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落在肩头》狼狼王

6、妈妈 水苏的妈

　　水苏的妈妈叫陈星，瘦瘦高高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有一股书卷气。

　　止住了回忆，专心吃泡面，泡面里加了一个鸡蛋一个火腿肠，水苏简单的过了个生日。

　　这一刻，她18岁，成年了。

　　吃完，水苏睡到了晚上，她好似要把之前熬过的夜全都补回来一样，报复性补觉。

　　睁开眼，窗帘遮住光线，房间内昏沉沉的，太阳已经落山。

　　空旷的房间在夜里更加空旷，平常安静的房间更加安静，可以听到楼上一家三口温馨的谈笑声。

　　水苏盯着头顶上冷硬的白，她时常怀疑自己躺在钢筋铁骨的怪物的胃中安眠，或者一个小小的铁盒子里，死后也一样躺在石盒子里长眠。

　　除了过程有千亿种，最后的归处倒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精打细算今天的花销，最好别超过30块，省下一点钱，拿来让明天的30块更富裕一点。

　　省钱，一块钱掰两半。

　　很久没用热水洗过澡，身体习惯了冰冷的温度。

　　翻翻垃圾寻宝，偶尔也能淘到一俩个好玩意，按钮坏掉的电饭锅，修修还能用。

　　东拼西凑的电器，没钱买全新的，动手修一修，最实惠。

　　就像水苏的日子，也东拼西凑的过，没个完整的时间属于她自己。

　　惨吗？

　　也没有。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人还好好的。只是有一点想妈妈。

　　水苏忽然很想抽烟。

　　咔哒。

　　火光照亮她的面庞，泪光闪烁。

　　或许她该继续去工作赚钱，别让身体停下劳作，别去思考关于她的人生，忘记家人，忘记她从哪里来，把金山小区当老家。

　　忘记了从哪儿来，就没有了痛苦，忘记了家人，就不会再痛哭。

　　可她忘不了，她要痛苦，要痛哭，要在泥沼里苦苦挣扎，直到她爬出泥沼，洗干净身上的泥巴，和周围好好生活的人们一样。

　　眼泪滚落，心脏缓慢的跳动。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水苏眼泪的轨迹，她擦干眼泪，起身开门。烟刚被点燃，就被无情的按灭。

　　“水苏，来我家吃饭吧。菜做多了，我吃不完。”杜衡捕捉到水苏脸上哭后的痕迹，语气更加温柔。

　　水苏看向别处，不敢看杜衡。

　　不要这么温柔的和她说话啊！

　　她才哭过啊！杜衡如果再安慰她几句，眼泪要止不住了。

　　生活一向不如她的意。

　　杜衡还在温柔的安慰，甚至上手揉揉水苏的头，像电视剧里的知心大姐姐一样。水苏板着脸，维持表面的正常表情，心里已经感动的落泪。

　　生活依然不如她的意。

　　在眼泪快溢出来的那一刻，水苏望见了杜衡家中，白晓湾标志性的快扎到头顶的马尾辫，她立马把眼泪全都憋了回去。

　　哦。

　　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

　　还有白晓湾。

　　水苏突然后悔昨天对白晓湾的忍让，叫她有机会撒娇卖萌的住进杜衡的家里，杜衡看着就不像是会拒绝别人的样子，心软得像棉花。

　　不过没关系，她心硬得像石头。

　　白晓湾接上昨日的剑拔弩张，俩人对视，目光火花四射，谁也不服谁。

　　白晓湾做鬼脸挑衅。

　　水苏没理，笑她幼稚。

　　“好啊。谢谢杜衡姐姐。”水苏故意夹起嗓子，学白晓湾说话，声音甜了一个度。要强的水苏软声撒娇，眼睛里泛着水光，洗的发白的单薄衣服衬得她整个人更加单薄。

　　杜衡心软的一塌糊涂。早上路过佳贝便利店，没瞧见水苏，去问了看店的吴靖，知道水苏没了工作，忍不住担心她。

　　余光瞄见客厅里水苏吃剩下的半桶泡面，不赞同的盯着水苏。

　　午饭就吃这个？

　　水苏注意到杜衡往她身后看，身子往左边挪了挪，挡住了她的目光，脸色不变，在心里小声解释：也不是天天吃泡面。

　　杜衡住402，水苏住401，来往很方便，对门邻居，走几步就到了。

　　水苏换上毛绒拖鞋，跟在杜衡后面，她发现杜衡很喜欢穿黑色的睡衣，杜衡很白，黑色衬得她皮肤越发白了。

　　在家的杜衡，更加随性，头发散着，客厅沙发上盖着一本没看完的书，电视也还亮着。

　　实木家具，白色地毯，暗红棕色的长沙发，绿色植物，飘窗上还有一堆毛绒玩具，她的家比水苏家里更像一个家该有的样子，温暖舒适。

　　除了那莫名其妙混进来的怪东西，水苏对其他的都很喜欢。

　　“哟，来蹭饭。按年纪，我比你大五个月，叫声姐姐我听听。”白晓湾挑衅的朝水苏笑。

　　水苏看了她几眼，“不叫。你还得练。”

　　暗指之前白晓湾喊人堵她，被她打趴下的事。白晓湾衣服下的肌肉隐隐作痛，肩膀那块的淤青还没散。水苏那混蛋，打架忒阴，专打衣服遮住的，不容易被看见的地方。

　　打来很痛，几人痛得在地上哀嚎，去医院做全身检查，也只是轻伤，没伤到骨头没伤到筋，内脏也一点事没有。

　　白晓湾的脸一会青一会白，被气得不轻，嘴撅得可以挂油壶，抱着杜衡的手臂撒娇：“杜衡姐姐，你看她，又欺负我。”

　　她父母和杜衡的妈妈交情挺好，托杜衡多照顾照顾自家孩子，这孩子在家里被宠上天，想要的立马就能得到，没有不顺心的事。

　　除了喊人堵水苏的那次，踢到了铁板。白晓湾以前和人约架，扯扯头发，踢踹几脚，最多也就扇几个巴掌，哪里见过水苏那种凶残阴险的打法，拳拳往人肉上打，不怕疼一样，还兴奋的笑，活像疯人院里跑出来的。

　　“小湾，别闹。吃饭了。”杜衡柔柔的说，但是眼里没有笑意。小湾什么性格她最知道，估计在水苏那受挫，想找回面子。

　　吃饭的时候，杜衡心疼的给水苏多夹了一块红烧肉。

　　小湾愤恨的猛吃了一大口饭，看水苏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越看越不顺眼，虽然她那张脸的确好看，像落魄的模特。

　　那种兜里没几个子，冬天没钱买羽绒服，千辛万苦逃离压抑家庭，房租还得金主付钱的，穷苦小模特。

　　不对，是穷屌丝。杜衡姐姐心善，特意扶贫她，也很正常。白晓湾满意了，说服自己后，嘴里的饭菜又香了。

　　“小湾，你什么时候回家？杨阿姨问我了。我说，问问你的想法。”杜衡吃的差不多了，“杨阿姨很担心你，虽然有时候说话难听。”

　　“三天。三天之后，我就回家。等我找她要一个交代。”白晓湾放下筷子，语气笃定。

　　小湾和爸妈大吵一架，她离家出走，借住在杜衡家。

　　“小湾，出柜的事不着急，你还在上学，而且父母年纪大了，改变他们已经固化的想法，实话说，不容易。你痛苦，他们也很痛苦。不是姐姐我说你，你的做法的确有点激进了。”杜衡客观的说，继续说道：“再给他们一点时间，也再给自己一点时间。”

　　余光瞄到水苏听到“出柜”时迷茫的表情，杜衡心里苦笑，调整好心态，继续开导白晓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