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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没了工作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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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薄薄的一层灰云挡着太阳,没风也没有雨。
小店门口的垃圾桶倒了,扫把和拖把也东倒西歪,像是有人走的匆匆忙忙,不小心踢倒了它们。
水苏走上前,扶起垃圾桶,又把扫把和拖把放正。
几片黄了的叶子飘落在店门口,常年光亮的玻璃柜蒙上灰。
店长平时穿着干净利落,店里也打扫的一尘不染,一天扫地扫三遍,门口也会打扫,今天怎么了?
“老板。”水苏刚开口,哑了火。
女人头发火红,嚼着口香糖,年纪大概20岁上下,年纪不大,一头醒目的红发,穿着黑色冲锋衣,围着可爱的猫咪围巾,五官和老板完全不一样。
不像是老板的亲戚。
“你是谁?”
“李老板住院看病,小店卖给我妈了。你不用来上班了。”女人轻轻挑眉,“不过,我们可以加个微信,有待遇不错的工作,我会联系你。”
她的视线在水苏的脸上下扫,勾起个笑,“你还在上大学吧,小妹妹不用这么拼命,回家躺平也挺好的,不是吗?”
没回话,水苏低头看见到账的3500块钱,心里不是滋味,没回吴靖的话,给店长发消息。
吴靖坐在柜台边玩手机,不像看店更像来玩的,吊儿郎当的样子看得水苏眉头一皱。
“你也不用太担心,不是什么严重的病,荨麻疹,老毛病了,住院调理身体。是他儿子非要出去创业,把他买房的钱败光了,才把店卖了。”吴靖玩着手机,语气轻松。
“嗯。谢谢。”水苏眉头舒展,冷硬的目光柔和下来,李老板回复的消息内容和女人说的一样。
“你哪儿的人?也是白龙镇的吗?还是小区里的?”吴靖关上手机问,她看了一早上店,看了一早上的短视频,无聊的很。
“小区里的。”水苏说了个谎,她亲生父母的家在金乌山,那个山沟沟里,下山进镇里得爬几千台阶。
“哦。那怪不得。小区里的家长恨不得给自家孩子报五个补习班,再找七个家教,卷死了。你周末来店里兼职也不奇怪。”
“嗯。”
“你叫什么?我叫吴靖,我妹妹叫吴笛。”她读妹妹的名字时,带着明显的笑意:“吴笛是多么的寂寞。”
水苏没接话,她不兼职做捧哏。
“我妹妹和你一样大。”她心里比划了一下俩人的身高,身高也一样,“你多来店里玩,看店实在是太无聊了。过几天我妹来看店。你们应该能玩一块去,你俩都不怎么说话。”
吴靖一口气说完,没人说话的郁闷少去一半,笑呵呵的请水苏喝饮料,尖叫,可乐,营养快线,旺仔牛奶任她挑选。
水苏摇摇头。
“不喝饮料?那想喝什么,不会想喝酒吧?”吴靖打趣道。
“不让喝。”水苏瞄了几眼货架上的酒。
“……未成年不准喝酒。”吴靖收起笑容,挡在货架前面。
吴靖忽然有点发愁,要是自家妹妹和水苏学的会抽烟喝酒可怎么办。她肯定会哐哐给水苏俩拳,再把她踹出小区。
“我不喝。”水苏硬着头皮说,面无表情。
离开了小店,她漫无目的走着。
边走边注意街的店有没有贴招聘兼职的告示,逛了一圈下来,理发店招学徒,大排档招洗碗工,火锅店招服务员。她记下几家待遇不错的店,但是没有去面试。
不着急立马找工作,目前攒得钱足够她暂时休息一阵子,打磨她刚写完不久的歌词,再看几本书,认识一俩个兴趣相同的朋友。
路边种的常青树枝繁叶茂,撒下一片阴影,柏油路上的井盖已经老旧,阳光不冷不热,带着微微暖意。
她继续漫无目的走 ,路过超市顺带买了一小包健达巧克力,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悠闲的看树冠底下的影子。
一般这时候她在店里搞卫生,等待顾客买东西,没的空闲,很少有静下来独自待着的时间。
她好奇的四处张望,像第一次流浪到金山小区的那天一样。
上面对未成年打工的管制越来越严,上头下来查,厂里瞒不住,许多在工厂里打工的孤儿丢了饭碗,水苏也一样。
没家的孩子像蒲公英,很长一段时间都在风里飘,找不到落地生根的地方。
水苏飘到了A市,遇见了心善的汪阿姨,汪阿姨给她一口饭吃,给她地方住,带她办身份证,交医保,买手机。她在汪阿姨的店里干活,打扫卫生,照顾毛孩子,重活累活她抢着做,不要工钱。
汪阿姨像她的半个妈。
总不能一辈子赖在汪阿姨那里,看见佳贝超市招人,水苏于是在超市里当收银员,店长李老板和汪阿姨是老同学,认识十几年了。
李老板虽然不相信初来乍到的水苏,但是信任汪阿姨推荐的人。
在那之后,水苏也算在A市落了脚。
她深呼吸,感受着公园里空气的清新。撕开巧克力的包装袋,吃了一口。很甜,她从没吃过如此甜的掉牙的东西。
小心翼翼的再吃一块,尽管皱着眉头也舍不得浪费一点点。
孤儿院里的阿姨把健达巧克力吹上了天,说它多么多么的时髦,是外国进口货,说它多么多么的贵,十几块钱才一盒。
水苏暗暗决定等她有钱了,要买一箱,吃个够。
尝了以后,水苏想,也就那样。
她现在什么东西也不想要了。
越富有的人,想要的东西越少,四舍五入等于她现在十分富有,她好心情的笑了一下。
大树底下站着个高挑的人,头发又黑又直,像上好的丝绸。棕色大衣内搭白毛衣,温柔的气质像钩子,勾住水苏的目光。
她趁着杜衡没转身发现她,肆无忌惮的看她,眼睛里有观赏,崇拜,还有一点难以说出口的依恋。
目光太坦诚,没遮拦,很容易被发现。
对上那人的目光,水苏后知后觉的低下头,轻轻的叹气。
感叹自己刚富有,下一秒就穷成了乞丐。和杜衡对视,她想要的越来越多,甚至冒出得寸进尺的念头。
是见色起意,又或许只是被好好对待后产生了依赖,她不明白。
再抬头一看,已经没了杜衡的身影。她应该走了,今天不是周末。
水苏回家睡了个午觉,醒来洗澡,身上清爽,她把自己扔进被窝,舒服的在床上滚来滚去,像一条撒欢的面条。
杜衡还在上班吗?还是已经回家了?她一周休息几天?她对谁都那么好吗?
她会不会突然想到我?
思绪在脑袋里自由飞驰,没有明确的轨迹。
想起老家。
水苏好似闻到老房子中腐朽的木头味,老旧的橱柜,还有生锈的的电风扇吱呀吱呀的转,妈妈留下的衣服首饰在去世后的第四年被卖掉,拿来补贴家用,买一袋米。
妈妈在生她的那一天,难产死了。水苏在家排行老七,上头有六个姐姐,水成那个老混蛋,养娃不顾贫,家里穷的都揭不开锅了,反倒是越穷越要生。
下山买米的那天,水苏找不到回家的路,找不到亲爸水成,天黑沉沉的,她个子只到大人的膝盖。
她手里攥着妈妈的照片,照片不值钱,那个狠心的男人没收走,扔下孩子,自己扛着一袋米回家,留给水苏一个小小的,薄薄一片的妈妈,陪着她。
照片里妈妈温柔的笑,抱着水苏的大姐,那时候水成还没赌博欠债,家里只有一个孩子,他们家还能吃饱饭,日子也过得去。
杜衡的气质和妈妈的气质很像,都是温柔的人,怪不得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靠近,多留意了一下。
微凉的空气划过水苏光洁的背,冷的她一个激灵。
该吃午饭了。
穿上睡衣,水苏下床,在空旷的房间里找泡面吃,糊弄一顿午饭。
除了401房子自带的家具,房间内几乎没多少水苏的东西,空荡荡的,却也十分整洁干净。
小区隔音一般,水苏听到杜衡输入大门密码的滴滴声。
水呼噜呼噜的冒小气泡,慢慢变滚烫。太阳暖呼呼的,半个客厅在阳光里。
妈妈,我想休息几天。
妈妈,我想和她做朋友。
妈妈,她会不会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