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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Ember Shadow -7 ...
A大报道那天,九月的阳光滚烫得像熔化的铁水。
姜岁桉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进校园时,远远就看见了温止寒和凌薇——他们站在物理系迎新摊位的遮阳伞下,温止寒在帮凌薇整理被风吹乱的登记表,凌薇递给他一瓶冰水,两人相视一笑。
画面和谐得刺眼。
姜岁桉低下头,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拖着箱子从人群边缘绕过去。箱轮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像她此刻的心跳,沉重而疲惫。
她考上了A大中文系。
比录取线高了三十七分,本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但志愿表上“A大”那两个字像某种诅咒,三个月前她亲手写下的,现在成了拴在她脚踝上的无形锁链。
“同学,中文系报到这边!”有学姐热情地招呼。
姜岁桉走过去,填表,领宿舍钥匙,接过新生礼包。全程低着头,声音很轻,像个生怕惊扰谁的幽灵。
“你叫什么名字?”负责登记的学长多看了她两眼。
“姜岁桉。”
“姜岁桉……”学长翻开花名册,突然抬起头,“哎,你和物理系那个温止寒是高中同学吧?他刚才还问起你呢。”
心脏猛地一缩。
姜岁桉捏紧了手里的钥匙,金属齿硌着掌心。“……不熟。”她说,声音干涩。
学长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姜岁桉已经拖着箱子转身走了。
---
宿舍是四人间,她到得最早。选了靠窗的下铺,开始默默整理行李。箱子很旧了,轮子坏了两个,是母亲用胶带勉强缠住的。里面的衣服都是洗得发白的旧款,叠得整整齐齐。
她拿出一件浅灰色的开衫——是高二那年,温止寒说过“这件颜色还行”。她当时记下了,攒了很久的钱,在换季打折时买下,一直舍不得穿。
现在拿出来,抖开,对着光看了看。
颜色已经有些发旧了。
像她那场过了期的暗恋。
她把开衫塞进衣柜最底层,像埋葬一件陪葬品。
---
开学第一周,姜岁桉努力把自己活成一个透明人。
早晨六点起床,去图书馆占座,上课坐最后一排,吃饭去最偏僻的食堂角落,晚上十点准时回宿舍。她不参加社团,不加入任何聊天群,不和室友深交,像一道淡得快要消失的影子。
但影子终究会被光找到。
周五下午,她在图书馆三楼的文学区找书时,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很轻,但节奏她记得——那是温止寒走路的方式,不急不缓,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她僵在原地,手指还搭在书脊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身后。
“姜岁桉。”
他的声音响起,平淡,听不出情绪。
姜岁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温止寒站在两排书架之间的过道里,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肩上是那个她认不出牌子但质感很好的双肩包。阳光从侧面的高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还是那么好看。
好看得让她心口发疼。
“有事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
温止寒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又是那个熟悉的、带着一点不耐烦的皱眉。“你换了手机号?”
“嗯。”
“为什么没告诉我?”
姜岁桉几乎想笑。
告诉他?
以什么身份?
一道“用顺手了”的影子,有什么资格告知主人自己的去向?
“没必要。”她用了三个月前他对她说的话。
温止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上前一步,距离拉近,姜岁桉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你在躲我。”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没有。”姜岁桉移开视线,盯着书架上一排书脊上的烫金字母,“只是不想打扰你和凌薇。”
说出凌薇的名字时,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温止寒沉默了几秒。
图书馆很安静,能听见远处翻书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蝉鸣。
“我和凌薇,”他开口,声音压低了些,“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岁桉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这是高中毕业后,她第一次敢这样看他。他的瞳孔很黑,像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映出她苍白瘦小的倒影。
“我想的哪样?”她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是实验楼接吻的样子?还是共撑一把伞的样子?还是现在……你站在我面前,对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样子?”
温止寒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像是惊讶,又像是被戳穿后的烦躁。
“那天……”他顿了顿,“是个意外。”
意外。
姜岁桉想,原来她九年的暗恋,她亲眼目睹的那个吻,她心碎的那个雨夜,都只是他口中的“意外”。
多轻巧。
“好。”她点头,转身要走。
手腕被抓住。
温止寒的手指很凉,力度却很大,攥得她腕骨生疼。“姜岁桉。”他的声音沉下来,“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
“那我该怎样?”姜岁桉没有挣脱,只是转过头,看着他,“像以前一样,跟在你身后,随叫随到,等你施舍一点关注,然后听你对别人说‘挺烦的,但用顺手了’?”
温止寒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盯着她,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恼怒,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狼狈的情绪。
“你听到了。”他说,不是疑问。
“听到了。”姜岁桉笑了,笑容很淡,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高一楼梯间,你和周明宇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温止寒的手指松了一瞬,又立刻收紧。
“那时候……”他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
几秒后,他松开手。
姜岁桉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抱歉。”温止寒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以后不会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图书馆里渐行渐远。
姜岁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痕。皮肤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冰凉的,像某种标记。
她忽然觉得可笑。
九年来,他第一次对她说“抱歉”。
却是在她终于决定离开的时候。
---
那之后,温止寒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不是刻意的,但总是“恰好”。
恰好在她常去的食堂窗口遇见,恰好选了同一节选修课,恰好在她兼职的书店对面咖啡厅看书。他不再主动和她说话,只是远远地看着,目光平静,却带着某种无声的压力。
像在确认影子的存在。
又像在丈量影子离开的距离。
姜岁桉假装没看见。
她继续自己的生活:上课,打工,去图书馆,每周给母亲打电话报平安。她开始写一些短篇小说,投给校刊,竟然有几篇被录用了。稿费不多,但足够她买几本想看的书,或者给母亲寄点小礼物。
她以为自己终于活成了一个人。
而不是谁的影子。
直到十月底,那场重感冒。
---
榆城的秋天来得又急又猛,一场秋雨过后,气温骤降。姜岁桉的旧被子太薄了,她舍不得买新的,夜里冻醒了几次,终于撑不住,发了高烧。
那天是周三,她早上起来就觉得头晕,量了体温,38度7。但还是撑着去了早课,因为那节课要点名,缺勤会影响平时分。
课上到一半,她趴在桌子上,意识开始模糊。
周围的嘈杂声变得遥远,老师的讲课声像隔着一层水幕。她感觉自己在往下沉,沉进一片滚烫的黑暗里。
下课铃响时,她勉强撑起身,跟着人群往外走。脚步虚浮,眼前阵阵发黑,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有人扶住了她。
手指很凉,力度却很稳。
姜岁桉抬起头,看见了温止寒的脸。他皱着眉头,另一只手探上她的额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你发烧了。”他说,语气肯定。
姜岁桉想挣开,但浑身软得没有力气。“放开……”
温止寒没理会,直接半扶半抱地把她带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在这里等我。”他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姜岁桉靠在长椅上,闭着眼,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她听见自己的呼吸粗重滚烫,听见远处模糊的人声,听见秋风刮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然后听见脚步声返回。
温止寒在她身边坐下,拧开一瓶矿泉水,又拆开一盒药。是退烧药,还有感冒冲剂。
“把药吃了。”他把药片和水递过来。
姜岁桉没接。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在秋日阳光下清晰的脸部轮廓,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他眼里那点微不可察的……担心?
又是施舍。
她想。
就像小时候送药膏,就像初中送薄荷糖,就像现在递过来的退烧药。
永远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施舍一点微不足道的关怀,让她误以为自己还有那么一点特殊。
“我不需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温止寒的手顿在半空。
几秒后,他把药片直接塞进她手里,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姜岁桉,别闹。”
闹?
姜岁桉想笑,但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她看着掌心里白色的药片,小小的,圆圆的,像某种毒药。
“温止寒,”她开口,声音很轻,“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止寒看着她,没说话。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儿。
“我不习惯。”他终于说,声音压得很低,“不习惯你不在我视线范围内。”
姜岁桉的心脏猛地一抽。
疼。
原来还会疼。
她以为早就疼麻木了。
“所以呢?”她问,“我只是你‘用顺手了’的影子,现在影子想离开,你不习惯了,就要把它抓回来?”
温止寒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盯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暗流汹涌,却沉默无声。
良久,他开口,声音哑了些:“我收回那句话。”
“哪句?”姜岁桉笑了,笑容苍白得像纸,“‘挺烦的’?还是‘用顺手了’?”
温止寒没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拿药的手,把她的手连同药片一起包在掌心里。他的手很凉,她的滚烫,冰与火的触感在皮肤上交织。
“把药吃了。”他重复,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强硬,“求你了。”
求你了。
姜岁桉怔住了。
九年了,她第一次从温止寒嘴里听到这三个字。
不是命令,不是施舍,是恳求。
多么讽刺。
在她终于决定不要他的时候,他开始“求”她。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抽回手,把药片放进嘴里,喝了一大口水,吞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
“好了。”她说,站起身,“我可以走了吗?”
温止寒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
“姜岁桉——”
“温止寒。”她打断他,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我们两清了。”
他愣了一下。
“小时候的彩虹糖,体育课的背,初中那些药膏和口罩,高中那些若有若无的关照。”姜岁桉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稿子,“还有刚才的药。都两清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从今以后,我只是姜岁桉,不是谁的影子。请你,离我远一点。”
说完,她转身离开。
脚步有些晃,但她走得很稳,一步,两步,没有回头。
温止寒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深沉的暗色。
他攥紧了手里剩下的那盒感冒冲剂,塑料包装盒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
姜岁桉以为,话说清楚了,就结束了。
但她低估了温止寒的固执,也低估了凌薇的存在。
三天后,她的感冒还没好全,低烧反复。晚上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她拐进学校后门的小药店,想再买点退烧药。
药店很小,灯光昏暗。
她刚拿起一盒药,就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笑声。
是凌薇。
还有温止寒。
两人并肩走进来,凌薇似乎有些不舒服,皱着眉揉着太阳穴。温止寒低声问:“还头疼?”
“嗯,可能昨天熬夜赶作业着凉了。”凌薇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软糯。
温止寒走到柜台前,对店员说:“要一盒布洛芬。”
店员转身去拿药。
凌薇这时看见了姜岁桉。
她的目光在姜岁桉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岁桉?你也买药?不舒服吗?”
姜岁桉捏紧了手里的药盒,塑料发出轻微的响声。“有点感冒。”
“最近天气变化大,要多注意呀。”凌薇说着,很自然地挽住温止寒的手臂,“止寒也是,我说了他好几次,晚上在实验室穿太少了。”
温止寒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姜岁桉手里的药盒,眉头又皱起来。
店员把布洛芬递过来,温止寒付了钱。
凌薇接过药,拆开包装,很自然地递给温止寒一粒:“帮我拧下水瓶。”
温止寒拧开矿泉水瓶盖,递给她。
凌薇就着他的手吃了药,仰头喝水时,脖颈的线条优美得像天鹅。温止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专注而平静。
姜岁桉看着这一幕。
像在看一场精心排练的默剧。
演员默契,剧情流畅,观众……只有她一个人。
她转身,走到柜台前,把药盒放在桌上:“结账。”
声音很稳,手却在微微发抖。
店员扫码,报出价格。姜岁桉低头掏钱包,手指冰凉,摸索了半天才拿出几张零钱。
“我来吧。”温止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姜岁桉没回头。“不用。”
她数好钱,递给店员,拿起药盒,转身就走。
经过温止寒身边时,手腕又被抓住了。
“姜岁桉。”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她听不懂的情绪,“你还在发烧。”
“跟你无关。”她甩开他的手,动作很用力。
温止寒的手僵在半空。
凌薇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嘴角还带着那抹淡淡的、从容的笑意。
姜岁桉走出药店。
夜晚的冷风迎面吹来,她打了个寒颤,抱紧了手臂。身后传来凌薇轻柔的声音:“止寒,我们走吧?我头还有点疼。”
然后是温止寒低低的回应:“嗯。”
脚步声远去。
姜岁桉站在路灯下,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盒。
塑料包装在灯光下反射着廉价的光。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温止寒把药塞进她手里时说的话:
“我不习惯。”
“不习惯你不在我视线范围内。”
多可笑。
他不习惯影子离开,却可以当着影子的面,对另一束光温柔体贴。
原来“习惯”和“在意”真的不一样。
习惯是可以被替代的。
就像现在,凌薇头疼,他会陪她买药,会帮她拧瓶盖,会专注地看着她。
而自己呢?
只是那道“不习惯不在视线范围内”的影子。
一旦习惯了不在视线内,就可以被彻底遗忘。
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孤零零的。
她看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脚,狠狠踩了上去。
踩在影子的心脏位置。
用力地,反复地,直到脚尖发麻。
可是影子不会疼。
疼的只有她自己。
---
那晚回到宿舍,姜岁桉烧到了39度。
室友们手忙脚乱地送她去校医院,打点滴,物理降温。她躺在病床上,意识模糊,眼前闪过高中的画面:实验楼的月光,雨中共撑的伞,图书馆里他说“没必要”,还有刚才药店里凌薇挽着他手臂的样子。
像一部坏掉的放映机,反复播放着最残忍的片段。
半夜,她迷迷糊糊醒来,看见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温止寒。
他靠着椅背,闭着眼,似乎睡着了。床头柜上放着一盒新的退烧药,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疲倦的轮廓。
姜岁桉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无声地,流下眼泪。
不是感动。
是绝望。
绝望地发现,即使到了这一步,即使心已经碎成粉末,即使理智告诉她该彻底离开——
可当他出现在这里,当她看见他疲倦的睡颜,当她想起他说的“我不习惯”和“求你了”……
她还是会心软。
还是会可耻地、卑微地,生出一丝不该有的幻想:
也许,也许他真的有那么一点在意?
也许,也许她和凌薇,是不一样的?
眼泪滚烫,浸湿了枕头。
温止寒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要把人吸进去。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退了些。”
姜岁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温止寒收回手,沉默了几秒,低声说:“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姜岁桉想,这一个月,他说了两次对不起了。
比过去九年加起来还多。
“为什么道歉?”她问,声音嘶哑。
温止寒看着她的眼睛,良久,才说:“为所有事。”
所有事。
包括那九年。
包括那个吻。
包括现在这种若即若离的纠缠。
姜岁桉闭上了眼睛。
“你走吧。”她说,“凌薇会担心。”
温止寒没动。
“温止寒。”姜岁桉睁开眼,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算我求你,放过我吧。”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不想再做你的影子了。”
“太疼了。”
温止寒僵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里那种近乎破碎的疲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只是站起身,弯腰,很轻地、很克制地,用手指擦掉了她脸上的泪。
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好好休息。”他说,声音哑得厉害,“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姜岁桉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眼泪不停地流,止不住。
她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他擦过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冰凉的,像深秋的露水。
她想,这大概就是温止寒能给的全部了——
一点施舍的温柔。
一点迟来的歉意。
一点让她误以为有希望的错觉。
然后转身离开,留她一个人在原地,慢慢腐烂。
窗外,天快亮了。
黎明的微光从窗户渗进来,驱散了黑暗。
但她知道,有些黑暗,是光永远照不进的。
比如她心里那片废墟。
比如那道跟了九年、终于想离开却发现自己早已在影子里生根的影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快被浸湿。
而这一次,她知道——
这场病会好。
但心里的伤,永远不会愈合了。
二合一[抱抱]他或许对她没有感觉,只是感觉自己不习惯她的离开,但实际上他自己内心也有一点点喜欢的,只是这一点点喜欢太平常了,平常到让他以为自己只是习惯了有人当自己的小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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