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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周岁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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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风的脸发青,但仍撑出一个笑意,“相国夫人,我有些家事要处理,请先去花厅暂歇。我在花厅里备下了茶点,若还没用早膳,可以吩咐侍女们去厨房提过来,各色点心都有。御史大夫家的林夫人已经到了,还有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家的两位夫人。待晚些抓周礼开始了,我再请你过来观礼。先失陪了。”
说完,她望向霍不侵,“姑母,劳您的驾,替我将贵客引到花厅去。正堂那边昨日就已经洒扫过了,应当无甚不妥之处,不过晚些时候姑母若有空,还是替我再去检视一番。都交托给您了,待今日过后,我再重谢您。”
说罢,她也不等两人回答,快步走了,一阵风一般,应是去找小厮和马夫们逼问姜郎的行踪了。
待霍风走后,霍不侵看了云霄一眼,并未再说什么,走在前头为她引路。
云霄随着她绕过影壁,从正堂旁的小路绕行至花厅。因与姜鸣月相熟,姜家也是常来常往的,云霄很熟悉这里的布局。正堂后侧的花厅有一大一小,东侧的花厅更大,配了西洋镜和梳妆台,可供女客们整理妆容衣冠。西侧的花厅略小些,虽也可休息,但只放了铜镜,照人影儿略有些不清晰。
不知今日都有哪些贵客会来,但即便有宗室贵胄赏光,依这云霄的身份,也应被安排在东侧花厅稍待。
不过,霍不侵的脚步却是拐向西侧。
云霄在心中叹息,也不知这霍家是怎么养育孩子的,商人重利,但并不会去招惹武将文官,莫家和霍家亦并无过节,但这霍家姑奶奶就是不待见自己。
若是林姨在这儿,是不会有人敢怠慢自己的。不过眼下,林姨大约也着急忙慌地去寻儿子了,这抓周礼上父亲缺席,也不像话。
云霄并没有出言质问霍不侵,只是依着她的引导,进了小花厅坐下了。此时时辰尚早,还未有其他女客,云霄便捧了一杯顾渚紫笋,慢慢喝着。
见她并未发难,霍不侵客套两句,便借故离开了,独留她和晴空在屋内。
抓周的礼仪并不繁琐,正堂清扫已毕,随后便是用艾草给孩童洗浴,濯去污秽,迎接新生,以求来日百毒不侵,康健顺遂。
这一礼俗,通常由孩子的母亲亲手完成,若母亲身子不方便,也有祖母代替儿媳操持的。云霄记得,前世,便是林凛替霍风为孩子沐浴的。
一盏紫笋茶喝完后,仍未有其他客人前来,云霄怀疑今日并不会有其他客人被引到这个花厅来,也许,霍不侵把她撂在这儿,压根儿就没想过再打发人来提醒她前去观礼。
不过,她可不是安安静静坐在这儿等人冷落羞辱的主儿。
茶盏已空,她便起身,去姜家花园里头走走。这院子虽比不上相府宽阔,但种了不少奇珍异草。姜家以香料出名,每一任家主及夫人都擅长种植香草、制作香粉,林姨闲时便爱在后院儿里修建花木,整个园子里的香花都是她的爱物。
信步走走,香风细细,比在西花厅内枯坐着强些。
云霄闲逛着,没走几步,听见有人在假山后头闲话,便拦住了晴空,两人隐没在树丛后头,且听那两人在说什么。
“听书房那边的人说,公子昨儿傍晚才回来,一回来便和夫人拌了嘴,独自歇在书房。但晨起时,跟着他伺候的那个四儿便发觉人不见了,他们几个怕被夫人和老夫人责打,便瞒了上头,自个儿去找。还是老夫人想在行礼前过去瞧瞧公子,这才撞破了。”
“昨夜果真在府中吗?我怎么依着公子的脾气,与夫人拌嘴后大约会一气之下出府外宿。”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若昨夜就走了,他会去哪儿?”
“我同大门上的那个庄二有些交情,他悄悄同我说,我们公子在外头有了人了,外头与公子相熟的都知道,只咱们在这内院里,闭目塞听的,消息比外头慢了许多。”
“外头的人?我知道,上次有个胡人,好像是个舞姬,大着肚子闹上了门来,那日我没见着,不知生得好不好看?”
“不不不,不是那位……听说还有一位,是汉人女子,在外头正经行了大礼的,也不知我们夫人知不知道。”
“怎么没人同她说呀?”
“谁敢同她说去?你不知道,我们这位夫人,瞧着和善,其实在家中打死过婢女的。”
“果真吗?”
说话的两个人声音都很清脆,约莫是年纪不大的小丫头,正是爱说爱笑的年纪。
莫云霄本想等她们聊完后自行离开,听到这儿,觉着越说越不像话了,便看了一眼晴空,晴空会意,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
假山后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人应是悄没声儿地溜走了。
周遭安静下来后,两人又等了一会儿才走出去,继续慢慢逛着。
晴空欲言又止,“小姐,我们可要告诉霍夫人?”
云霄心中犹豫,并未回答。
论亲疏,云霄和林姨、姜鸣月更近一些,和霍风实在谈不上什么交情。可是论身份,即使告诉了鸣月,她作为妹妹,亦不好开口;若直接捅破了天,连林姨也知道了,还不知道要闹出怎样的风波来。云霄私心里并不愿意将这事闹大了,届时姜家颜面受损,还不知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正纠结着,姜鸣月的声音在几丛杜鹃后响起。
姜鸣月:“云姐姐,怎么不派人来告诉我一声,我都不知道你来得这样早。”
云霄走上前去,两人亲亲热热地拉着手说话,“我也没等多久,想着你或许正忙,便没让人去找你。”
“哎呀,我可不忙,今天可不是我的喜日子,自有嫂嫂和母亲她们操办。”姜鸣月这些时日以来一直困坐家中,为了婚事苦练女红,好不容易得了几件看得过去的香囊、扇袋等物,却仍被母亲嫌弃绣工不够精湛,仍拘着她练习,非让她绣个诸如屏风、被面之类的大件儿才行。她自个儿苦不堪言,无暇顾及小侄子鹤儿的周岁宴。
鸣月已有好些日子没见外人了,林姨言出必行,不让她出去见闺中姐妹,也不许她上街闲逛,此刻她见着云霄,格外高兴,拉着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烦恼。
眼看着日头逐渐升起,吉时渐渐近了,周围路过的仆从脚步匆匆,眉眼低垂,一脸的倒霉相,没什么喜色。
鸣月这才察觉不对,拉住了一个侍女,这才问出来姜鸣山不见人影的事儿。
“兄长不见了?”姜鸣月愣在原地,但很快又一脸释然。
她哥哥一向是个不靠谱的浪荡子,她早已习惯了哥哥的不着调。
很快,鸣月行动起来,“我去寻一寻他吧,云霄,你陪我去。”
莫云霄还没来得及拒绝,便被她拉到了门外。
姜鸣月的侍女催着马夫去套车,奈何鸣月是个急性子,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便纵身上马,疾驰而去,也不知是去往何处。
她的侍女小跑着试图跟上她,但这如何跟得上,云霄见状,一跃而起,骑着另一匹马追了上去。
两炷香时间后,莫云霄和姜明月站在了莲香楼门外。
这是离姜家最近的一间酒楼,酒楼雇了许多娉婷佳人,可歌舞娱情。原本像她们这样的身份,是不该踏入此地的,倒不是说女子不能进酒楼寻欢作乐,只是通常需要做些遮掩,像这般天光大亮时策马堵到酒楼门口,实在不是淑女行止。
但事急从权,姜鸣月顾不上这许多了,滚下马后便抓住呆立在门口美娇娘,这几位站在这儿本是恭候贵客的,没想到迎来了这两位莽撞的小娘子。
鸣月抓住其中一人,气都没来得及喘匀,“姜家公子,姜鸣山,昨夜在不在你们酒楼里头?”
那人被她问得一愣,又被气势吓住了,大约以为是哪家正头娘子来捉人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去问问我们掌柜的,我不知道。”
云霄也下了马,见这情景不觉发笑,对那女子说:“你别害怕,我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姜公子家中有事,我们来寻他回去。”
旁边一位侍女略镇定些,想来见过不少混乱场面,很快转身进去寻人了。
片刻,掌柜的出来说话,称已经有十天未见到姜公子了,也不知行踪。
听见这话,姜鸣月转身就走,上马拉紧缰绳,应是想去下一家。
云霄向酒楼掌柜道谢后,也策马跟上。但她觉着这么折腾下去不是办法,鸣月大约不清楚兄长在外头的荒唐事,她自个儿又不便挑明,这事儿还是由一个不相干但又不怕人怪罪的人出面好些。
满京城里,这样的人选不少,但此刻情急,云霄只能寻到一人。
她骑着马,略放慢了速度,摇响了果壳铃铛。这东西声音并不十分响亮,也不知那人能不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