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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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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家里,杜衡穿的黑色蚕丝居家服,和白天的杜衡很不一样。
敲门声打断了水苏的偷看,杜衡去开门。
“杜衡姐姐~”白晓湾甜腻的嗓音传进门里,在看到水苏的一瞬间哑了嗓子,像打湿的鞭炮。
她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水苏皱眉,凌厉的目光直直刺向白晓湾,带着质问。
上周六白晓湾看她不顺眼,觉得她死装,叫来三个小姐妹,发誓要揍哭她,反倒被水苏揍趴下。
四个人打不过一个水苏,传出去得被圈里人笑话死。白晓湾皮笑肉不笑的说,“你好呀,我叫白晓湾,杜衡姐姐的好妹妹。”
故意着重强调的“好妹妹”,挑衅一样的将手伸到水苏面前。
“水苏,杜衡的租客。晓湾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眼睛还没治好吗?”水苏笑着回握。
俩人暗暗较劲,分开后,手掌一片红印。
杜衡笑着说,“你们认识啊。”
水苏余光瞄见杜衡散落在耳边的黑发,戾气忽然四散得无影无踪,在心里轻轻叹气,后退一步,“你们先聊,我去收拾行李。”
白晓湾刚张口,又闭上嘴,脑子里想好的一套怼人的句子派不上用场,只能瞪一眼水苏,抱着杜衡的手臂叽叽喳喳,央求着什么,嘴巴又甜又碎。
明亮的灯光笼罩着俩人,水苏走进没开灯的客房,无声地叹气,她还是更喜欢黑暗的环境,足够黑暗,足够隐秘。
不知道过了多久,传来关门的咔哒声。
客房门半开,杜衡不放心的来看看水苏。
昏暗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光滑细腻的皮肤像丝绸,冷漠的眸子轻轻的看着她。
她好似窥探到了一点水苏真实的样子。
“你还好吗?”杜衡走近坐在床边上的水苏,她们之间只有一臂距离。杜衡自上而下的看她,感到一丝隐秘的满足。
水苏在压制她隐秘的占有欲,她忽然明白,杜衡的好,像湖泊里的水,温柔无私,谁都知道,谁都能来舀一勺。
她不该对她有那可笑的占有欲,明明她们也没认识多久。
“还好。没事儿。”水苏回道。
杜衡没走,坐在水苏旁边陪着她,察觉到她有一瞬间的僵硬。
水苏肢体的僵硬是对之前记忆的调件反射,好似躺床上就要做那不知羞的事,好似就要一定取悦对方,好似她只是一个高配版的高档厨具。
她本能的抵触,下意识的逃避。
她能逃到哪儿去呢?
工厂,孤儿院,还是那见不得光的地下室?她出生那天没了妈妈,没过几年亲爸也不要她了。
如鲠在喉的感觉不好受,她躲开杜衡的视线,缓慢的,一下又一下的呼吸,安抚憋闷到好似缺氧的肺。
她跟着其他孤儿一样在孤儿院里出力气讨生活。
现在她靠着自己的手赚干干净净的钱,饿了吃饭,困了睡觉,不用担心忽然一个棍子打来。
又有什么好抱怨的。
水苏僵硬的脖子开始松动,伸长了腿,放任自己虚靠着杜衡的肩膀,呼吸声轻得像小猫。
她记起孤儿院墙外的一颗柚子树,秋天结许多果子,叶片不软,硬得像刀片,在不起眼的角落开花结果。
“汪阿姨和我说过关于你的事,但是在她告诉我之前,我已经想把房子租给你了。你很好。”杜衡温和的说,没有一点架子。
“…谢谢。”水苏说。
水苏第一次收到张好人卡。
她不知所措,紧张的喉咙发干。
她甚至有点尴尬,想把自己藏进厚厚的棉被里,脸上面无表情。
杜衡看着她,好似看到她面无表情下露出的那一点破碎的痕迹,情绪表露的一角,或者说,她真实的一角。杜衡太知道了,她闺蜜不只一次和自己吐槽过她那个回避型对象的死样子。
用没表情代替尴尬和害怕,用沉默代替咆哮,用回避代替靠近。水苏在感情处理上简单粗暴的像个三岁小孩,只会逃避和压制。
没人教她吗?
杜衡疑惑了一瞬,又释然,除了妈妈谁会去教她,而且她妈妈也不在了,没人教她。
我能把她养好吗?
她想留在我身边吗?
乱七八糟的思绪搅得杜衡心神不宁,有一会没说话
她有点想抽烟了。真要命,明明自己已经戒烟好几年了。
咔哒。
水苏很有眼力见的给她点了一支烟,一包开着的红色泰山安静的躺在床上。
杜衡没接过烟,语气少有的冷淡:“你会抽烟?”
烟灭了,水苏收回手,坐直,正经回道:“我也会喝酒。”
杜衡扶额,把那句“谁教你的?”咽回肚子里。佳贝便利店最赚钱的就是烟和酒,便利店的李老板和她说过。天天卖烟酒,水苏好奇尝尝,也不意外。
杜衡记得泰山9块钱一包,“一个月抽几包?抽烟不好。”
“一包,偶尔抽烟。”
“酒呢?”
“经常喝。”
“……”
杜衡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非要把这死小孩教好不可!
好的不学,尽和大人学坏的!
小小年纪就抽烟喝酒,长大她怎么办啊。身体吃的消吗?
咔哒。
烟再次被点燃。
水苏舍不得浪费这一支烟,慢慢吸了一口烟,又把气体呼出去。
有时候她会想,她只是在品尝有味道的,带有镇定效果的空气,比去医院挂号买镇定剂便宜许多。
忽明忽灭的火光吸引着杜衡,她夺过那道火光,不容置疑的说:“不准抽烟。”
在杜衡的家里,她的房间,她的床上,水苏没有说“不”的理由,她点点头,“不抽了,听你的。”
不抽了,不在你家抽烟。
“在外面也不准抽烟。”杜衡提出另一个要求。
水苏微微皱眉,盯着她看,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刚想说什么,却不敢说,杜衡冷冷的瞧着她。
水苏把那句“你凭什么管我?”咽回肚子里去。
直觉告诉她,要是敢说出这句话,她就死定了。不抽烟也好,省下买烟的钱,18块钱够她吃三顿饭。
水苏没吭声,过了一会,还是点头答应了。
“很好。你做的很对。”杜衡满意的说,掐灭了指间的烟,交代几句后,去书房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