜诡特有的空间，在这里它做主。

　　如果它自己不现身，她是怎么都不可能找到出去的办法的。

　　“千镜阵不杀人，你将我带到这里，不会只想将我困住的。”

　　她想起在陈安的娃娃身上看到的东西，它是故意让她看见的，也是故意将她一个人带进镜阵中。

　　果不其然，片刻后，沉寂的迷宫深处传来回响：“我有事情请你帮忙。”

　　镜诡不杀人，却让乌奈族人将逍遥剑派的玄士引过来，又让她看到三十年前的大火，它与乌奈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可不像是请人帮忙的态度。”

　　镜诡沉默一会儿：“我需要知道你是否有实力帮我，所以抱歉了。”

　　白苏闻言，眸色一冷。

　　千镜阵发出异动，背后利剑破空而来。

　　那是一个与白苏一模一样的人，手中拿着的剑与白厄如出一辙。

　　她们面面相对，白苏想，哪怕是白寻春在这里，都分不清谁是真的自己，如果这人面部表情不那么多的话。

　　“白苏”扭着腰肢向她走来，指甲粉嫩轻轻划过白苏的面庞，说道：“别那么紧绷嘛，只要你能杀了我，主人就和你好好谈。”

　　白苏：“你的爪子碰到了我的衣服。”

　　“白苏”一愣：“哦～那会怎么样？”

　　说着变本加厉正欲去摸她的手，谁料白苏剑一抽出，痛痛快快地给她来了一下。

　　“会死。”

　　“白苏”表情都扭曲了，它心疼地看着自己的手背，痛恨地瞪向白苏。

　　“说实在的，老娘在千镜阵中活了几百年了，没见过比你更美的，能用着这副皮囊本来很高兴，愿意给你放放水，谁知你竟敢在我貌美的身体上划上一刀，白瞎了我这么美的脸，我要将你凌迟！！”

　　“白苏”同样抽出白厄剑，将剑鞘撇开，直直就冲了上去，她直冲着白苏的脸去。

　　白苏刚刚躲过，“白苏”又乘胜追击，不给她丝毫停歇的机会。

　　“哈哈哈哈哈，白苏，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往哪躲我都能知道。”

　　白苏与假白厄剑擦肩而过，发丝都被削了一寸。

　　在转身的瞬间，升起四方阵将“白苏”困住。

　　“白苏”：“小把戏，你竟然觉得这能困住我？”

　　刹那间，四方阵应声而裂，白苏却做好了剑花的蓄力，在裂开的一瞬间，无数剑刃向“白苏”闪去。

　　“白苏”登时睁大了双眼，双手迅速结印，将镜阵中的镜子调到身前挡住剑刃，可镜子挡不住多道剑刃，在白苏惊讶的目光下，直直地穿过“白苏”的身体，打在它身后的镜子上。

　　“白苏”像是刚想起来，佯装思考道：“我给忘了，我是镜子反射出来的东西啊，本来就不存在啊。”

　　接着她“嘿嘿”一笑：“到我反击了。”

　　她用着白苏一样的招式，将镜之力引导在剑中，准备给白苏最后一击。

　　白苏这时看着它的动作，镜子靠什么反射？光？

　　她打量着千镜阵，果然发现在“白苏”的侧面，确实存在一处“太阳”。只是在它的下面是黑漆漆的无底洞，在吞没着光源，也就是说，要想靠近摧毁太阳，就必须走上面。

　　她抬眼看着层层的镜子，升起四方阵，与往常不同的是，这四方阵经过她的改良，已经不会困住自己，她借助身边的镜子，一跃而起。

　　“白苏”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将还未完成蓄力的剑刃放了出去。

　　“你想击毁太阳，门都没有。我是靠镜子与光而生的，镜子保护着太阳，你困住了我，没关系，”

　　“可你忘了吗？这里，是千镜阵啊。”

　　它扔掉白厄剑，嘲讽地看着白苏向上的动作，口中念念有词。

　　未完成蓄力的剑刃不会对她造成伤害，她稳稳落下在一面镜子上，白厄剑插进镜子里，她抬头看了一眼太阳。

　　柔和的光源依旧悬空着，脚下是万丈深渊。白苏吸了一口气，正要继续向上，突然觉得不对，脚下在震动。

　　不只是脚下，千镜阵中所有的镜子都在震动，白苏咬牙看向“白苏”。

　　“白苏”也在回望着她，口中一张一合，似乎在说：“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脚下镜子在慢慢地平静，白苏睁着眼睛，看着镜中又走出一位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她蹙眉回头望向地面，“白苏”依旧在那望着她，她打量四周，几乎所有的镜子都诞生出一位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千镜阵，千镜阵，这里有数千个自己。

　　被无数个自己同时望着，白苏头一回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白苏没有动作，“白苏”也没有动，在偌大的镜阵中，除了寂静就是寂静。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冷汗滴落下来的声音，这么多个自己，实力几乎一样，车轮战都能把她熬死。

　　凡阵皆可破，她抬头望向“太阳”，那个地方有着好多个“自己”把手，这样的情况下，她没有信心能毁掉“太阳”。

　　也许漏了什么地方，也许，那不是唯一的解法。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镜子与光反射出像，其中有个必不可缺的东西，就是像的本体。

　　从一开始，“白苏”与她对打，都是在佯装，它没有一次，是真正想要攻击她命门的。

　　想通之后，她缓缓抬起眼睛，无数个呆滞的眼神望着她，犹如望着个死人，没有一丝波动。

　　白苏握住白厄剑，缓缓抬起，周围的“白苏”也全部跟着她的动作，缓缓抬起。

　　白苏猛地插进自己的胸口，“白苏”也跟随着同样的动作。

　　“咔——”

　　镜子上出现一丝裂痕，随后迅速蔓延到全部镜身。

　　随着阵阵轻响，千镜阵被破了。

　　后来出现的千个“白苏”全都化为镜子碎片消失，最开始的那个，也在一声声“不可能”中碎裂消失。

　　白苏捅了自己一下，身体却没有任何疼痛，更没有流血，白厄剑仿佛穿入空气中，穿过自己的胸膛。

　　白苏笑了一下，知道自己赌对了。

　　“恭喜你，经过了我的考验。”

　　白苏眼神狠戾，她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说道：“既然经过了，阁下还不现身吗？”

　　头顶传来声响，白苏应声看去，脸上表情瞬间龟裂。

　　刚刚她追逐的“太阳”，竟然化形成了一个人。

　　镜子碎片无风迎上去，化为台阶。

　　它身穿深蓝色斗篷，头上披着斗篷自带的帽子，手里持着权杖。

　　它抬脚下着台阶，走近时，白苏才注意到，它的眼睫竟然是白色的。

　　“抱歉，我——”

　　它话未说完，白苏就已经一拳打了上去。

　　没想到镜诡竟然弱不禁风的，被白苏“轻轻”揍了一下，眼眶就已经泛紫了。

　　“我是来抓你的，不是来帮你。”

　　镜诡捂着眼睛，杵着手杖踉跄起身，弯腰道歉：“抱歉，白姑娘，是我冒昧了，只不过我的事情一般无人可帮，我得确保你有实力能够帮我，所以我才设置了这个阵法。”

　　“不过你放心，这个阵法就算无人能解，也不会杀人的。”

　　这话说得倒是真的，即便真的有人能够想到破阵之法，也寥寥无几敢押上性命去赌。

　　“你的事情是什么？”

　　镜诡顿了一下，随后伸出手，拉来帽子，露出那一头银白的发丝。

　　白苏愣了一下，这样的发色，她曾经在一个人的身上也看见过。

　　镜诡自嘲地笑了笑：“这只是异种的副作用之一而已。”

　　白苏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异种？”

　　镜诡看着远处的乌黑，思绪飘到五十年前。

　　*

　　森林的夜晚是危险的，乞儿深知这一点。他被村民丢在了森林深处，想办法打开了绑在手腕上的绳子。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命，听着黑暗中狼的嚎叫，故作镇定，拿起脚边一块锋利的石头握在手中，希望能从中获取安全感。

　　可这是徒劳的，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即便早智，在狼群围过来的时候，也不免慌了神。

　　为首的头狼眼冒绿光，口中漏着口涎，紧紧盯着眼前的猎物。

　　乞儿在狼群的包围下慢慢后退，他深知狼群下一刻就会扑上来，手中握着锋利的石头，全身肌肉绷紧，一刻也不敢放松。

　　树叶在夜晚唰唰作响，此时此刻，他也不免会想，倘若乌奈族真的有神，为什么会放任他至此。

　　他好好地和陈安生活，从不干没良心的事情，却被村长看上想要他代替他的儿子去死，他不过是反制而已，却要落得个葬身狼腹的下场。

　　狼群向他高昂的嘶吼，这是狼族兴奋的信号，是警告猎物不要负隅顽抗的信息。

　　乞儿的眼神四处打量，狼群以头狼为首，一般不会轻易上前，大概率会派其他的狼上前扰乱他的体力。

　　“嗷呜——”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头狼仰天长啸，三只狼一齐上前，用嘴叼住他的袖口和两只裤脚。

　　慌乱间，乞儿扬起手中石头，狠狠地拍向叼住他袖口的狼的头。

　　可这只狼过于敏捷，在他扑过来的一瞬间跳开。

　　乞儿随即挣扎地拍向撕扯他裤脚的两只狼。

　　在获得自由的一刹那，他迅速起身，拿着石头用力砸向其中的一只狼，那只狼没想到即将到嘴的猎物会忽然暴起，被结结实实地砸了一脑袋。

　　它反应过来露出獠牙，猛地向乞儿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