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塔娜 ...
-
“你叫什么名字?”
云霄让碧雨给那女子松了绑,给她递了茶水,待她大口喝完后才问。
莫家的马车极宽敞,可放茶桌、食盒、香案等物,云霄平素带着晴空、碧雨同坐也能活动开,如今多了这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异族女子也不显拥挤。
“塔娜。”女子似乎不再那么警惕,侧首打量车厢内壁。
“塔娜,”云霄熟悉了一下她的名字,视线往下移,落到她的小腹上,“你果真有孕?”
塔娜还未回答,晴空先警告她:“仔细些,我们小姐好心把你接走,若再满口胡沁,我可有的是法子治你。”
塔娜横她一眼,没好气道:“若身孕是假的,方才那位凶神恶煞的夫人岂会让我进门?”
碧雨奇道:“我看你也明白事理,为何要闹上门来?既和姜郎君珠胎暗结,将他哄住了,先置个宅子养在外头,待孩子落地再徐徐图之,总有进门的一日。”
“我等不了了。”塔娜眼神闪烁。
“莫非姜郎佳人别抱,不愿认下这个孩子?”云霄回想了一下姜鸣山的言行,她因与鸣月相熟,也见过她兄长几次,从外表看倒是个翩翩佳公子,不像忘恩负义之徒。
塔娜点头,神色疲惫,“正是,他已经一个月没来看我了。我若不主动上门来求林夫人,恐怕往后更说不清了。”
“那姜公子怎会如此薄情……”晴空难以相信。
“呵,你们嫁人了吗?世间男子大抵如此,情深爱浓的时候赌咒发誓,待腻味了便抽身退走,毫无损失,还可以继续招惹别的女子,重温清梦。”塔娜的眼里满是对姜鸣山的失望。
晴空和碧雨对视一眼,两人还没嫁人,不太明白她所说的是否为真,但她们也知道,只看眼前,云霄的婚姻便如一纸冷冰冰的书契,情分稀薄。
莫云霄没有这类感慨,她爹娘虽恩爱,但她从小在生意场上见多了人性的暗面,一向不太期待感情这事。在她眼里,人们将自个儿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是天经地义的,若说有人因爱甘愿放弃自己的利益,将自己应得的让渡给所爱之人换取怜惜,云霄只会觉得不解,如此行为太过冒险,她不会如此行事。
云霄只问她:“你有何打算?我想让你暂且住到城郊的庄子上,庄子上都是我的人,你可以安心将养身子。但往后姜家是否回来接你,我可说不准。”
塔娜似乎倦极,只说:“我现在也没有思量清楚。多谢你帮我,往后若有机会,粉身碎骨以报。”
云霄倒不要她报答什么,只是想从她身上挖出更多线索,搭救她不过是顺手为之。
不过塔娜这副样子,云霄也不便详细问她,只能待她身体好些再说。
马车在城中慢慢行着,往秦府去。秦府离姜府有些距离,地处城北,听说是因为秦家太夫人擅风水,特意挑选的位置。
已到了午饭时间,云霄心里存着事,不想停下来用饭,便让晴空去附近的店里买了两屉小笼包、四份鲜肉拌粉,几人在车里用了,倒也自在。许是双身子的缘故,塔娜吃完后并没觉得饱,路过一个烙饼摊时,云霄又停下来给她买了两个牛肉饼。
她们行至一半,忽地有一人骑马追了过来,与马车并行。碧雨轻轻掀开帘子查看,却瞧见了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并不是季大人,直鼻方脸,脸生得很。
那人见她掀开帘子,问道:“请问莫家小姐可在车里?”
碧雨迟疑:“你是?”
那人长得有些凶,言语却客气,“在下方昱,提督大人派我来问一声,方才姜府上似乎有一番喧闹,不知莫小姐可有卷入其中,是否需要相助?若有难处,可让我传话回去,提督大人会想法子周全。”
云霄坐在车里,自然也听到了,此刻扬声说:“我无事,有劳方大人了,替我谢过季大人。”
锦衣卫听墙角的功夫竟如此出神入化,半个时辰前才发生的内宅隐秘,竟就已经传到了他们耳朵里。看来往后不能悄悄议论季亭柳,万一被他听了去可就得罪人了。
方昱得了回复,不再寒暄,策马回去复命了。
晴空在一旁听着,面色有点古怪。这季大人似乎有点儿怪怪的,他总不愿称云霄为“莫夫人”或“相国夫人”,他又不是自小便跟着小姐的,这不是刻意装熟又是什么?而且,他还总在小姐眼前晃悠。塔娜说得对,男子大都不安好心,不得不防。
晴空自个儿想着,打算回去也提醒一下碧雨。
马车很快在秦府前停下,云霄带着碧雨下了车,吩咐晴空把塔娜送到庄子上再回来。塔娜身子虚弱,此刻已经斜倚在车壁上睡着了。
秦家的太夫人只生了秦老爷一个儿子,秦老爷和夫人又只得了一个独子秦启,一家子万分珍爱他,尽管秦启和莫云霄年纪相仿,但仍未娶妻,他家中长辈总想给他挑个十全十美的妻房。
云霄的母亲和秦启的母亲在闺中时就相识,不过秦家从前在江南一带经营香料生意,府邸建在杭州,秦母嫁人后便跟过去打理生意了,前年为了给秦启挑选贤妻才举家搬到中京来。秦家回京后,和莫家才有重新恢复来往,而当时云霄已经在准备出嫁,出门次数少了许多,因而和秦家太夫人、夫人不太相熟。
如今为了调查,云霄不介意欠秦家一个人情。毕竟,只要她人活着,人情迟早有还的一日;若命保不住,可就万事皆休了。
莫云霄刚给秦家门房递上拜帖,恰巧太夫人的贴身侍女刘媪出来找小厮去街上买糖炒栗子,说是老太太突然想吃这一口了,厨房里没准备。
她见着云霄,慈和地招呼:“这不是相国夫人吗?我老婆子出来的倒是巧,来,随我进去吧,先见见太夫人。”
莫云霄一行人便随她进去了。
到了太夫人屋里,莫云霄行了礼,太夫人便让她过去坐下,让人给她上了桂花牛乳,“最近天冷了,我就喜欢喝这一口,连茶都不爱喝了。”
云霄尝了尝,桂花蜜和牛乳调和得正好,并不甜腻,只觉醇香,“好喝,又应时节,太夫人如何想到这么喝的?”
太夫人是个豁达的性子,“嗐,我年纪大了,不喜欢出门,整天在家里就想着怎么吃好,怎么玩好,才算不亏待了自己。”
闲话一番,太夫人问云霄:“你今儿来我们府上,是路过呢,还是有正事?若是有生意,你还得找我那个儿媳去谈,如今是她管事,我已经撂开手,只管享福了。”
云霄放下杯子,“倒有一桩小事,”她让碧雨翻出带来的木匣,她早上找了一个特制的木匣,用于盛放百家被,此刻仅仅打开上层的盖子,令人能闻到香气,但无法看见布料纹样。
此前父亲谈及此物带有隐约的香气后,云霄刻意去分辨,似乎能闻到一丝,但无法分清来自何物。
她让母亲和晴空、碧雨她们都闻过,但是她们都没闻到这特别的香气。
云霄让太夫人闻一闻这匣中之物,太夫人凑近闻了闻,一时没说话。
“这是何物?”太夫人问。
“我偶然得到的一条孩童的被子,因与一位故人有关,想查清来源,不知太夫人可能闻到这上头附着的香气?”云霄说出此前编好的一番言辞。
太夫人的眼神似乎望向了远方,“我能闻到一股香气,我从前闻到过着气味。但那是很久以前了,且让我想想。”
“不着急的。”云霄又喝了一口桂花牛乳,心想回去告诉厨子这饮子的做法,也给娘和爹尝尝。
“你觉着,这气味像什么?”太夫人似乎无法确定自己闻到的是什么东西。
云霄如实回答,“我只能闻到极淡的气味,我父亲说像燃烧过的某种木头的气味,但并不难闻。”
太夫人有些拿不准,让人去请儿媳过来,顺便让刘媪去寻几种相似的香料过来对比。
在等待的过程中,云霄有些走神,感应了一下季亭柳的位置,他还在之前的位置,大约是在忙公务吧。
奇怪,为什么要猜测他的行程?云霄觉得自己是太紧张了,现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必总是关注这人的行踪。
很快,太夫人的儿媳王夫人来了,她是个娇小的妇人,轻声细语地免了莫云霄的礼,云霄再次上前给她闻了闻百家被。
她闭目沉思,又吩咐侍女去取了几种香饵、香纂、香粉、香饼来。
待东西都取来后,太夫人和王夫人在桌上一一铺开,尝试挑出其中几种,按不同比例混合,再仔细对比。俩人忙活了好一会儿,但还是没找到相同的香。
日渐西沉,云霄不愿再打扰,就此告辞,太夫人把找出来的、有些相似的香料都给她带上一小份,答应会继续试一试,若配出了相同的便叫人去告诉她。
王夫人客气,将她送到门口。秦启才回来,在门口遇上了莫云霄,两人相互行了礼。
“许久不见,秦公子近来可好?”云霄笑问。
秦启读书不太行,听说自小便爱往外跑,晒得有些黑,好在五官还算立体,并不难看,此刻也一笑,露出白牙来,更显得肤色黑了,“近来还好。莫夫人可好?令尊和令堂身体可好?”
云霄此前听太夫人说起,秦启迷上了蹴鞠,午后便出去和一帮朋友玩了,便问:“都好。秦公子今日可赢了?”
秦启得意起来,“自然赢了,若莫夫人也喜欢,往后有机会时咱们同乐。”
莫云霄:“好,只是我不太擅长玩这个,玩儿得不好,若是一同比赛,恐怕会连累公子输掉。”
秦启大大方方地摆摆手,“莫夫人过谦了,我娘常说你聪明伶俐,勤加练习肯定就会好的。再说了,不过是个把戏,输赢并不要紧的,真输了也无妨。”
王夫人在旁边也笑,云霄再次辞过两人,上车往家行去。
王夫人和秦启站在府门前目送莫家车驾离开,王夫人回到太夫人那儿准备伺候晚膳,两人闲谈间说起云霄,颇有几分遗憾:“这云儿的性子我倒是很喜欢,我方才看启儿和她站在一块儿,觉得真有些可惜。”
太夫人也明白她的意思,“我知道她合你的眼缘,我也觉着不错,但谁叫咱们晚了一步,让相府捷足先登了。也罢,这都是缘分不够,咱们还是再托人寻一寻,明年一定把启儿的亲事定下来。”
秦府外,季亭柳的身影隐没在小巷的阴影里,他方才本觉得心中不安,想来看看云霄在做什么,偶然看见了她与秦家人谈笑。
不知道为什么,季亭柳对秦启的印象很差。也不知道这位秦公子在笑什么,长得跟块儿煤炭似的,也有脸在小娘子面前露齿而笑。
系统提示音在莫云霄脑海中响起:
支线任务攻略进度10%,您的仇人似乎有自己的节奏。恭喜您获得线索:带有奇怪香味的百家被,目前暂无其他线索可供关联,请继续努力。
她坐在车里,想不明白这个攻略进度究竟是怎么涨的,虽然她感应到了季亭柳就在附近,但是两人没有产生任何交流,难道他是为自己的美貌所倾倒?
思及此,云霄往脸上补了粉,又重新点了口脂,看来以后得时刻注意妆容和仪态,决不能再发生攻略进度下降的事了。
补妆之后,莫云霄又对自己的攻略思路充满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