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解》娇凛

31、倾颜

　　【30】

　　“倾颜，我说我撒谎了，你猜你相信吗？”——娇凛

　　你偏要勉强吗。
　　你问心无愧吗。
　　你不曾懊悔吗。

　　微生颜倾繁星，百里肆清瑰露。

　　**

　　宝贝日记其一：
　　六月六日，辞江烟雨。

　　我来了九幽山，这里有座古庙，名字叫倾颜殿，周边有条环河，里面开满墨莲，常年烟雨朦胧。

　　山脚下有村子，邻里民风淳朴，四处风景醉人。

　　有个女人很怪，模样疯癫痴傻，偶尔坐在村头，整日不爱出门，时常沉沦云雨，只知道生孩子，一个接着一个，不过三年光景，育下数百婴儿，但依旧还在生，连死了都在生，就跟机器似的。

　　我偷跑到屋里，发现有地下室。

　　这里女人很多，都挺着大肚子，呆滞躺在床上，手脚都戴银镯。

　　那个少女很美，眼角有颗泪痣，竟能灵活走动，错开了男人们，来到我的面前，牵着我回地上。

　　“很漂亮的姑娘，以后不要来了。”

　　“你们都不哑啊……”

　　我刚说完这话，便被推出了门，再看不到少女。

　　她们可以说话，但怎么不说呢。

　　太阳东升西落，河水来回往复，村里日渐繁华，黑夜愈加孤寂。

　　今晚很不对劲。
　　血腥味格外浓。

　　我很难受醒了，偏头打量四周，最终看向地面，是那漂亮少女，可惜已经睡熟，被子都没盖好，要被虫子咬了。

　　河中墨莲怒放，蔓延到岸堤边，要将少女卷走。

　　我连忙跳下树，抱住少女身体，但挣不开束缚，后来沉入湖底。

　　水下有座古城，外面有块墓碑。

　　我将少女抱紧，抚去碑面海草，看到上面文字，注意到了这些。

　　异位妊娠，脐带绕颈，羊水栓塞，开膛破肚，耻骨分离，前置胎盘，尿路感染，子宫破裂，产后抑郁……

　　我不敢往下看，再抬眼看碑首，写着母亲二字。

　　四处尸体林立，却突然开了道，可容两人通过，那头便是古城。

　　我游到了终端，脚滑坠入海沟。

　　在那结界之下，红衣女子沉睡，周边开满墨莲。

　　血雾四处弥漫，挡了我的视线，但在朦胧之中，有条白纱飘荡，当真新奇得很，可惜看不清楚。

　　小女孩出现了，她游到血雾里，小手抚摸白纱。

　　白纱发出光芒，黑字耀眼夺目。

　　久.琬.神.殒

　　我感觉很新奇，打量那小女孩，双手跟着比划，回想那四个字。

　　“你叫久许是吗？”

　　小女孩听到后，回眸同我对视，温声道：“你是个好姑娘。”

　　血雾似生灵智，向结界外袭来，蔓延吞噬四周。

　　那少女醒来了，挣开我的怀抱，游到血雾之中，只留给我背影。

　　还有这四句话——

　　“不爱了要分离。”
　　“错过了要释怀。”
　　“路断了要转身。”
　　“沉醉了要清醒。”

　　我瞬间怔住了，愣站在堤岸边，低头看我怀里，少女消失不见，只剩下那薄被，或许该叫破布。

　　“死人来了这里，都得生俩孩子。”

　　女子停顿几秒，嘲讽道：“而且还是男孩。”

　　我闻言穿越了，呆滞站在殿内，面前有观音像，那脸跟我好像。

　　但我再次打量，怎么像骷髅呢。

　　女子端正跪着，额头血迹半干，抬眼看着神像，释然道：“叫你倾颜好吗？我做你的信徒。”

　　我寻声音偏头，见到了我的脸，这人也是我啊。

　　我给我雕神像。
　　我由我来供奉。
　　我比我还年轻。

　　可是她叫娇凛，但是我叫倾颜。

　　**

　　宝贝日记其二：
　　九月初九，海棠微雨。

　　我喜欢玫瑰花，但没见过红的，走了好久的路，终于算找到了，就是地名好怪，竟然叫白骨渊。

　　不过更绝的是，里面别有洞天。

　　那里叫无忧谷，有北凌人居住，皆为李氏血脉，但好多人姓夜。

　　他们心怀苍生，既精医道救人，亦行毒道杀人。

　　我发现个秘密：谷中有处秘境，里面住着老祖，他名为李浮生，习得长生之术，活了三百年了，依旧少年模样，当称仙风道骨，就是爱睡棺材，还讨厌晒太阳，时常昼伏夜出，跟吸血鬼一样。

　　这里有种奇药，服之可得天贶，能通万物生灵，可见红尘过往，因先祖思其姐，故名七日浮生。

　　我不知道来处，心里实在困扰，求了谷主好久，终于得了一份。

　　但是我服下后，没有任何反应。

　　谷主模样憨厚，耐心道：“美人在骨非皮，富贵在气非形，姑娘执着至此，何不入红尘呢？”

　　男人语调温和，如同慈父教女，让人不得不信。

　　我收拾好行李，拜别谷中众人，四处游历玩乐，体会众生百态。

　　这天来了集市，坊间饭香四溢。

　　我坐到凳子上，付过银钱以后，点了份小馄饨，还没等着饭呢，竟然被人绑了，等再次醒来后，竟然在柴房里。

　　这里有好多人，外面异常嘈杂。

　　有个男人进来，手里拿着菜刀，扫视后选了我。

　　他不顾我疼痛，将我砍死肢解，发现我没流血，甚至呸了两声，将我扒拉几下，装在破布袋中，直接丢到院里。

　　那老婆婆和善，将我抱在怀里，走了好久的路，将我放入尸山。

　　这里骷髅成堆，残骸骨肉腐败，蛇虫鼠蚁肆虐。

　　老婆婆垂眼看，似在与我对视。

　　“ཁྱེད་ཀྱིས་འགལ་རྐྱེན་གསུམ་ཤེས་པ་དང་།ལོག་སྐྱོད་དྲུག་ལས་བྲལ་བ།དམངས་ཚོགས་ཀྱི་བར་ཆད་མི་ཐེབས་པ།ནུབ་ཕྱོགས་ཀྱི་བདེ་སྐྱིད་ལ་འཕུར་བ་བཅས་ཡིན།。”

　　她说的是藏语，可到了我耳中，自动开始翻译。

　　【愿你窥破三障，超脱六道轮回，不受俗世所扰，飞升西方极乐。】

　　我虽然没说话，却也咿呀学着。

　　视野逐渐模糊，出现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模样，她呆在门口等，就坐那石头上，任由寒风拂面。

　　太阳东升西落，夜间细雨淅沥。

　　女子提灯而来，衣裙尽数湿透，语调轻灵悦耳。

　　“凛凛，生辰快乐。”

　　她摊开了掌心，有捧海棠花瓣。

　　我垂眼看残花，再抬头是迷雾，未见白色倩影，只有无尽黑夜。

　　四周都是残肢，底部很多木柴，还有嘈杂环境。

　　“这畜人不行啊！”
　　“村都快吃空了，这荒还没过呢，明儿怎么活啊……”
　　“今儿出的烂骨，等下谁去烧啊？”
　　……

　　我只听着说话，全然像个孤魂。

　　那时候没有血？
　　或许还没有肉？

　　白骨陆续丢下，盖过我的身子，刺鼻气味袭来，火势骤然而起，周遭渐化灰烬，我的肢体重聚。

　　此时天降甘霖，为我冲去血污。

　　我找到了自我，化回原本人形，身上穿着白衣，呆滞望着天际。

　　黑衣女子出现，带我回倾颜殿，冷声道：“礼崩乐坏严重，仁义道德失效，哪里还有红色。”

　　小孩长不大了，
　　老人变年轻了。

　　都说红颜枯骨，就该喜恶同因。

　　我没有再回话，直接进神像里，只想自己呆着。

　　我喜欢新衣服。
　　我喜欢玫瑰花。
　　我喜欢星月夜。

　　可是她是本尊，但是我是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