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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主线任务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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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拒了哈。”莫云霄想也没想,果断拒绝。
开玩笑吧,堂堂提督大人要来给她莫家做护院,明早传出去还不知要传成什么样呢。
“你不信我。”季亭柳不满。
莫云霄脱口而出:“我如何信你?”
季亭柳被问住了,一时没能接上话。
云霄着实有些困了,并不想和他多纠缠,“季大人,不妨直言吧,为何总是跟着我?”
“我不想再害死你,也不想你被别人害死。”季亭柳的嘴唇绷紧了,有些发白,虽还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这两日相处下来,云霄却觉着自己仿佛能看透几分他这肃然面孔下的情绪。
他愧疚,且不安。
杀人凶手事后感到愧疚,大约也很正常?云霄没杀过人,不知道这种情绪该如何处理,不过,她没有毕业顾及仇人的情绪。
“更深露重,大人请回吧。”云霄毫不留情地端茶送客,并没有去看他的表情。
回到里屋,让碧雨给自己拆了头发,卸了晚妆,舒舒服服地躺下后,云霄习惯性地感应季亭柳的位置。
说来有几分好笑,重生后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感应他的位置,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确认他离自己足够远,倒有几分思君朝与暮的意味。
大约恨意与爱意相似,情到浓时,恨不能时时刻刻知晓对方身在何处、在做何事。
这人出了莫府,但还在附近。
莫云霄反复确认他的位置,发现他并未回衙门或自个儿府中,似乎在附近的邸店住下了。她躺在床上,叹一口气,辗转反侧。
仇人在侧,夜不安枕。
但长夜漫漫,云霄终究还是睡着了,只不过在梦中仍皱着眉。
醒来后,莫云霄浑身酸痛,如同与人彻夜搏斗过一般。
晴空见她苦着脸,特意让人去厨房传话,在早膳里添了一道酒酿蛋。这点心是用滚热的甜酒酿冲开鸡蛋,又甜又暖,用上一碗浑身舒畅,最适宜缓解疲劳。
云霄和爹娘一起用过早膳后,觉得心情好了许多,便带上那布包,打算出门去姜府。
姜家二小姐姜鸣月与她是手帕交,鸣月已经与大理寺少卿朝问道之子朝却之定了亲,婚期就在明年三月,如今被爹娘拘在家里做女红,整日憋闷,正想找人说说话。
莫云霄一递拜帖,姜鸣月就连忙让人将她请了进去。
云霄不需人引路,自己就走到了鸣月的明光院中,鸣月早已站在月门前,见她来了,兴奋地招招手,“云姐姐,快来,我家厨子新学了几道点心,我让他们做给你尝尝。”
鸣月能与云霄成为好友,是因为两人都同样爱吃。
云霄笑吟吟地同她相携进屋,两人临窗对坐,很快便有侍女端上了热茶和点心。
鸣月一一介绍,“这道叫海棠糕,这是梅花酪,还有这个,豆沙酒酿饼,我最喜欢这个了,你快尝一口。”
云霄也不同她客气,吃了一口酒酿饼,酒酿的香气被缩进了酥酥的饼皮里,唇齿留香。
“好吃。”云霄连连点头。
鸣月又手忙脚乱地燃了香,“这是我娘送我的香,听说极难制成,有个很好听的名儿,叫什么雪中春信。”
香气极清幽,带着凛冽的北风与松木气息,却又隐隐有花香,不知是什么花。
“你母亲在何处得的?好特别的香气,我从没闻到过。”云霄细细品着。
“这我没问,你若想要,我分一半给你带回去。”姜鸣月性子爽朗,从不吝啬。
云霄故作姿态:“夺人所爱,不是君子所为。”
“拿着吧,你可是女子,不受这拘束。”鸣月让侍女包好,递给了碧雨。
鸣月吃了一个海棠糕。好奇道:“哎,裴郎待你如何?他院中的那些妇人可有为难你?”
云霄一笑,“你可见过有人能为难我?”
“这倒是,莫大小姐自然是女中豪杰,御夫有术。”鸣月故意笑话她。
“胡说什么呢,明年你也要过门了,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辖制那朝郎。”云霄反唇相讥。
鸣月靠到云霄身上,黏黏糊糊的,“我可不会,还要多向云姐姐学呢。”
两人笑着推来推去,笑到后来也不知在笑些什么,只是一时停不下来,滚作一团。
云霄恍然,只觉得如同回到了闺中无忧无虑的日子,每一天都那么长,可以和朋友们赏花,品茶,制香,没有任何重任需要她担,也没有任何痛苦需要她承受。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鸣月的母亲过来检查她的女红功课,鸣月听到通报,脸一下子拉得老长。
姜鸣月的母亲叫林凛,云霄一向唤她林姨,此刻她大步走进明光院,见着明月便问:“月儿,你今日练习了吗?绣绷拿来我看看。”
鸣月磨磨蹭蹭地走到桌边,把装着绣品的篮子递给母亲,眼一闭,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果然,林凛大略看了看那几个香囊、扇袋,绣工虽勉强过得去,但不够精致;花样虽时兴,但配色不够妥帖。她将篮子一放,似乎就要动气。
云霄不忍看好友受罚,试图打圆场:“林姨别动气,月儿她枯坐在这院里,日日对着绣绷,自然并无灵感,因此这配色才差了几分。不若让她出去走走,多看看如今城中时兴的颜色,或许下回便好了。”
林姨一向喜欢云霄,听她如此说,便按下怒气:“云儿,你不知道,月儿她一向懈怠,练了几个月也不见长进。如今婚期就在眼前了,若做不出几样好的,怎么拿到朝府上送给婆婆和小姑呢?届时不光她自个儿丢了脸面,也是给咱们家丢人。”
鸣月在一旁撇撇嘴,似乎不认同。
林姨待要发作,突然有下人来报:“夫人,少夫人那边闹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林姨一听,转身边走,还不忘冲着鸣月丢下一句:“今儿云儿在,我不罚你。但明日若还不用功,你且等着吧。”
鸣月窃喜,看了云霄一眼。姜府的少夫人便是鸣月的嫂子,前年刚进门的,是武将霍家的幺女霍风,性子热烈刚直,与鸣月的哥哥鸣山少年夫妻,常有摩擦。
云霄对鸣月的家事颇为熟悉,猜测是她的兄嫂又闹起来了,下人怕闹得太过,这才过来请林姨去调停。
这可不与她们相干,林姨走后,两人复又坐下,叽叽喳喳地聊一些近况。
云霄附耳告诉鸣月,她急需查清这百家被的布料产地和来历,倒没直接告诉她这东西从何而来,只说疑心裴郎有了外室,想查探一番。
鸣月一听,事关重大,顿时再三保证会将这事放在心上,即刻便让人去查。
见她应承下来,云霄便用银剪子沿着百家被边缘绞下了细长的一块,递给鸣月,以作比对。
云霄本想直接拜托林姨的,毕竟这绸缎生意现在还是姜老爷和林姨共同打理,鸣月手里的人和店铺不多,打听起来或许会慢一些。但她看林姨为着儿子儿媳、孙子周岁宴、女儿出嫁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也不好再拿自己的事麻烦她,不过,麻烦一下好友还是可以的。
若是鸣月这边一直没有进展,晚些时候再拜托林姨帮忙,应当也来得及。
略谈了一会儿,云霄便起身想告辞出去,趁着天光还早,她还想去一趟秦府。
但林姨风风火火地回来了,进门便朝她们说:“月儿,你随我来,有一桩事情我想看看你会如何处置。云儿,你也一同来吧,咱们两家既相熟,也不怕让你知晓家丑。”
莫云霄不解,但还是与姜鸣月一同跟着林姨去了。
三人转过回廊,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鸣月兄嫂的临危阁,隔得远远儿的,便能听见有女子的哭声。
难道是鸣月的嫂嫂与人争风吃醋了?
鸣山是个温润风流的性子,对待女子一向和煦,婚前就没少在外头与女子眉目传情,婚后更是时不时便传出风流韵事,虽没带回家中,但要打听并不难,也不怪霍风常常与他争执。
林姨的脊背都绷紧了,如临大敌似的,走路带风,匆匆进了内堂。
一进去,云霄便觉着不对。这屋子里的气味混杂,不像高门内宅,倒像樊楼,有酒味、茶味、还有一些混沌的人味儿、隐约的血腥味。
但愿没出大事。云霄暗暗祈祷着,下意识地感应了一下季亭柳的位置。季亭柳离得不远,隔着两个坊。
没来得及细究自己为何要在紧张的氛围里确认那人的位置,云霄就被一句喝骂吓得一哆嗦。
林姨在堂屋正中间的椅子上坐下,便猛拍扶手,大喝一声:“把那小蹄子给我带上来。”
莫云霄和姜鸣月站在林姨两侧,屋内侍女很少,皆是林姨心腹。
立刻便有强壮的侍女下去,拎小鸡崽一样把一个鬓发散乱的瘦小女子提了上来。那女子手脚被绑住,眼神却锐利如刀。
“说吧,你何时与我儿厮混到一块儿的。”林姨质问地下跪着的女子。
那女子脸窄而尖,颧骨较高,眼眸像猫一般翠绿,自有一段说不出的风情,她并不害怕,仰着脸,一字一句道:“去岁十月,就在……您儿媳生产那日。”
她不是汉人,官话却说得毫无破绽。
林姨右手用力抓住了扶手,显然怒极,“你明知我儿已有妇有子,为何与他痴缠?”
那女子转动眼珠,如兽一般盯着林姨,突兀地笑了一下,“夫人高坐明堂,又岂知我这样的人的苦楚?我不过是个跳胡旋舞的舞姬,身不由己罢了。夫人为何不怪自己的儿子,他在妻子难产之际跑出去喝酒寻欢,岂不是比我罪孽更深?”
“我的儿子我自会管教。我只问你,今日为何找上门来?所求为何?”林姨也明白她说的有几分道理,只是现在仍撑着气势。
“求一口饭吃罢了。不止为我,也为我腹中孩儿。”提到孩子,那女子的语气软了几分。
林姨不再说话,转头问鸣月,“月儿,你且说说,若如今是你面对这境遇,你如何处置?”
鸣月显然也被气得不轻,此刻只想撸起袖子去揍兄长一顿,义愤填膺道:“自然是打出去,谁知这孩子是谁的?另外,还得把那祸首也绑起来,请出家法处置,必得重重地罚了,教他长长记性,再不敢犯错。”
林姨:“你爹已经在祠堂里打他了,这思路倒是对的。只是,若把这女子赶出去,她过几日又来闹事呢?”
“那便把她送得远远地,让她回不了中京。”姜鸣月有些犯难,试探着回答。
“云儿,你可有办法?”林姨转头问莫云霄。
云霄欲言又止:“这是您的家事,按理说我不该置喙。不过,我倒是觉着,若这女子确实身世坎坷,又确实怀有身孕,不若先送到远一些的庄子上养着。让人去外头把这事查明了,查清楚两人因何认识、情从何起,再问清楚究竟在何处相会、相会过几回,辨明两人各自的错处。”
“若这女子不怀好意,蓄意勾搭有妻室的男子,那品行不端,不可入府;若这女子是被人教唆,特意接近姜家,另有所图,那更是应当想法子送得远些,甚至应当直接报官,以免后患;若这女子真是无辜,只是因身份无法自主,仅仅求一条生路,那让她谋一口饭食未尝不可。至于那孩子,若查实了确是姜家血脉,那便只有养起来,到了年纪一并开蒙读书,教她知道为人的道理,将来不走邪道;若无法查实,便只好送到远处,或送到济慈寺中去,不至害其性命便可。”
听云霄如此说,跪着的女子转而盯着她,不知为何,云霄觉得她像一只穷途末路的山猫,下一刻便要向她呲牙了。
那女子说:“你竟不想杀我?”
云霄一惊,这女子似乎真像兽类一样,有着准确的直觉。
若是上一世,她的确会觉得打杀了最干净,既无远忧,又无近愁。
她的确胆小怕事,但莫家一路发家,并不是靠着良善,她们家手里自然也沾过别人的血,必要的时候斩草除根才是上上策。再说了,杀人又不需她亲自动手,她只需要下令,然后让人在她看不见也听不见的地方动手就好了。
但已经死过一次了,云霄体会过濒死的绝望,也明白了挣扎着活下去不是一件易事。
世道多艰,有时人们身不由己。有时,人为了活下去会显得面目狰狞,也会不择手段。
这一世,她想少沾一点别人的血,不知老天爷会不会看在她行善积德的份上多给她一些帮助。
云霄点点头,“原是想杀的,把你抹掉是最容易的处理方式。”
林姨发问:“那为何不杀?”
“她太瘦了,我瞧着有些不忍心。”云霄如实道。
林姨举棋不定,她担忧子嗣流落在外,也害怕自己引狼入室。毕竟,霍家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亲家,商户想与武将结亲并不容易,她得罪不起。
都怪儿子不争气,想到这,她就恨不得跑去祠堂亲手打儿子几鞭。
但眼下还得耐着性子处理这乌糟事。
云霄看出来了她的犹豫,“林姨若为难,不如把她送到我庄子上吧。我的郎君平时并不过问家事,我可以把她养在那里,必不让她乱跑惹事,待您考虑好了,再让人来给我递个话就行。”
那跪着的女子似乎对她的举动很惊讶,但没再说什么。
鸣月连连摇头:“这怎么好麻烦你呢?这本是我那哥哥惹出来的,就该他自己收拾烂摊子。”
云霄望了望她,“我可不做亏本的买卖,先前我拜托你的事,不如让林姨接手吧,如此,便算我与你家的交易,你并不欠我什么。”
林姨不知道她们两人说了些什么,朝鸣月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云霄有些赶时间,告辞道:“林姨,那我就先把人带走吧,免得待会儿霍嫂嫂见了又动气。”
林姨和姜鸣月都没反对,云霄就这样把人带走了。
将人送进自己马车后,最近都很安静的系统突然响起了提示音:恭喜你接触到边缘线索,主线任务攻略进度1%。
莫云霄本来已经抬腿准备上车,愣在原地,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解锁主线任务了。
姜鸣山的外室,竟然与自己被害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