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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血阳与玉兰 隔 ...

  •   血阳刺得云随君睁不开眼,过了好久,他才看清。
      他置身于红色长河里,河中央,那个浓艳到不真实的人赤裸着身子浸泡在河水里,双手环膝,身体随着浅浪微微浮动, 他只能看见祂圆润的膝盖和湿漉漉的眼睛,长久而寂然地对视时,那人的瞳子如同一块凝固的翠色玻璃。。
      耳边传来低低的呜咽,他分不清是水流声,还是那人的抽泣。祂的胸膛空空荡荡,没有心脏。

      这显然是祂精神外显出的具有象征意义的场景,他却来不及解读,拼命趟着河水想去救祂。
      河水淹没到腰际时,陡然间世界倒转,他一脚踏空,原本踩着的血泥变成了无可凭依的空气,粘腻的红色河水堵住了他的口鼻。
      挣扎着呼吸时,他这才看清了河底。
      那是一幅磅礴又悲凉的黑白素描,在无穷无尽的建筑残骸和扭曲的尸骨中他如同一颗单薄的螺丝钉,因眼前的震撼而微微战栗。
      那人并不是漂浮在河水里,祂坐在高高的尸山上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双脚交叠。

      废墟里穿梭的风吹皱了河面,隔着那一层红色玻璃纸般的的水波,祂俯视他的眼神无悲无喜。
      他在河底突然窒息。

      酆都十八层地狱在漫长的演变中,变成了酆都十八城,每座城池都是高达百米千米的木构巨塔,以各自地狱的名字命名。这些巨塔外有几十个青铜电梯穿梭,内部则是几百层高的圆形桶楼,同一楼层间有无数廊桥相互交通,廊桥上车马奔流。
      大叫唤城地上五十一层的生活区,一个披着一层白纱的男人穿梭在人群中,赤着脚,长发柔顺如乌木。周围热闹得紧,身后的马路驶过一辆南瓜马车,马车上青面獠牙的女鬼穿着蓝色纱裙大声欢呼,那些沿街店铺的老板都探头出来看。这些死魂似乎忘却了人间的烦恼,在名唤地狱的异界里尽情偷欢。

      他摇晃着走着,好奇地看着这一切。地狱里没有太阳,灯红柳绿的射灯从上一层的屋檐下照过来,照亮了他耳畔的人声鼎沸。欢闹的鬼群中出一些衣着整肃探头探脑的牛头马面开始又一轮的搜查,而青铜电梯早已经被封锁了,等待大厅出现一阵阵不明所以的质疑声。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赤身裸体却美得如磋如磨的男人,他穿梭于人潮之中却如过无人之境,即使从那些缉拿他的牛头马面身边穿过也无人察觉。这是独属于太渊神的认知隐身,祂控制了周围人的思维,尽管祂一直存在,却没人可以注意到祂。
      云随君读取祂记忆和意识的时候被祂乘机反制,反向入侵了他的净刹土并读取了他的记忆、短暂控制了他的意识,也从他那里获得了这个世界的基本常识。祂短暂获得大量信息,又刚从漫长的昏迷中醒来,头脑还有点晕晕沉沉,有很多怪异而血腥的画面呼啸着从他眼前飞过,令他分不清幻想与现实,只能勉强着思考逃出地狱的方法。
      记忆中云随君似乎是地狱的常客了,对这里的情况也算有些了解;祂得知平日里出入地狱需要城隍庙发的对牌,这对牌只有能游走于阴阳间的勾魂使者有,且出入境记录十分详尽。如今上面的神神鬼鬼已经发现祂的逃跑,地狱的各个通道和出入口想必看守更为严格,只靠祂的精神控制能力,不知道能不能逃出去。

      这时他耳畔隐隐约约传来空调外机嗡嗡的轰鸣声,与尖锐的耳鸣一起刺激地他头皮发麻。
      祂停下脚步。不知何时祂拐进了一条窄巷,墙上贴满杂乱的广告纸,光影昏黄交错,尽头开阔的地方坐着一个女人。
      地狱里也有空调么?祂皱眉想着。
      那女人坐在红色皮沙发上,一身黑底红花的旗袍勾勒着玲珑的身材曲线,脚边还有一只粉青色瓷瓶,瓶里斜斜插着一朵冰肌玉骨的白玉兰。
      难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那女人轻笑着,拢了拢肩上的白狐披肩,朝他遥遥举了举手中的红酒杯。
      “嗨,好久不见!”她笑着,“陈——”
      她停顿,刹那间喜悦变成了迟疑。
      “你……不记得我了?”女人问。
      女人显然认识祂。可惜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祂努力地张了张嘴:“……嘎……”
      女人:“……”
      祂默了默。这是他诞生后第一次尝试说话,没想到声音这么难听。
      女人看着他笑了起来,几乎笑出了眼泪:“你啊你,也有今天。”

      他闻到很悲伤的气息,尽管女人脸上风波不显,但一个太渊神的敏锐让他体会到她一瞬间的思绪蹁跹。

      那是斯人已逝的悲哀和一腔欣喜化为乌有的落寞。

      这情绪是因他而起的么?祂有些迷惑。
      “不记得了啊,”半晌,女人说。“不记得也好。我也忘记了很多事,祂教我的诗词,我到现在才想起来。”
      她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闲聊。“那时候我在学中文,我让祂教我一首简单的诗词,祂教我的是欧阳修的生查子。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啧啧,真□□呐。”
      “嘿,”她似乎释然了起来,眼睛一转,调皮一笑:“你不记得我们的关系了?”

      祂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你应该叫我——”她低眉思索了一阵:“叫我恩公!”
      祂不大信。
      “你不信?”她有些遗憾。
      我看起来很傻吗。他在心里说。
      “没事,”她品了一口酒杯里摇晃的红色液体,往沙发上一躺,“很快我就是你的恩公了。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与你……无瓜。”祂断断续续地说。
      “那就是没有咯?正好!我给你起一个!”她眉飞色舞地说。“叫陈旺!旺财的旺!如何?”

      这女人好生奇怪。祂心想,没有理她,反问道:“你是谁?”
      “我啊,我叫陆璐。”
      祂不爽地蹙着眉:“谁问你名……字了?”
      陆璐:“……你刚刚不是问了?”
      祂不太愿意说话,但见她一脸无语的样子,只好补充说:“我问的是,你的……身份。”
      “还有,你为什么……认识我。”
      “是怎……么找到我的。”
      “还有、你的眼的。”
      “眼的?”陆璐疑惑。“眼的是什么?”
      “眼的就是……”祂有些疑惑。“就是企图?你的企图是什么?”
      “牛头不对马嘴,”陆璐有些明白过来了,骂道:“那是目的。”
      “目就是眼啊。”男人不高兴了。“你语文怎么学的?再说了,牛头为什么要对马嘴?”

      “我TM中文跟你学的!”陆璐翻了个白眼。“我真服了,你现在好丢人。”

      男人不说话了。看起来是在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和加载语言系统。

      陆璐撇撇嘴,脚轻轻踢了脚边的那只花瓶,那花瓶向空中飞起,又稳稳落在她的鞋尖上。她探手拿出那支广玉兰夹在指尖,有点委屈地说:“你不记得了么?这是你亲手给我的。”
      祂看着那朵冷白如玉的广玉兰,冷声道:“答不所问。”
      “答非所问。”她又翻了个白眼。“你再好好看看?”
      说着,她把花苞扔到了祂面前。

      祂谨慎地没有接,任由它落在地上,只是开了慧示之眼仔细观察。

      女人笑着说:“你还是和从前一样,疑神疑鬼的刺猬性子。”
      祂心道如果你刚出生就被丑丑的妖怪掏心掏肺你也会疑神疑鬼的。只是祂还没来得及说,脸色就微微一变,伸手,那花苞飞到了祂手中。
      她打量着神色,见祂色变,才低声说:“这花枯萎了七十多年,我本都要忘记了,它却突然在十二月十一日那天突然长出了花苞。我真是又怕又喜,又不敢相信,毕竟……”
      她沉默了一会儿,补充说:“它生长的那天刚好发生了1211惨案,这案子即使封锁消息都在神鬼中出名。我让人查到了这个案件的消息,知道了案件牵扯到一个无名无姓、在任何机构里都找不到备案之人。”
      “我不得不想到你,陈——”她的话戛然而止,看着祂手中骤然绽放的广玉兰,微微一笑。

      “还真是你。”

      她的神色带着一种赌对了的畅快。

      广玉兰在碰到祂指尖的刹那间就绽放得明艳灿烂,连祂自己也不敢相信,思索半晌,轻轻覆手,那花如同软泥一般钻进了他掌心。
      那一瞬间他像受到很大冲击似的,闭眼颦眉,连身形都颤了颤。
      过了几秒,他才缓过来,只是神色似乎沉静了些。

      “你干嘛?!”陆璐大吃一惊。“你拿走干嘛?!这是我的花!”
      “我的。”祂平淡地说。
      “你不能这样!”她哭丧着脸说。“这是我……是我好不容易从你那里薅来的!你老是欺负我,连送我的一朵花都抢回去!”
      祂含笑着挑挑眉:“这对你很重要吗?你也说了,一朵花而已。”
      她被噎住了。半晌,才咕咕哝哝地说:“你现在不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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