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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最后的交易 ...

  •   不知是不是涂在袖剑上的毒也影响了裴闻俭的神智,他的思绪似乎有些跟不上莫云霄的叙述,听她说了这么多话后,露出些许茫然。
      待明白过来后,他挣扎着朝月娘扑去,但没能成功,嘴里的话却如刀子一般扎进月娘心里去,“是你!你因有了身孕,不甘一辈子为庶,遂用什么雪中春信设下此局,为的是让我厌弃夫人,好捧你扶正,你好狠毒的心肠啊!”

      月娘被他的眼神吓得往后缩了缩,很快明白过来他这是要让自己一力承担恶名,反口咬道:“郎君说什么胡话呢,若没有你的应允和默许,我怎么敢诬陷主母?若不是你说你心中半点儿也不在意她,愿与我同甘共苦、相携余生,我何至于此?”

      裴闻俭却不肯让她再说,他哀哀地向着爱徒求助:“青庭,你快帮我把这个蛇蝎心肠、残害亲子的女人绑起来,都是她妖言惑主,我一时糊涂,方才与夫人起了口角,情急之下才动了手。至于你说的什么兵马,你容我慢慢和你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季亭柳打量着这个昔日如父亲、兄长一般照拂他的人,不合时宜地发现他的鬓角已生了几根白发。
      他闭了闭眼,想起九年前。
      也是在这样光线昏暗的堂屋里,满堂白幡,仆从家人跪了满地,一室哀戚。
      那是父亲的丧仪。
      当时还是户部侍郎的裴闻俭是父亲的下属,父亲一向很欣赏他的文才与干劲,常邀他到家中来饮酒赏画,也曾向他骄傲地介绍过自己的独子。
      季亭柳那时才十一岁,却也像个小大人似的,故作老成地对诗、画发表一些见解。裴闻俭面目慈和,常微笑着看他,赞他胸有沟壑。尽管父亲总谦虚地说,犬子当不得这等谬赞。
      可他知道,父亲是高兴的。

      父亲因病走后,裴闻俭来过府中致哀,陪他接待了一些父亲官场上的朋友。那时多亏有裴闻俭,否则,他都不知该如何称呼那些大人们,也不甚懂得官场迎来送往的规矩。
      季亭柳的母亲自丈夫去后,哀毁过甚,三月后也追随丈夫去了。自此只留下他一个,独自支撑门庭。这些年来的孤寂,让他养成了冷硬的性子,谁也近不得身。
      那之后,裴府总派车来接他过去,理由是裴大人尚无子女,膝下寂寞,特请他相陪。他明白,这是托词,裴大人是为了看顾友人遗孤,又想顾及他的面子。
      没过几年,裴大人变成了裴相国,那些财狼似的亲戚这才歇了争夺家产的心思,再不敢明着欺上门来。
      他的字,亦是裴闻俭起的,取青云远志,行止有度之意。
      他记得,曾经他在裴府中习武,裴闻俭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看他,发冠上落了槐花,如鬓发染霜。
      但此时此刻,裴闻俭的发间,再不是槐花,而是真切地染了一丝霜色。

      但他并未因此软下心肠,他垂眸不再看,“裴相,从前我从未怀疑过你。”
      “可是,你的所作所为,无一不与你曾教导我的背离。除了你内宅中的阴私之外,你张问星娘子中毒一事你如何解释?还有江州税银案,此案去年就已有风声了,裴公你一去数月,亲自过问,却迟迟未查出元凶。你敢不敢对天发誓,你从未染指过税银一分一毫?你敢不敢对着天地祖宗起誓,说你从未觊觎过大位?”
      裴闻俭落下泪来,望之愈发衰老孤弱,令人生怜,他特意放软了声音,“青庭,我不知道你在外头听到了什么说法,但张娘子中毒一案,还有什么税银案,都与我无关啊,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季亭柳失望地垂下眼,声音里几乎有一声叹息,“我的人已经截获了焦老头的商队,据他们供认,雇他们下毒害张娘子的人是当朝相国。我是昨夜接到信的,想必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会到京城了。”
      “你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毒吧?同雪中春信里头的东西一样,毒性来自西戎的报春雪兰。这毒只有乌头花能解,中京的郎中都不太了解这东西,所以张娘子至今仍昏迷未醒。”
      “报春雪兰是长在西戎的花,焦老头的弟弟也是西戎人。我查过了,自前朝起,便有大量的金银从中原运往西戎,近年来西戎往中原贩的马却少了三成,却未听闻养马的人家变少了。那马匹都去了哪儿?若有人出手买下后,通常总要运进大梁的,可我翻找了驿站、各处城门关隘的记录,却一无所获。西戎人虽爱马养马,但地广人稀,根本用不了这许多马,也没有那么多草料养马,定是有人将马买下后,放在某处偷偷养着了,至于是养在关外,还是已经运了进来但偷偷抹掉了记录,这就要问你了。”
      “裴公,你将这些马养在哪儿了?骑兵呢?你买通了谁替你练兵?”
      裴闻俭有好一阵没说话,大约是不知如何圆一个又一个的谎。

      尽管早已知情,但听季亭柳细细说来,云霄仍觉得心惊,“裴闻俭,我记得你是承天二十一年高中进士的,可你是泉城人士,又是如何同西戎搭上线的?”
      “这一局棋,是从何时开始的?”

      裴闻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仍在为自己辩解:“月娘的事,我的确不知情。至于张娘子,我也从未有幸结识,又为何要无缘无故给她下毒?税银的事更是错综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们如今把我拘在这里,可算是滥用私刑了,若传出去,对谁都不好,不如先把我放了,我们好好聊聊,解了这些误会,就都好了。”
      云霄皱了皱眉,见他仍一味地嘴硬,给晴空递了一个眼神,晴空转身便出去了。很快,月娘的侍女九儿和双儿被带了上来。
      “问什么答什么,不可多言。”晴空警告了她们一句,退到一侧去了。
      她们两人看到月娘,迅速地低下头去。云霄嗓子嘶哑粗粝,开口说话仍有些疼痛,便让翠月来替自己问。
      翠月走上前来,问:“九儿,你先说,你们姨娘是怎么落胎的?”

      九儿不敢抬头,也不敢不答,“我自入府便分到姨娘身边,伺候姨娘也有好些年了,姨娘一直以来都盼着有个孩子,日后好有个指望。十月里,诊出喜脉后,姨娘高兴得睡不着觉,和我们一起给孩子做了不少衣裳。”
      “但一个多月后,有一天,姨娘接了主君的信后,便一个人临窗坐着,也不叫人,也不用膳,只愣愣地盯着主君寄回来的一个小盒子瞧。我们都以为姨娘这是思念主君,不敢打扰。那小盒子里头是些香粉,却没见姨娘用过,不过瞧着是很昂贵的香,也许是姨娘爱惜东西,不舍得用,这也不出奇。”
      “后来,姨娘常去拜见主母,我也常常跟着去存莲堂。有一回,我在存莲堂内闻到了熟悉的香,当时没有想起在哪儿闻到过,后来出了事才对上,那香气和主君送给姨娘的相仿。”
      “主母心慈,还请了孙郎中来府中提姨娘看诊,姨娘得知后却仿佛并不欢喜,我和双儿不明白姨娘心中所想,也不敢多问。”
      “郎中来诊脉后,没回都说姨娘和孩子都很康健,生产大约不会太难,我们都替姨娘高兴。但姨娘常常睡不安稳,前日是我值夜,偶然听见了姨娘说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话,第二条总觉得姨娘有些异样,给孩子缝肚兜时还剪坏了一件。”

      九儿说完,翠月望向双儿,双儿大约是被她吓唬过,腿一软就跪下了,竹筒倒豆子般全都吐了出来。
      “我虽然也是近身伺候的,但是姨娘更信任九儿,我知道的事情不多。”
      “但我知道,姨娘憎恶夫人。自夫人入府后,她常在背地里咒骂,言语不堪入耳,我偶尔听见了,也只能当自己是个聋的。自有了孩子,姨娘大约是为了孩子积德,不再说那些话了。直到五日前,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主君送回来的那个香盒不见了,和九儿一起找了一阵,没找到,还担心姨娘怪我们来着,提心吊胆了好几日。”
      “直到姨娘小产的事发作起来后,主母派了翠月姐姐来封我们院子,从姨娘梳妆镜后头的暗格里头找出了香盒,已用去一大半了,不过这用在了何处、怎么用的,我都不知道。”

      云霄早已经看过这两个人的供词了,翠月并没有对她们动手,只是稍微恐吓了一下。她问裴闻俭:“裴大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裴闻俭沉默良久,不知在想什么。
      他盯着莫云霄,又看看季亭柳,叹了口气,待他重新开口后,云霄以为他终于要认罪了,他却道:“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吧。”

      翌日,季亭柳进宫求见圣上。
      莫云霄则带着两辆马车去了一趟庄子上,马车用黑布遮着窗,将外头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的。
      不知藏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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