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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Ember Shadow -8 ...
十一月,A大的银杏叶黄得轰轰烈烈,像一场盛大而短暂的赴死。
姜岁桉的感冒断断续续拖了大半个月,终于在一个周末的午后彻底痊愈。她站在宿舍阳台晾衣服,看着楼下金黄色的银杏大道上,温止寒和凌薇并肩走过的身影。
凌薇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是温柔的烟粉色。温止寒替她提着装书的帆布袋,两人步伐一致,偶尔侧头交谈,风吹起凌薇的长发,温止寒很自然地抬手替她拂开。
像一幅青春电影的定帧画面。
姜岁桉晾完最后一件衬衫,手指冻得通红。她搓了搓手,转身回到室内,拉开抽屉拿出那盒快吃完的感冒药——是温止寒那天留在校医院的,她没扔,报复性的吃了好多。
药盒上还贴着他的字迹:“一日三次”。
他的字很好看,干净利落,一如他这个人。姜岁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撕下便签,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
周二下午的设计概论选修课,是姜岁桉唯一一门和凌薇重叠的课程。
她总是提前十分钟到,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方便下课第一个离开。凌薇则固定坐在第三排正中,她旁边总会留一个空位,那是给偶尔来旁听的物理系朋友的。
那天凌薇旁边的空位,坐着温止寒。
姜岁桉走进教室时,正好看见凌薇侧头对温止寒笑,手里转着一支昂贵的金属笔。温止寒低头看手机,眉头微皱,似乎在回复什么重要消息。
姜岁桉垂下眼,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
课上了一半,老师布置小组作业:以“光影”为主题,设计一件概念作品,期末汇报展示。
教室里立刻响起嗡嗡的讨论声。凌薇转过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姜岁桉身上。
“岁桉,”她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友好,“我们要不要一组?听说你文笔很好,正好可以互补。”
全班的视线聚焦过来。
姜岁桉捏紧了手里的笔。“我已经组好队了。”她撒谎,声音有些干。
凌薇眨眨眼,露出遗憾的表情:“这样啊,那太可惜了。”她转回去,对温止寒说,“那我们找别人吧。”
温止寒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姜岁桉一眼。
目光平静,却像有重量,压得姜岁桉呼吸困难。
下课后,姜岁桉第一个冲出教室。她在走廊里快步走着,身后传来凌薇的笑声和温止寒低低的回应。她没有回头,只是越走越快,直到转过拐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长长地喘了口气。
心脏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她不明白凌薇为什么要邀请她。
是真的想合作?还是某种更隐晦的、宣告主权的姿态?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姜岁桉掏出来,看见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跑什么”
只有四个字,连标点都没有。
但她知道是谁。
温止寒。
他怎么会有她的新号码?
姜岁桉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删除了短信。动作一气呵成,像在割除一块坏死的皮肉。
但手指在颤抖。
---
三天后,姜岁桉在教学楼走廊里被凌薇拦住了。
“岁桉,能聊聊吗?”凌薇穿着浅灰色的针织长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像刚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
姜岁桉抱紧怀里的书。“什么事?”
“关于设计概论的小组作业。”凌薇微笑着,“我和止寒那组缺一个文案,你真的不考虑加入吗?成绩会计入学分绩点,对评奖学金有帮助。”
她说得很诚恳,眼神清澈。
但姜岁桉看见了那清澈底下,更深的东西——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善意。
就像温止寒当年递给她那颗彩虹糖。
“谢谢,不用了。”姜岁桉说,“我已经找到组了。”
“这样啊。”凌薇歪了歪头,笑容不变,“那真遗憾。不过如果你改主意了,随时找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
“止寒也说你文笔好,应该来我们组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羽毛飘落。
但姜岁桉听懂了里面的潜台词:你看,连温止寒都认可你,你为什么还要拒绝这份“施舍”?
“替我谢谢他。”姜岁桉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过真的不用了。”
她绕开凌薇,往前走。
凌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
“姜岁桉,其实你没必要这样。”
姜岁桉停下脚步。
“没必要躲着我们,没必要拒人千里之外。”凌薇走到她身边,声音压低了些,“止寒他只是……习惯了你存在。就像习惯每天喝同一款咖啡,突然换口味会不适应。”
她侧过头,看着姜岁桉的眼睛,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
“但那只是习惯,不是别的什么。你明白吗?”
姜岁桉的指甲陷进掌心。
疼。
但比不上心脏被这句话刺穿的疼。
“我明白。”她听见自己说,“所以我在改掉他的习惯。”
凌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终于露出一点真实的、属于胜利者的从容。
“那就好。”她说,“对了,这周末物理系有联谊晚会,止寒是主持人。你要来吗?”
“不了。”姜岁桉转身离开。
这一次,凌薇没有叫住她。
---
周末晚上,姜岁桉在图书馆赶一篇小说稿。
写到一半时,手机震动,是高中同桌李晓晓发来的微信:
“卧槽,岁桉你快看朋友圈!凌薇发的!”
后面跟着一张截图。
姜岁桉点开。
是凌薇的朋友圈,五分钟前更新,配图是物理系联谊晚会的现场——舞台上,温止寒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拿着话筒,灯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在发光。凌薇站在他身边,一袭香槟色的小礼服,挽着他的手臂,笑容灿烂。
配文是:
“我的光。”
下面已经有几十条评论,都是A大共同认识的人:
“哇!官宣了?!”
“配一脸!”
“A大金童玉女实锤!”
姜岁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倒映出她自己苍白模糊的脸。
她重新点亮屏幕,把那张截图放大,再放大,仔细地看着照片里温止寒的表情——他在笑,不是平时那种敷衍或礼貌的笑,而是真正的、放松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暖意的笑。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笑容。
九年了,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笑。
原来他不是不会笑。
只是不对她笑。
姜岁桉关掉手机,继续写稿。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很快,但打出来的字全是乱码。她删掉,重写,又是乱码。再删,再重写。
最后她停下来,看着空白的文档。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那张照片,那个笑容,那三个字——
“我的光。”
多么理所当然的宣告。
就像在说:这是我的东西,你们看好了。
姜岁桉闭上眼睛,趴在桌上。
图书馆很安静,只能听见远处翻书的声音,和空调低沉的嗡嗡声。但她的脑子里很吵,吵得她头痛欲裂。
她想起凌薇说的那句话:
“止寒他只是……习惯了你存在。就像习惯每天喝同一款咖啡,突然换口味会不适应。”
原来在凌薇眼里,她只是一款“咖啡”。
一款喝腻了但暂时还没找到替代品的、廉价的速溶咖啡。
而凌薇自己,是那杯温止寒真正想喝的、精致的、昂贵的现磨手冲。
多么清晰的阶级划分。
多么残酷的真相。
---
那晚姜岁桉在图书馆待到闭馆。
回宿舍的路上,她绕道经过了物理系的活动楼。晚会已经散了,门口还残留着彩带和气球,几个学生在打扫场地。
她站在远处的树影里,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楼。
然后她看见了他们。
温止寒和凌薇从楼里走出来,凌薇肩上披着温止寒的西装外套,两人低声说着什么。走到路灯下时,凌薇停下脚步,仰起脸,对温止寒说了句什么。
温止寒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一个温柔的仪式。
姜岁桉站在黑暗里,看着这一幕。
月光很亮,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亲密无间。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道孤零零的影子。
多天真。
原来给过你糖的人,也会给别人更甜的糖。
原来你以为的“特殊”,只是他“用顺手了”的习惯。
而习惯,是可以被取代的。
就像现在,凌薇取代了她,成了站在他身边、被他温柔对待的人。
姜岁桉转身离开。
脚步很轻,没有声音,像真正的影子。
---
第二天,设计概论课上,老师宣布小组名单。
凌薇那组果然阵容强大:除了她和温止寒,还有建筑系和艺术系的两个学霸。老师特意表扬了他们组的选题:“‘光之囚笼’这个概念很有深度,期待你们的成品。”
凌薇站起来,落落大方地介绍构思:“我们想探讨的是,光与影的共生关系——影子因为光而存在,但也因为光而永远被困在二维平面,无法挣脱。就像某些关系,看似依存,实则禁锢。”
她说这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后排的姜岁桉。
姜岁桉低着头,在笔记本上画着无意义的线条。
下课后,凌薇主动走到她座位旁。
“岁桉,能帮我看一下这个文案吗?”她把几张打印纸放在姜岁桉桌上,“你是中文系的,文字感觉肯定比我好。”
姜岁桉抬眼,看见了标题:《光之囚笼——论单向依附关系的悲剧性》。
“这是你们组的作品说明?”她问。
“嗯。”凌薇微笑,“我觉得你可能会对这个主题……有共鸣。”
这句话说得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试探。
姜岁桉拿起那几张纸,快速浏览。
文字很漂亮,逻辑清晰,引经据典,把“影子对光的单向依附”剖析得淋漓尽致。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胜利者的悲悯。
“写得很好。”姜岁桉把纸递回去,“不需要修改。”
“真的吗?”凌薇接过,“我还担心有些地方太尖锐了,会让人不舒服。”
“不会。”姜岁桉收拾书包,“悲剧本来就是尖锐的。”
凌薇看着她,眼神复杂。“岁桉,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
“说什么?”姜岁桉抬起头。
凌薇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止寒和我,是在高二下学期就在一起的。只是那时候要准备竞赛和高考,所以没公开。”
姜岁桉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高二下学期。
那是在实验楼那个吻之前。
在她说“我是不是快要被取代了”之前。
在……她以为他至少对她有那么一点点特别的时候。
原来早在那时,她就已经被取代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姜岁桉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凌薇咬了咬嘴唇,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犹豫的表情。“因为我不想你误会。止寒他……对你其实没有恶意。他只是习惯了你的存在,习惯了你的付出,所以当你突然抽离时,他会不适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但那只是习惯,不是喜欢。你明白吗,岁桉?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从来都没有。
这五个字像五把刀,精准地扎进心脏最深处。
姜岁桉看着凌薇,看着这个漂亮、优秀、从容不迫的女孩,看着这个站在温止寒身边、理所当然地宣告主权的女孩。
她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像初冬窗户上的霜花,一碰就碎。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都知道。”
说完,她背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
一声,一声,像心跳的倒计时。
---
那天晚上,姜岁桉在宿舍楼下遇到了温止寒。
他站在路灯下,穿着深灰色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见她,他走上前,把纸袋递过来。
“给你的。”他说。
姜岁桉没接,“是什么?”
“胃药。”温止寒说,“你最近脸色不好,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
姜岁桉盯着那个纸袋,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温止寒的眼睛。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夜空,里面映出路灯细碎的光。
“温止寒。”她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温止寒愣了一下。“什么?”
“送药,发短信,出现在我周围。”姜岁桉一字一句地说,“为什么要做这些?”
温止寒沉默了几秒。
“我说过,”他的声音压低,“我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姜岁桉追问,“不习惯我不再围着你转?不习惯我不再随叫随到?不习惯你的‘影子’有了自己的意识?”
温止寒的眉头皱起来。
“姜岁桉,你非要这样说话?”
“那你要我怎样说话?”姜岁桉笑了,笑容里带着眼泪,“感激涕零地收下你的药,然后继续做你的影子,看着你和凌薇出双入对,听你对别人说‘她只是习惯’?”
温止寒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盯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恼怒,有烦躁,还有一种近乎狼狈的慌乱。
“凌薇跟你说了什么?”他问,声音沉下来。
“她说了真相。”姜岁桉说,“说你们高二就在一起了,说你对我只是习惯,说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她顿了顿,眼泪终于滑落:
“温止寒,九年了。哪怕你骗骗我,说曾经有过那么一点点喜欢,也好啊。”
温止寒僵在原地。
他看着她脸上的眼泪,看着她眼里那种近乎绝望的悲伤,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只是伸出手,想要擦掉她的眼泪。
姜岁桉后退一步,避开了。
“别碰我。”她说,声音哽咽,但很坚决,“温止寒,算我求你了,放过我吧。”
她把那个纸袋推回他怀里。
“你的药,你的关心,你的‘不习惯’,我都不需要了。”
“从今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
说完,她转身跑进宿舍楼。
脚步踉跄,像逃。
温止寒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纸袋。
纸袋很轻,但他却觉得重得抬不起手。
他看着姜岁桉消失的方向,看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看着门里她模糊远去的背影。
良久,他低下头,看着纸袋里的胃药。
药盒上贴着他手写的服用说明,字迹工整。
就像他写在便签上的“一日三次”。
就像这些年,他习惯性地、施舍般地,给她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关怀。
他忽然想起姜岁桉刚才说的话:
“哪怕你骗骗我,说曾经有过那么一点点喜欢,也好啊。”
可他没有。
他连骗,都懒得骗她。
因为他一直以为,影子不需要谎言。
影子只需要安静地存在,安静地跟随,安静地接受他偶尔施舍的光。
直到影子想离开,他才发现——
原来习惯,也是一种毒。
戒不掉,又逃不开。
---
那天之后,姜岁桉真的开始把温止寒当陌生人。
路上遇见,目不斜视地走过。课堂上坐在最远的位置。他发来的短信全部拉黑,托人送来的东西原封不动退回。
她开始疯狂地写小说,一篇接一篇,投给各种杂志和比赛。她写暗恋,写背叛,写习惯与爱的区别,写影子如何学会在黑暗里独自站立。
文字成了她的止痛药。
也是她的墓碑。
她在文字里,一遍遍埋葬那个爱了温止寒九年的自己。
与此同时,凌薇开始频繁地在朋友圈秀恩爱。
每天一张合照,配文都是甜蜜的句子。温止寒有时会出现在评论区,回复很简单,但足够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姜岁桉屏蔽了凌薇的朋友圈。
但她屏蔽不了现实。
设计概论的期末汇报定在十二月中旬。各组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凌薇那组的“光之囚笼”备受期待,据说已经入围了系里的年度优秀作品评选。
汇报前一周,姜岁桉在图书馆查资料时,无意间听到了两个艺术系女生的对话:
“凌薇那个作品,概念真的绝了。听说温止寒为了帮她做模型,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啧,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物理系的天才男神,为了女朋友的设计作业拼命。”
“不止呢,我听说连文案都是温止寒帮忙润色的。他文笔居然也不错,果然学霸就是全能。”
姜岁桉坐在书架后面,手里的书页被她捏出了褶皱。
她想起凌薇递给她看的那份文案,那些精准剖析“影子悲剧”的文字,那些引经据典的句子。
原来是他写的。
原来他连如何描述她的卑微,都写得这么透彻。
多残忍。
又多么理所当然。
---
汇报前一天晚上,姜岁桉在宿舍修改自己的作品说明。
她的主题是“影子的重生”,写一个影子如何挣脱对光的依附,在黑暗里找到自己的形状。
写到一半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姜岁桉。”是温止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能出来一下吗?我在你宿舍楼下。”
姜岁桉握着手机,没说话。
“就五分钟。”温止寒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近乎恳求。
姜岁桉走到阳台,往下看。
温止寒果然站在路灯下,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影子被拉得很长。他仰着头,看着她的方向,手机贴在耳边。
月光落在他身上,孤零零的。
像当年她无数次仰望他的样子。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姜岁桉说。
“就五分钟。”温止寒重复,“求你了。”
又是求你了。
姜岁桉闭上眼睛。
心脏在疼,那种熟悉的、钝刀割磨的疼。
“等我一下。”她说。
---
姜岁桉披了件外套下楼。
走到门口时,她看见了温止寒手里的东西——是一个浅蓝色的保温杯,和她高中时用的那个很像。
“给你的。”温止寒把保温杯递过来,“红糖姜茶,你手一直很凉。”
姜岁桉没接。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在冬夜里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看着他小心翼翼捧着保温杯的样子。
“温止寒。”她开口,声音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止寒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被搅乱的池水。
良久,他才说:“明天汇报,你会来吧?”
姜岁桉愣了一下 “会,怎么?”
“凌薇的作品……”温止寒顿了顿,“可能会让你不舒服,如果你不想看,可以不用来。”
姜岁桉笑了。
笑容很冷,比夜风还冷。
“你是担心我受不了,还是担心我破坏了你们完美的展示?”
温止寒的眉头皱起来。“姜岁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姜岁桉追问,“是突然良心发现,觉得这些年对我太残忍了?还是觉得,在你们公开处刑我的感情之前,应该先打一剂预防针?”
“处刑?”温止寒的声音沉下来,“你把我们的作品叫做处刑?”
“难道不是吗?”姜岁桉盯着他,“‘光之囚笼’,‘单向依附关系的悲剧性’——这不就是在说我和你的关系吗?用我的卑微,成全你们作品的深度,多高明啊。”
温止寒的脸色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说:“文案是我写的,但概念是凌薇的。我不知道她会……”
“会什么?”姜岁桉打断他,“会这么精准地戳中我的痛处?还是会把我的暗恋当成你们作品的素材?”
她上前一步,仰起脸,直视他的眼睛:
“温止寒,九年了。我像个小丑一样跟在你身后,给你递水,给你记笔记,在你胃痛时偷偷放药,在你难过时远远看着。”
“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坚持,总有一天你会回头看看我。”
“可现在我知道了,你不仅不会回头,还会把我的卑微写进作品里,和你真正的爱人一起,把它当成艺术来展示。”
眼泪滑落,滚烫的,但在冷空气里迅速变凉。
“温止寒,我就问你一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却清晰:
“这九年,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把我当成人来看?而不是一道‘用顺手了’的影子?”
温止寒僵在原地。
他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眼里那种近乎破碎的绝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想起九年前,那个在幼儿园被欺负的小女孩,坐在地上哭,他给了她一颗糖。
他想起体育课上,她晕倒时苍白的脸,他背她去医务室。
他想起初中那些被锁在厕所的下午,他偷偷送去的药膏和口罩。
他想起高中时,她总跟在他身后,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全世界的星星。
九年。
三千多个日夜。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一道安静跟随的影子。
直到她突然转身离开,他才发现——
原来影子也是有温度的。
原来影子离开时,也会带走他世界里一部分的光。
“岁桉……”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
他想说什么?
说对不起?
说不是那样的?
说他其实……
“算了。”姜岁桉打断他,擦掉眼泪,笑容苍白得像雪,“你不用说了,你的沉默,就是答案。”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保温杯你拿回去吧。”她说,“我不需要了。”
“明天的汇报我会去。我会亲眼看看,你们是如何把我的九年,变成你们作品的养分的。”
“然后,温止寒——”
她抬起头,最后一次,认真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像是要把这张脸,这个人,这九年的执念,都刻进骨髓里。
然后她说:
“我们就真的两清了。”
说完,她转身,跑回宿舍楼。
脚步很快,没有回头。
温止寒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个温热的保温杯。
杯身的热度透过手套传来,烫得他掌心发疼。
他看着姜岁桉消失的方向,看着那扇玻璃门缓缓关上,看着门里她模糊远去的背影。
良久,他低下头,看着保温杯。
杯身上映出路灯的光和他的倒影。
孤零零的。
像一道被遗弃的影子。
他想起姜岁桉刚才问的那句话:
“这九年,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把我当成人来看?”
他想回答“有”。
想说“当然有”。
但话卡在喉咙里,像生了锈的刀片,割得他鲜血淋漓。
因为直到这一刻,直到她真的转身离开,直到她说“两清了”——
他才惊恐地发现:
原来他一直把她当成“姜岁桉”。
当成那个会哭会笑会痛会累的、活生生的人。
而不是一道影子。
只是他习惯了她安静的存在,习惯了她无条件的付出,习惯了她永远不会离开的错觉。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好,理所当然地和凌薇在一起,理所当然地……伤害她。
“姜岁桉……”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在冬夜里散开,像叹息,像忏悔,像迟来的、无用的醒悟。
但那个名字的主人,已经听不到了。
她关上了门。
关上了那扇通往她世界的、他从未珍惜过的门。
---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温止寒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贴在地面上。
他想起姜岁桉作品的主题——
“影子的重生”。
原来影子真的可以重生。
只是重生的代价,是彻底离开那束光。
而那束光,要在影子消失后,才惊觉——
原来自己,也曾被影子温暖过。
只是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我普遍每一章写的都挺多的,嗯,也是作为隔天更的补偿,另一本也差不多吧,不过为什么我这么勤勤恳恳的码字,却没人看我的文[爆哭][爆哭]
姜岁桉想要改掉温止寒的习惯,但都说了是习惯,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改呢。
你的光那么明亮,平等着照亮了所有人,唯独除了姜岁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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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mber Shadow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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