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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舟棹故人来 “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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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不是我们刺探隐私,只是你不久前才接受过洗髓,神髓状态还在我们的密切关注中,这些东西很有可能反应你的精神状态。不过你放心,洗髓也是由专业人士进行的,在祛除嗔化的同时不会打开你的灵门尝试进入灵薄狱,损害你的隐私。”张恣欢补充道。“云随君那家伙虽然不着调,这点职业道德大约还是有的。”
他叹了一声:“问题是两个都不是。它既不是回忆,更不可能是预言。”
“什么意思?”
他抬手扶了扶额,低声说:“我梦见了两三千年前的故人。”
“……”张恣欢眯了眯眼:“那这不就是回忆吗?”
“但我没有那样的回忆。”
他就不能说说这梦里到底有什么吗?!
张恣欢许久没有好好地休息,烦躁地咬牙:“具体内容?”
见她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项栖庭只好慢慢地道:“大概是两千七百年前,我带着小倌在风雪中赶路,在河边踌躇不前时,遇见……舟棹故人来。”
张恣欢仔细打量着他的神情,他的表情平静无波,只是注视着自己,像是一个乖巧的受审者。
但她莫名觉得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有些空,但细看又并无异样,只好抓抓脑袋,半晌突然出声:“那位两千七百年前的故人是死是活?”
“死了,”他笑笑,“我还守了二十五年的墓。”
在神灵漫长到浩无际涯的生命中,凡人之死不过平常一二事,偏偏记忆也与他们的存在本身一样万寿无疆。灵薄狱中的吉光之庭就像一个永恒的剧院,神灵的生平一刻不停地变成新编的戏剧在舞台上上演,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即使故人早已腐朽成灰,但那凝固的时空里依然记录着他们的青丝白发。
有人说当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忘记你时,那才是真正的死亡。按照这种说法,很多人凭借神灵永存的记忆永生了。
张恣欢也不好多问,这明显属于人家的隐私,只是说:“所以这当真不是你的记忆?”
“真不是。这点上,我没什么好欺瞒的。”
“行。”张恣欢长吁一口气,“我看你精神状态也还不错,这几天刚刚给你诊疗的那个巡梦医师都会在,你若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尽管找他。在配合我们办案结束后就可以离开了。接下来是关于这次1211事件的一些例行询问,请你务必知无不言。”
“当然。”
“事发当天,也就是2023年12月11日晚,你在哪?”
“安泽市通江街82号欧黑尔教堂。”
张恣欢点点头:“你几点进入那里的?”
“大概八点半左右。”
“去那里做什么?”
“祈祷。”
只是祈祷?张恣欢明显不信。她挑了挑眉,缓缓地往椅背上一靠,解开了制服的第一颗扣子。
“项先生,不,尤菲勒殿下,那您还怪虔诚的。”
项栖庭轻笑:“你们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么也应当知道,我作为炽天使去教堂向我主祈祷,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虽然华国对圣殿教堂多有限制,但教堂应该是祈祷的合法场所。”
“看来您不愿意说?”她不理会男人的“狡辩”,开始想如何合规合法地严刑逼供了。
“不,我愿意说。”
“……快说。”
“去教堂之前我接到了神谕,令我去最近的教堂等待神降。所以我去欧黑尔教堂,召唤圣父的投影,聆听神旨。”
怎么还有这一节?张恣欢暗暗心惊。
难不成这事有圣殿教团捣鬼?可是他们的炽天使也在这儿躺着,他们总不能自家人都坑吧?但项栖庭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把自己与圣父有联络的事儿抖搂出来,态度也是捉摸不透。
“然后圣父企图控制我,我就不省人事了。”
“你这么快就不省人事了?!”张恣欢大惊。
“不然呢?”
“那之后的事呢?!你都不记得了?”
“之后?之后还有事?”项栖庭皱了皱眉,“你们到底因为什么关住我的?巡梦医师洗髓,洗的是什么?”
张恣欢死死盯着他。他躺在床上眼眸微垂,栗色瞳子温和无害,也确实流淌着困惑不解。
她面沉如水:“你的意思是,你昏过去之后,再醒来,就是这儿了?”
项栖庭微讶地点头:“是的。”
“那么,你觉得你是为什么被送到这儿来?”
“圣父是令神,”项栖庭平静地注视着她,“虽然我们之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但祂本来并无伤害我的动机,祂的投影也没有能伤害到我的武力,按道理祂并不能控制我,所以我并没有防备祂。但祂确实突然能够隔着投影控制我了,或许是用了什么髓器,当时千钧一发,我想上帝的投影或许会引起天庭或地府的注意,从而吸引天兵前来,使圣父的投影在彻底控制我之前被迫撤离,这是我唯一可能借此脱身的途径。”
“我以为我是被你们解救,然后带回来祛除圣父在精神上残留的影响,但看张司长的意思,在我晕倒之后,还发生了很多事。”
这人就这么坦白他与圣父有矛盾的事,虽然他多年流浪华国,这似乎不必细想便可得知。
张恣欢的眉眼显得格外凌厉。
“兹事体大,”她凝视着他,“我想项先生最好明白自己说话的份量,我说过,您务必知无不言。”
“到底发生了什么?”项栖庭也感受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忍不住问道。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项先生要是想了解的话,我会让人把资料给你。”她站起来,扣好衣扣。
“到那时,你回忆起了什么东西,再告诉我也不迟。希望项先生好好考虑。”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面无表情地说:“晚上十点了,项先生好好休息。”
门随着她的离去咔擦一声关上,于此同时,落地窗外的阳光熄灭,纱窗哗地阖在一起。
项栖庭的眼睛,在浓郁的黑暗中微微闪光。
“妈的,这趟浑水给老子淌上了!”张恣欢刚关上门就破口大骂。
一个穿黑色卫衣、胸前烫个金色“狱”字的狱卒凑过来,有些畏畏缩缩的:“组长……”
张恣欢现在瞅啥啥来气:“有屁快放!”
“……”狱卒退了回去:“没屁。”
张恣欢:“我**$&¥,滚蛋!”
“唉。”狱卒麻溜地回应道。他明显看出张司心情不好,本来还想溜须拍马一下,但如今她全身上下都是逆鳞,他还是不触这个霉头比较好。
“回来!”张恣欢一把拽住他的后脖颈:“那棵树醒了没?”
“没呢。”狱卒道。“
“云随君呢?喊他出来,老娘有事问他。”
“云先生刚走。”
“刚走?这么快?”张恣欢有些疑惑。“我不是让他……”
她面色剧变,扒开狱卒,急急忙忙地赶到关押祂的牢房外,通过权限卡闯入观察室,只见透明玻璃后那棵血树生长地愈发蓬勃旺盛,血光映红了她的眼底。
那个苍白的人影在树根下安静的沉眠着,脚上戴着青黑色的脚镣,身边流淌着或白或黑的脓液汇集而成的河流。那些脓液来源于血树上依旧不断收缩、绽开的心脏,复杂又规律的节律奏响着古奥之歌。只是这歌谣张恣欢听不到,由于嗔化这种根源于意念海的污染传播方式千奇百怪,负责封印的人往往会考虑各种可能性,将一切隔绝起来以免造成污染,声音也是必须被隔绝的因素之一。
这无比奇诡的情形此刻却让她稍稍安定了下来,但也只是稍稍。
“煞笔东西!”她怒道:“要是这个人证也跑了,你等着被开吧!几条命都不够你谢罪的!”
倘若那东西真是能力诡谲的太渊神,在治疗过程中发生什么意外,附身或者控制云随君逃走是极有可能的事!
她转头向门外跑去,一边跑一边给云随君打电话。
无人接听。声音在大厅内响起,云随君根本没有带走自己的手机。
狱卒被吓尿了,跟在狂奔的张恣欢身后哭哭啼啼:“别啊组长,这年头我们鬼考个编制也是很难的……”
张恣欢再一次揪住狱卒的衣领:“云随君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样?”
“没……没有啊,”他咕哝着,“再说了,我怎么知道云先生平时什么样。”
张恣欢现在是骂娘都来不及骂了,只能一边安慰自己那棵树被关在特制的牢房、身上又带着压制祂的髓器,应该不至于对云随君那个小崽子做什么手脚。
她沉声吩咐道:“通知刘局长派一队人搜遍全酆都,任何人见到或者联系到云随君立即向我汇报,务必确保他的正常和安全。另外如果见到什么奇怪或者不熟悉的人,也立马找我。”
“是!”狱卒摸两把泪,一迭声应着。
“我出去一趟。”张恣欢眯了眯眼。
她还有别的重要的事要办,即使他不想麻烦那位,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