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落在肩头》狼狼王

3、大好人杜衡

　　目测水苏身高不低于一米六五，没到一米七，手长腿长。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让杜衡想起秋天金色的麦浪，露出的锋芒也像麦芒一样锐利。

　　目光落在递来袋子的手上，接过袋子后，不急着走，坐在店里的藤椅上看手机，实则余光一直注意着水苏，等她下班。

　　收银，整理货架，进货搬货，打扫卫生，一天飞快的过去，来到傍晚，晚霞落在天边。

　　“给你吃。”

　　一杯关东煮冒着热气，摆在杜衡面前的玻璃桌上，鱼丸肉丸还有小火腿肠。

　　“谢谢，我刚好有一点饿了。”杜衡没和水苏客气，再客气就显得客套了。

　　“吃完我和你回去，我收拾好了。”

　　“什么时候？”杜衡拿竹签的手一顿，她分明没瞧见水苏搬家。

　　水苏晃了晃右手拎着的黑色手提箱，“进货的时候搬完了。”

　　一部分香烟藏在地下室的木板床下面，水苏去拿五条芙蓉中支香烟，顺带也整理了要带走的东西。

　　手提箱很轻，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一张银行卡，一把水果刀，一张罗汉面具，几套洗到发白的衣服，张静送的小桃木剑，王冬送的黑色水笔，以及各种证件。

　　汪阿姨带她买了手机，办了银行卡，汪阿姨说她这么小，现金放身上不安全，容易被坏人抢。于是她把钱都存在银行卡。

　　她小时候经常去垃圾堆捡破烂，那时候的破烂还能换点钱，补贴家用。现在收破烂的老汉都见不到了，破烂卖不出去，她也不再去捡了。

　　要是碰上几本被丢弃的课本，会捡起来，带回店里看，她读过小学，但也只上到了小学。

　　孤儿院也有老师，很多是志愿者，来了几次就再也见不到了，常在的老师也只是高中毕业。

　　孤儿院看着书多，但是允许孩子们看的书却很少。

　　导致在水苏的观念里，读了很多书的人，大概是很厉害的人。

　　所以刚跨过杜衡家门槛的水苏，被一整个柜子的书震住了，连带着看杜衡的眼神里都带上一丝崇拜。

　　她眼睛里闪着光，终于露出了符合十七岁年纪的好奇与惊叹，“你家有好多书哇。”

　　“我做编辑的，喜欢收藏书。有你喜欢的吗？可以拿去看看。你今晚先睡我家，房子得打扫打扫，那里很久没住人了。”杜衡穿上拖鞋，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袋子零食，“吃晚饭还得过一会，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吃点零食，但是不能吃太多。”

　　杜衡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烧晚饭了。”

　　水苏呆呆的看着她，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乖乖点头。

　　环顾四周，客厅好大，过道也敞亮，绿萝和金佛手柑摆在阳台门旁，水蓝色沙发上没一点褶子。

　　她实在不好意思白吃白喝，也走到厨房，“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杜衡利落的穿上围裙，挽起头发：“吃的来辣吗？喜欢吃什么？”

　　“都行，吃的来。”

　　“土豆牛腩喜欢吗？”

　　“……讨厌牛肉。”

　　“小孩子挑食长不高的。”杜衡微微挑眉。

　　“炒青菜好吃。”

　　“素食主义者吗？”

　　“不是，除了牛肉，其他都行。”

　　金乌山孤儿院什么都缺，缺钱缺人，就不缺牛肉。孤儿院院长的媳妇开养牛厂的，病牛死牛多的吃不完，于是给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吃。

　　顿顿吃牛肉，换着法子的烧牛肉吃，吃到后来，许多孩子闻到牛肉味都反胃，厨子也反对，这才歇了几天没吃牛肉。

　　“好吧，那你帮我削土豆皮，我炒土豆丝吃。”杜衡注视锅里沸腾的开水。

　　“好。”土豆在水苏手里十分乖巧，削得又快又好，不禁让杜衡侧目。

　　因为要削土豆，水苏把袖子挽上去，手腕内侧有一条淡淡的长疤，手掌和指腹上覆着一层薄茧，像是察觉到杜衡在看她，侧身挡住了探究的视线，杜衡只能看见她瘦削的背。

　　心口发涨，像被灌满了海水，又咸又苦。杜衡低头不再看她，专心切菜，本来打算做两菜一汤现在改主意了，改做三菜一汤。

　　两人配合着，一个切菜，一个削洗，厨房里只有规律的声响。等杜衡将最后一道汤端上桌，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炒青菜，红烧鲈鱼，宫保鸡丁，玉米排骨汤，水苏在脑子里报菜名，咽了咽口水。

　　或许因为瞧见了水苏如狼似虎的目光，杜衡贴心的拿了大碗和筷子给她。餐桌上杜衡小口小口的吃，水苏大口大口的吃。

　　杜衡吃几口，看一会小姑娘。

　　水苏难得的有点害羞，“都很好吃，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你多吃点。你胃口挺好的，这是好事。”杜衡笑着说，她心里那种胀满的酸涩感，渐渐被一种轻柔的暖意取代，像被温水熨过一样。

　　她大概能拼凑起水苏的过去，所以她希望现在的水苏能过得好一点，至少别像过去一样孤立无助。

　　水苏吃得很快，七分钟吃完一大碗饭，菜也吃光大半，让杜衡想起之前养过的金丝熊。

　　刚到家很怕人，缩在纸箱角落，滴溜圆的眼睛四处张望，到吃饭时间嘴里满满当当。

　　吃饱的水苏跟在杜衡后面，走到厨房水池边。

　　杜衡走哪她跟到哪里。

　　“怎么了？舍不得我走吗？”

　　“……嗯。”

　　“麻烦你洗碗，可以吗？”

　　“好。”答应的很快。

　　水流冲刷碗筷，洗碗布仔仔细细地擦干净碗底，洗完又用热水全烫了一遍。

　　门铃声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随即跟上，杜衡去开门。

　　“小衡呀，我就不进来坐了，过会有事，这箱牛奶你拿去，别客气，谢谢你最近照顾我。你人真是太好了。”同事小黄把一箱特仑苏牛奶往鞋柜旁一放，语速很快，不等杜衡开口说话，已经走进电梯，怕杜衡给她转买牛奶的钱。

　　陶瓷碗叠在一块发出清脆的声音，与关门声同时响起。

　　水苏的目光跟着杜衡，瞧见电视机下方的茶几上，摆着四五箱牛奶，甚至还有两箱樱桃。

　　大好人杜衡，水苏暗自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