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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无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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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被破了蓄力,重剑脱手的瞬间,他虎口崩裂,因着惯力重重的插进地上,发出铮——的一声。
他瞪大眼睛,好似静止一般。台下的弟子们也是没想到,等反应过来,一众欢呼。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人不敢相信,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只用了一招就把他给打败了。
这一招时他的惯用招数,曾在上一届比武中打败了很多人,他本想故技重施,没想到却被一个女弟子一招破之。
“比赛结束,白苏胜!”
无垢在胜负已定的时候,适时出来宣判,可那人自负惯了,要是被内院的打败也就算了,可偏偏是一个刚入门的女弟子,一时接受不了,眼底血丝如蛛网骤生,瞳孔深处略过一抹非人的赤红,狰狞着面部朝着白苏下台的背影,怒吼着:“这不可能,你去死吧!”
白苏转过身,雪白的衣角不沾尘土,冷眸凝着他。
重剑裹挟着尘土向她挥来,白苏眼睛都未眨,这剑就被截停在空中。
无垢将剑摔下这个外院弟子的面前,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什么,他惊慌失措,顿时求饶:
“师兄,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方才怎么了,能不能饶我这一次,求您了!”
无垢先是扫视了白苏的全身上下,发现没有任何伤口,随即冷哼一声,道:
“比赛已经结束,你竟敢向同门动手,按规矩,你该在戒律堂反省一个月,受戒鞭一年。”
他冷汗都下来了,受戒鞭一年,那他还能有人样吗?
他想向台下求救,却发现众人看向他的眼神只带着厌恶,没有一个人为他求情。
他平时在学堂嚣张跋扈,仗着自己的修为高,就欺负新来的弟子,也是白苏住在玉箫殿,要是住在弟子宿舍,可能他们第一次见面,就不会是在外院广场。
他从未对别人抱过善意,也不会想到在未来的某一日,会祈求曾经被他欺负过的人的善意,哪怕只是一句好话。
来往弟子纷纷扬扬,他被戒律堂的执事弟子拖走了,进了那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比武台的闹剧,被高台考官尽收眼底,他俯视着白苏的身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伸手托起茶盏,放在唇边,轻吹一口。
血灵之体,做异种的宿主,也许会给他带来很大的惊喜。
茶雾迷了眼眶,看台上的情景在雾中朦胧,浓郁的茶香中浸着些许诡谲。
那个外院弟子在爆发前,如果她没看错,他的眼睛不正常。
这种症状和当时在平溪镇,靳家管家是一种。
她当时就在想,靳管家贪婪无耻,贪图靳宣礼的家产,才设计想要他们去收诡,他眼眶的红当时却没有在意。
可今日瞧着这外院弟子的不正常,她发觉,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也许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一只手在推动事情的发展,在推着她向前走。
这只手,从她离开山阴城,就一直注视着她。
她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手臂上鸡皮疙瘩都跳了起来。
“子玉对战薛柔柔。”
白苏自台下抬眸望去,子玉依旧一席蓝衣微笑不语,薛柔柔红衣似火站在比武台的另一边。
水与火的颜色反差冲击着台下弟子的眼睛,两人长得都不差,站在一起,相当养眼。
“这两位都是极好看的美人,只是可惜了。”
一位新来的弟子,不知道在可惜什么,好奇的问:
“这位师兄,不知道可惜什么?”
那人一看还有人不知道子玉的事情,顿时兴趣大发,声音高涨给他讲解:
“这子玉长得极美,人也温柔,修为更是强大,只是听说她还在胎中时身体上就有些缺陷。”
他挤眉弄眼,想要新来的弟子理解他的意思。
可他显然想多了,新来的弟子一脸懵的看着他,问道:“什么缺陷?”
他啧了一声,似事如非地说道:“她呀,既是男人也是女人。”
他声音很低,但这只是他认为的。实际上,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新来的弟子闻此,顿时紧皱眉头,说道:“那岂不就是人妖?!”
白苏听到这里,顿时反感。
这些人实力不行,只会在背后以侮辱性的言辞对她蜚短流长。
她冷眼看向他们:“背后嚼舌根,不怕烂嘴吗?”
围成一圈的人都看向她,不太明白这个多管闲事的人从哪闹出来的,不过他们见过她在台上打的那一架,知道她修为强大,被她看了一眼,顿时不敢吱声。
寒风猎猎,台上两人都穿着单薄的衣服,随风扬起。
子玉不是个喜欢多话的性子,她人温柔,动起手来也不疾不徐。
不一会儿,柔柔便被打下台去。
这一场毋庸置疑,子玉胜。
往后便很无聊,白苏觉得与其在这里睁着眼睛,无所事事,还不如到处转转。
她来到广场,突然看到本该在比武台上做裁判的无垢在广场西南角的竹林里,与一人拉拉扯扯。
说是拉拉扯扯,其实是那个人单方面的扯着他的衣角。
白苏误闯争执地,无意冒犯,准备远远地走开了。
可无垢猛然看到她,就像看到救星一般,大喊着:“白师妹!”
白苏心想,就当听不到。
谁知无垢声音加大又喊了一声:“白师妹!我看到你了!”
这下不能装了。
她转过头去,正好无垢猛的将袖子一拉,那个男人随着力道扑进无垢的怀中。
无垢霎时推开他。
白苏尴尬地站在原地,说道:“无垢师兄有事吗?”
无垢来到她的身边,对她挤眉弄眼,因为背对着那个男人,所以他看不到。
“今天的比赛我要和你说一下。”
说着就要拉她走,谁知后面那人又扑过来扯他的衣服。
白苏这才看清这人的样貌,他的皮肤很白白瓷一般,看他瘦削的身形,怕是身体不好。
无垢被扯的烦了,道一声:“滚开!”
那个男人顿时不敢动了,怔怔地站在原地。
无垢拉着她飞速的向前跑。
他们来到一个凉亭里,四面竹叶纷飞,两人坐下。白苏看他一脸心事,给他倒了杯茶。
“我不会说出去的。”
无垢闻言一愣,随即笑道:“无事。那个人……”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说来话长,上一届的武冠大比,就是我与他对打。你应该有所耳闻,他被我伤了根基,修为永远停驻在锻体中期,再难突破。
自那以后我被贬到地方做监察台掌事,没再见他。
我与他本是一起长大的,生活在一个偏远村子里,家人身死,村子被毁后,我们一同被玉秀真人收养。
我们一起修炼,一起突破,一起对决。可没想到,武冠大比时,我和他抽签在同一组。
我们实力相当,最后是我赢了。
可在最后收剑的时候,他猛然抬头,朝我奔来。
我在那一瞬间愣住了,炁将他击飞,他趴在地上吐出了鲜红的血迹,我才反应过来。
我连忙去扶他,可已经晚了。
裁判认为是我失手伤着他了。所有人都这么想,就连长老也这么想,只有我知道我没有失手。
因为他就是这么说的。”
无垢一口气说了很多,难怪当时裴迹会特意提一句这是卷轴上记载的事情。他应该也是不相信无垢会伤人的吧。
在那样的情况下,他说多错多。
白苏垂眸听着,微红的指关节在石桌上一扣一扣。
无垢情绪有些低落,他自嘲地笑着,石桌上不时滴落几滴豆大的泪珠,还有什么比亲近之人的背叛更加让人痛的吗。
他以茶作酒,猛灌一口。
“这次我得玉秀长老赏识,能够重新回到宗门,我本想着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承想他又来找我,我真是受够他了!我不想见他,永远都不想!”
白苏眼神同情的看向他,被亲近之人背叛绝不是好受的,这番话也许憋在他心中已久,今日说出来,也是好的。
她起身给无垢空了的茶盏中蓄茶,今日天气不好,风大无光,凉风吹起散落一地的竹叶,阵阵纷飞,凄凉与落寞悄然弥散,浸染了整片竹林。
无垢根骨极佳,在他那一辈中,他不管怎么修炼,都会让同辈人望尘莫及,不免心高气傲,一时被亲人背叛,被打压入地方监察台,不得回宗门,从天之骄子到跌落神坛,不过是一夕之间的事。
白苏安慰了他好一阵,才将他送走。
内院弟子与外院弟子实力悬殊,这一轮三百多人的比赛,历时三天就已经结束了。在第四天晚上,第二轮的考核内容也出来。
所有人在广场中等待着玉秀长老宣布考核内容。
他紫衣华裳,白发紫眸,站立在人前。他揭开地方监察台的卷宗,浏览了上面的字,视线在小台村上停顿了几秒,他缓缓开口:
“能够坚持到第二轮的弟子,我相信大家都是精英,那么现在由我为诸位揭晓下一轮的比赛内容,比试地址在自在城的一处村庄,村庄名字叫做小台村。”
站立在一旁的无垢听到这个名字后,猛地抬头,震惊的望向玉秀长老。
“小台村三十年前遭遇过一场大火,烧死了一处人家,后来村子里的年轻人搬迁出去,就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当年经宗门查明,是有一镜诡作祟,可寻找已久,也没有找到。没想到三十年后,这镜诡竟卷土重来,诸位,镜诡藏身于镜中,狡诈多端,万事小心。”
玉秀真人扫视身前众弟子,瞥到白苏的时候,勾唇一笑道:“活捉镜诡为上,灭杀为下,取其一者,为榜首,其他人,论功排名,晋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