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教堂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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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伸手在额头上轻轻抹了一下，微光闪过，他们的额头上显现了一道纹路，随之周围的声音在他们的耳中变得嘈杂乃至于尖锐，更多让人心智恍惚的嚎哭声溢出来，他们身边也瞬间变得川流不息，西装制服男们骂骂咧咧地拖着那些不成人型的厉鬼，随手画出一道门，带着它们往幽冥去了。
张恣欢和陈树森都是令神，同人类一样无法直接观测到属于另一个维度的状态特殊的鬼们，但可以开灵门，来暂时看见和接触那个世界。
有一只鬼匆匆忙忙地从鬼堆里挤出来，穿着白色短袖，歪戴着白色棒球帽，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凑过来道：“张所长，你也来加班啊。”
他手里也牵着一个可怖的厉鬼，她拼命挣扎着，灵魂已经溃烂流脓毫无理智，依稀可见是个女性。
奇怪的是，都这样了，她灵体里还裹着一个钻戒。
“谢必安，”张恣欢翻了个白眼，“你这膈应人的功夫和范无咎学的？”
“哪里哪里，”谢必安笑了笑，“那个锯嘴葫芦，嘴巴跟便秘似的。”
他说着，凑的更近了：“也不知道这次加班这么辛苦，有没有加班费啊津贴啊奖金啊什么的……我倒也不是想着那么几个小钱，但我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想想下面辛苦的兄弟们……兄弟几个上有老下有小，养家糊口都不容易……”
“都当鬼了哪门子鬼爸鬼妈鬼儿子要养？谢必安，你活了这么多年，也混了个队长当当，怎么还见钱眼开。”
“没办法，”谢必安倒也不气，把棒球帽正过来，指着上面“一生见财”四个大字说：“脑门上刻着呢。”
张恣欢环视了一圈，烦躁道：“我没功夫和你散几把扯，再说了我他妈给人类办事，我就是甩一大把人民币给你你花得了吗？咱是一个汇率吗？咱是一个部门吗？找你们老总去。”
她拽着陈树森的手腕，小秘书一噎，就被她脚下腾云拽到了空中。
谢必安在底下看着，一边满脸艳羡，一边啧啧地叹气：“当神仙就是好，跟钢铁侠似的，一飞就冲天了。”
“剑阁”巍峨，高耸入云，即使他们飞到了空中，却仿佛依旧死死地压在他们头顶。张恣欢朝脚下看去，大片大片狼藉的废墟，以证券大厦为中心的周围区域破坏最为严重，然后就是嗔怪向东北方向爬行犁出的深沟。
这怪物一路爬行一路破坏，最后似乎进了含澜江。
她低声喃喃：“它往含澜江去做什么？又和什么发生了打斗？”
“先遣队到达的时候，含澜江周围似乎有大量水淹的痕迹，似乎是证券大厦化成的嗔怪整个钻进了水里，又从北岸爬出来，溅起巨大的水花，然后又往西北方向，”陈树森指着地面解释道，“似乎是追赶着什么，一路往通江街82号欧黑尔教堂去了——”
“——然后它在教堂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张恣欢沉思着补充，“一个百米高的巨大污染源，能无限愈合复活的怪物，就在那悄无声息的消失了。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它死了，要么它恢复了理智，半死不活地逃了。”
“嗔怪也能恢复理智吗？它不就是神灵疯——”
陈树森旋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转移话题：“应当是第一种可能性最大。我们在教堂附近发现了一个小型折叠空间，可能关着嗔怪的污染灵质，这还有待天庭相关部门的检测。”
张恣欢望着教堂的废墟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去教堂看看。”
教堂满目疮痍，零落的砖石、泥泞的草地、惨死的白鸽，完全不复原来祥和安宁的模样。
教堂周围拉起了警戒线，几名衣着闲散的小神披着斗篷和鬼围在一起交谈，还有一个仙君漂浮在空中，观察着此处的一切细节，眼中有光芒涌动。见到张恣欢，他飘下来，冲她微微颔首。
张恣欢也点了点头：“紫阳真君。”
“叫我张先生就好。”他说着，轻轻挥手，半空中竟然复刻出了小型化的颓圮的教堂，“事故现场已经记录下来了，一刻钟后我同诸位仙君会将剑阁内所有受破坏的建筑恢复如初，包括这里。”
“好。”张恣欢微微颔首，“那两人还在吗？”
紫阳真君的神色有些古怪，脸上像是同时混杂着痴迷和恐惧，半晌甩了甩头：“还在。你们要进去吗？”
“嗯。”
“记住别超过半小时，越往教堂深处污染就越严重，即使是我们，都是半小时轮班制。”他叮嘱道，想了想，又补充说：
“张所长，看看就行，这场灾难……”
恐怕不是我们这个小小的异界调研所能处理的。张恣欢在心里补充。
异界调研所作为夏国官方成立的秘密机构，虽然在人类政府中的权限很高，但作为一个人类政府用来制衡天庭和地府的新兴组织，与这些古老的神仙势力的差距可谓是云泥之别，在那些眼高于顶的不死怪物面前，远远算不上有实权。
她提步向废墟内走去。
陈树森道：“天庭希望地府关押那两个人，他们的天牢自从上次那位越狱之后还没修好，紫薇宫的意思是恐有过失，但酆都认为从来没这样的规矩，他们的十八层地狱虽然精密，但只关穷凶极恶的死鬼，未曾关过神仙。”
“互踢皮球罢了。”张恣欢冷笑，“这场灾难中只有这俩人和李青莲几乎是幸存者，之后的调查都得围绕着他们展开，谁关着他们，调查的事谁就占大头。查不查得出来还是未知数，到时候上头追起责，还得推人当冤种。这样也好，咱们轻松。”
她们绕过一堵半塌的墙，旋即就惊住了。
废墟中生长着一株两三米高的血树，肌肉与血管盘虬生长着，粗壮的枝条结出了一颗又一颗红通通的心脏，像是一枚枚在风中晃动的沉甸甸的果实。
她听到砰砰砰的律动声，嘶嘶的血液在血管中的奔流声，鼓点与弦乐交响，仅仅是聆听就让人目眩神迷。
那些心脏遵循着某种奇怪的节律舒张压缩，鲜红的血液泵出，流经整个血树晶莹的枝干，汇入它生长的土壤。
那不是土壤，那是一个人形花瓶，但却是创世神精雕细琢出来的世间最完美的造物，这棵血树从那人细腻如瓷的胸口上挣扎而出，就像彼岸花开在了皑皑白雪上。
他睡在碎石嶙峋的土地上，墨色长发如黑纱般遮掩着他赤裸的身体，黑纱上点缀着一朵枯萎的粉色蔷薇。
另一个人轻轻靠着他，白色西装半边被血色晕染，睡颜时而平静安宁，时而痛苦抽搐。
天空中还飘落了几根羽毛。
这场景妖冶又神圣，张恣欢的背上攀升起一股凉意，接着便是全身的鸡皮疙瘩。
难怪他们不想接盘了。她忍不住咋舌。那个赤身裸体的男人美到惊世骇俗，白西装又昏迷了，这情形一看就被污染得不浅，指不定他俩什么时候醒来就失控嗔化了。
有几颗心脏摆脱节律快速跳动了几次，噗的一声如同花蕾怒放般皮开肉绽，花心上白色的瓣膜还在鼓动，动脉口流出黑色的脓。
血液溅了她们一身。
陈树森脸色一白，止不住地干呕。
“别紧张，”张恣欢看着那脓液。“这可能……是在排出污染，这家伙，难道是太渊神？”
“太渊神？”陈树森道。“我只是听说过。祂们不是很罕见吗？”
在现代以来神灵的官方解释中，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即是规则，由规则衍生了涡云，涡云衍生了物质，物质衍生了意志，涡云、物质、意识在规律之下衍生万物。涡云漂浮于宇宙间，而云灵是人为定义的涡云的基本单元。
与涡云、物质等实存不同，意识是最晚诞生、最玄妙的东西。严格意义上意识不会死亡，生物□□泯灭后意识回归意念海，随着时间逐渐变成纯净的无知觉的精神元。意念海是意识的总和，无边无形，无法感知却又真实存在，像一团云烟。在人类出现后，它更是指数级膨胀，成为真正意义上笼罩一切的海洋。
意念海有很多神奇的特质。一方面它是现实世界的映射，包囊了无数的精神碎片，比如自古以来的生物体的吉光片羽，比如生者思考的信息流，甚至是意识主体搭建的意识世界，即人类的温柔乡；其中纯净的精神元与涡云产生干涉，便诞生了令神和太渊神。而倘若一个人在世间创造了伟大的功绩而被世人传颂、经久不忘，那他们的形象也有可能在意念海中固化下来而与云灵产生干涉，称为羽化神。
而神可以在天然拥有云灵库中构建属于自己的里世界。人类的温柔乡漂浮于意念海之上如同抛锚的船，永远不可能抵达真实，而神的里世界则是物质的，只不过处在另一个维度。令神的里世界被称为灵薄狱，太渊神的则被称为三昧净土。
令神与太渊神都是神灵，却截然不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教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