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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疯乞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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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台村自三十年前大火重建后,就容纳不了五十多人,经考官裁判商量,最终决定在离村庄五里外的森林里安营扎寨。
这一次的目的地是无垢的老家,自从考官宣布地址的那一刻起,无垢的心情就很低迷,尤其是宣布卿昭也跟来的时候。
无垢坐在火堆旁,弓着身子,不知从哪里找到的细树枝,扒拉着火堆。
白苏坐在他的身边,转过头去看了看正在准备食物的卿昭。
过于苍白的脸颊被冷风吹的有些微红,他知道无垢不欢迎自己,就耷拉着脑袋在一旁摆弄些野果,时不时往这瞅一眼。
白苏摇了摇头,她忽然有些想裴迹了。他是上届武冠,虽然被勒令参加这次武冠大比,但是前两场他是不需要参加的。
不知道他这会在干什么?
她抬眸看着月亮,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古人总将相思寄托月光。
无论何时只要抬头,他们看见的是同一轮明月,这是属于他们的永恒。
月亮悬挂在空中,闪烁着能照彻大地的光芒,不用火篝,他们也能看见对方。
明天一早就进村子,子玉看着白苏一个人蹲在火篝旁,看着离天亮还有些时间,便停下手中的工作,翩翩然来到她身边。
“明天要分组的,我明天可以和你一起组队吗?”
白苏回首就看见她站在她的身后,一袭水蓝衣裙,弯着眼睛看向她。
白苏蹙眉,她不明白这个人为何总是想要靠近她,但她又忽然想到那天在比武台下,那几个在背后嚼她舌根的弟子对她的出言不逊。
她犹豫了一会,淡淡道:“好。”
两个孤独的人之间,也许是有些莫名的牵扯。
子玉眉眼间的笑意更深,在白苏的默许中,坐在她的身边,将摘的野果分享给她。
“这一类的果子很甜,尝尝?”
白苏低头看着她手心上几颗外表通红的果子,她拿了一颗,塞进嘴里,清甜的汁水爆开在嘴里,她眯着眼睛享受了一瞬。
子玉见她爱吃,将她刚洗的果子全部塞给她。
茂密的树丛层层叠叠,在他们的上方覆盖,形成一道天然的绿障。
初晨的阳光透过绿障射在白苏的脸上,她的眼睫微颤。
昨天晚上,她就近找了棵枝干粗壮的树,将就了一晚。
她松了松筋骨,发现周围大多数弟子都已经醒了。
他们在收拾行李,白苏来的简单,除了白厄剑什么也没带。
无垢让他们自行组队前往村庄探查诡物的轨迹,大本营就在这,若是受伤,他们带了医师,可以回来找他疗伤。
白苏和子玉搭档在一起,她不经意的转头看见温时安,身边还有个修士,心中不免腹诽:“看来裴迹输了。”
他们找到一处院子,院子的主人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叫摩轮。
据他所说,三十年前大火后,村子里的年轻人都已经离开村子另谋出路了,只有些守旧的老人还停留在这里。
白苏问他,诡物来这里干了什么?
摩轮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那诡物躲在镜子中,吓唬人。”
白苏一愣:“没有伤人吗?”
摩轮头戴鸟羽做的帽子,脸上涂着五彩的颜料,淳朴的笑容映在脸上,道:“没有,不过它吓到人也不好,我就报给检查台的人了。”
那这诡物的目的不在伤人,那它要干什么?
“话说,你们村子里年轻人都走了,那你为什么还要留下呢?”
摩轮带着他们四处观赏了他们的村庄,藏匿在森林深处的人家,只余这几处房屋了。
“我们乌奈族人,与森林伴生,靠打猎为生,但是阿爷阿奶们年龄大了,子女不再身边,我若是也走了,那他们就没法活了。”
白苏看向森林与外界连接之处,那里黝黑黯淡,脚下的土地是潮湿的青苔,对于村子里的老人来说,留在这里是死,跟着子女在外,兴许也活不了。
还不如留下,守着留存几百年的家。
摩轮犹豫了一会,告诉她:”镜诡没有伤人,如果可以,希望玄士不要伤它。”
白苏答应了他。
他们告别后,白苏与子玉继续在村子里转转,希望能得到更多有关于镜诡的讯息。
她们来到一处酒馆,里面有些下棋的老人,吵吵嚷嚷不知在说什么。
“滚开,都滚开,小葫芦画瓢,乞儿快吃快吃。”
白苏寻声望去,酒馆的栅栏边,有个脏着衣服的老人,蓬头垢面,拄了根木枝,单腿跳着。
子玉来到他的面前,晃了晃手:“老人家,老人家?”
那老乞丐不理,依旧唱着:“小葫芦画瓢,乞儿乞儿快吃。”
子玉蹙眉,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回眸望向白苏。
白苏正要开口,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们是外地来的?这老乞丐早就疯了,他不通人事,你们说话他根本不懂。”
白苏看向来人,一身普通的乌奈族装扮,油头粉面的脸上,蓄了把小胡子,他眼睛闪烁着圆滑,说道:“你们有想知道的,不如问问我?我可是乌奈族的村长。”
乌奈族竟然还有村长?
白苏与子玉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村长竖起三根手指,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道:“只需这个数,我知无不言。”
白苏蹙眉,带着子玉转身离开。
一个掉进钱眼里的村长,乌奈族怕是完了,她得回去劝劝摩轮,别死心眼。
村长没想到她们连讲价都不讲,转身就走,连忙挽留,竖起两根手指说道:“两个金币就够,两个金币就够。”
白苏停下脚步,外界的货币是灵石,这个族群用的竟然是另一种货币。
“我没有。”
村长看她不似作假,立马肉痛道:“一个也行,一个。”
“一个都没有。”
村长僵了一瞬,马上变脸道:“哪来的穷鬼?滚滚滚。”
回去的路上,子玉义愤填膺:“没想到这个快要消失的族群,竟然出了个贪财的村长,真是可笑。”
白苏用靴尖拨弄着低垂的野花,花瓣上还沾着昨夜的湿气。“它既然不伤人,显然是有别的目的。”
子玉:“考官曾说,镜诡曾在三十年前来过这里,并烧毁了这个村庄的房屋,也许它与这个族群的人有些纠葛,但那些年轻人已经离开了,它许是找不到想要复仇的人,所以才来吓唬这些人的呢。”
白苏垂眸,不再言语。
可是若想复仇,为什么要等到三十年后?它与这个村庄的人有什么纠葛?
“你回去吧,我再走走。”
子玉有些担心的看向她,但是想了想她的修为在那,也就先回去了。
风起不止,树叶四散飞舞,村子里有些妇人会在午后,拿着不健全的扫帚,扫着被风吹下的落叶。
白苏抬眸看向落不停的树叶,会扫的完吗?
“小葫芦画瓢,乞儿乞儿在哪?小葫芦画瓢,乞儿乞儿在这。”
沙哑如枯木的声音在耳边想起,五十多岁的老人,他跌倒在地上,断了一截的裤腿下空无一物,随风飘扬。
身旁没有他的拐,枯哑的声音,如同哽咽一般。
“老人家,你有见过镜诡吗?”
那老人似是听不懂她的话,低着头,在地上用食指画画。
白苏蹲下身,仔细思索他画的是什么,虽然有些潦草难认,但是还是可以看出,这是个瓢。
“为什么画瓢?”
白苏以为他还是不会回答,没想到老人还真就开口了。
“有了瓢就不怕大火了。”
一只落叶飞到地上,恰好飘在瓢中。
老人小心的捏起,喃喃道:“大火会伤到乞儿。”
老人动作不大,却足够让白苏看到他怀中的布娃娃,那是一个颈部有伤痕的娃娃。
白苏的眼神停在娃娃身上,问道:“乞儿是谁?”
老人捏着落叶的手顿住,他一动不动,陷入回想,落叶从他的手中脱落,回到了装满水的瓢里。
“水脏了,就不能喝了。”
一个清亮的少年音叫住他,他抬头看向他,雪白的肤色即使被泥灰沾染,也掩盖不了他的芳华。
少年名字叫乞儿,他没有名字,人们就一直叫他乞儿,乞儿不在意,因为在他看来也算是个名字。
他自己叫什么?哦,对,他好像叫陈安,阿爹阿娘起的。
乞儿看他怔然,敲了一下他的头,好疼,眼泪都出来了。
“脏了的水不能喝了。”
他好烦,怎么总是说这一句,行吧,不喝就不喝。
“饿。”
不喝水,饿怎么办?
乞儿顿时笑了,他笑的好好看:“我今天去酒馆的后厨帮忙,领了一个馒头,还是热的,快吃。”
他把馒头递给了自己,白花花的馒头还散发着热气,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尘土满迹,他将双手放在衣服上蹭了蹭。
还是好脏。
怎么办?怎么办?乞儿说,脏了的不能吃。
他望眼欲穿的样子看笑了乞儿,他撕下一小口,塞进陈安的嘴里,热气在嘴里散开,他愣了一瞬,顿时被嘴里的香味俘获,他狠狠的嚼着,恨不得将舌头也吞入腹中。
“急什么?还有呢。”
以前觉得阳光总是刺眼的,可是如今照耀在乞丐儿脸上,怎么那么好看呢?
一个馒头很快就吃到一半,这时候陈安怎么都不张口了。
他结巴说道:“乞儿,吃。”
乞儿笑了笑,他的牙齿洁白,笑的时候一颗虎牙露了出来:“我吃过了,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