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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周岁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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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时候,云霄坐在车里,没怎么同晴空言语,只抓着一方团花牡丹细绢手帕揉捏,反复思量着方才听到的事。
系统播报已经响过,主线任务的进展已经来到了15%。
但说不清是什么缘故,云霄并不快意,心里沉沉的,如同夏季暴雨前的闷热潮湿,透不过气来。
马车铎铎地赶着路,摇摇晃晃地,云霄不知何时睡着了。快到家时,她猛然惊醒,冷汗涔涔,一瞬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晴空见状,给她倒了一杯秋梨汁喝,甘甜冰凉的汁水浸润喉咙,才让她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走下车后,望着相府朱漆的大门,往日里看着朱红的立柱,整齐的镀金铜钉,以及堪比皇城的汉白玉台阶,只觉玉阶彤庭,气派非常,现在却觉着有些陌生。
这儿真的是她的家吗?
她当真了解自个儿的郎君吗?
踏入存莲堂,月娘派了九儿过来问能否能容她来请安,云霄身上乏得很,借故推辞了,并让碧雨转告九儿,相府没有晨昏定省的规矩,她身子又沉,没必要这般谨慎拘礼。
打发走了外人,林儿见她疲惫,便上前来替她梳头。她执一把玳瑁梳,碧雨端来一小碗素馨花水,林儿解开莫云霄的发髻,拆了发簪,用梳子蘸取花水,一丝不苟地替她将一头如瀑的墨发从头梳到尾。
梳完后,林儿将她的头发简单挽了一个家常的同心髻,以一支木簪簪住,又用手指抹开兰膏,替她按摩发顶及后颈。
这么一来,云霄终于觉着畅快多了,四肢百骸放松下来,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往后是如何洗漱、如何躺到床榻上的全然不记得了。
一觉睡到天亮,莫云霄醒来后,又觉得对攻略任务充满了信心。
她信心满满地查看了一下季亭柳的位置,没什么新鲜的。想到昨天得到的新讯息,她本想去寻季亭柳讨论,但略有犹豫,考虑到月娘似乎有所察觉,便按下了这心思。
明儿就是姜家小孙子的周岁宴,该开库房挑一挑礼物。
因与姜鸣月交好,那孩子出世后,云霄曾见过他一次,不知是不是母亲生他的时候太艰难,那孩子有些过于敏感孱弱了,一见生人便啼哭不休,现今想起来仍觉得脑仁疼。不知明天的抓周礼能不能顺利完成,若还如此前一般病弱,大约不适宜抱出来见人。
不过,这周岁宴虽借了孩子的名头,其实不过是大人之间往来罢了,小孩子本人到不到场到并不要紧。
用过早膳,云霄叫人开了相府的库房,和晴空、碧雨一道挑选贺礼。
库房离主院不远,其实东北角还有一个更大些的库房,不过那里头多是一些大件儿的器具,精致些的玩意儿都在这个库里头了,云霄便只让人开了这个。
送给孩童的礼物,该选什么好呢?
云霄从前在家中时也常常与母亲一起斟酌送礼的分量,但这还是她头一回作为相国夫人去给一个晚辈赠礼,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个和田玉麒麟纹长命锁瞧着不错,但玉的成色差了几分;那个翡翠貔貅双玉镯也精致,但不知霍家姐姐是否喜欢;还有一个百子闹春紫玉小屏风,摆在孩童的屋子里正好,似乎不错。
几人看着库房的单子,瞧见合适的便让小丫头们去取出来,整整耗费了半日光景,却觉得哪样都好,迟迟选不出其中最合适的。
最终,还是腹中空空的云霄拿了主意,选定了一个赤金福寿连绵纹长命锁,搭上两匹蜀锦,一并送给霍风和她的孩子。
准备妥帖后,云霄终于松了口气,同侍女们回屋用膳。
用膳毕,云霄照例午睡。
睡醒后,她挑选了明儿要穿戴的衣裳、首饰。一袭栀子色团花牡丹裙,外罩琥珀色大袖衫,搭荔色宝相花披帛,头面便选了一套五树钿钗,以黄金、玛瑙、珍珠所制。
她选好后,略想了想,又取了一把卷草纹玉梳。
半日光景晃晃悠悠便过去了,临睡前,云霄写了个条子,心想明日让人送给季亭柳,若他有空,便邀他两日后到折柳楼一叙,将自己从塔娜口中听说之事告诉他一部分,也看看他的反应。
写好后,云霄发觉季亭柳也回到了自个儿家中,大约也该休息了。
在这样寻常的夜里,在这不寻常的一世里,有些奇怪的情愫在暗夜里抽枝拔节。
一睁眼,便到了姜家长孙周岁宴这日。
晨起,碧雨替云霄梳了高椎髻,一行人早早地就出了门。
时值仲秋,晨起微凉,马车穿过中京城,铎铎疾驰在官道上。
一刻钟后,她们路过了早市,这条街上大店、脚店和小摊星罗密布,买着各色、各地的吃食,尽管有厚厚的布帘阻挡,但不同种类的食物香气仍接连飘进了马车里,整条街都弥漫着食物的气息。叫卖声更是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热情。
“白吉馍,香喷喷热腾腾的馍哎,只要两个铜钱!”
“甜包肉包枣泥包!本店应有尽有哎,客官要不要进来看看?”
“瞧瞧我这儿的胡瓜麻饼油条,咸香酥脆,不好吃不要钱哎!”
晴空和碧雨咽了咽口水,望着莫云霄。
云霄其实也有些馋了,让晴空下去迅速跑了两个小摊,买了酥山、胡饼和热牛乳回来。
桂花酥山和板栗酥山都各有一番滋味,外头卖的热牛乳虽然没有放桂花,但放了白糖,放在手心里热乎乎的,喝一口浑身都暖和,霜寒登时被这冒着热气的早饭驱散了。
一路吃着,赶路的辰光变得很短。
云霄抵达姜家时,时辰尚早,天光微熹,姜鸣山的正妻、林姨的儿媳、今日小寿星的亲生母亲霍风已经带着仆从站在门口迎客了。
“相国夫人,许久不见了,你来得可真早。”晴空扶着云霄下车,霍风早已瞧见了她,与侍女一同迎了过来,“来,快进来,外头风大,别站在风口上。”
云霄站定后,笑吟吟地回她:“恭喜霍家姐姐喜得麟儿,此前你还在休养,不便拜访。今儿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我可要好好给你贺喜,也给孩子祈福,这等重要的事,怎能不早些到?”
她一边客套着,一边让林儿将昨儿备下的礼物送到霍风身旁的侍女手上,凑近霍风低声说:“我的郎君因公远行了,近日不在京中,我也没个商量的人。昨儿开了库房挑了许久都拿不定主意,好不容易挑中了这个。你若不喜欢,悄悄儿地和我说便是,我回去给你重新挑一个合心衬意的,可千万别恼了我。”
霍风轻轻推她,打趣道:“若是你莫家都没好东西,那旁人的可不是更不敢称一声好了?”
“霍姐姐有所不知,身在闺中时可以恣意挥霍,嫁了人可就得谨言慎行了。万一郎君觉得我不能持家,后悔与我结亲,可就糟了。”云霄摇摇头,佯装无奈。
霍风噗嗤一声笑了,挽着她的手往里走,“得了吧你,裴郎一向迁就你,莫家和相府的银两都紧着你用呢,别做出一副可怜样儿来哄我。”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里走,没走几步,正遇见霍风的姑姑霍不侵往外头来。
想起前世的际遇,当霍不侵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即将相遇时,莫云霄适时地停住了脚步。
姜家的宅子虽比不上相国府气派,但前院儿也宽阔得很,足够四马齐驱的马车驶入府内,像云霄、霍风这样身量纤细的女子,即使身边仆从如云,也断断没有迎面行来却相撞的道理。
可不知为何,在云霄倏地停在原地之后,霍不侵的脚步微一迟疑,动作似有些僵硬。
云霄在心里慢慢勾起一个笑容。主动退让半分,且观她如何应对。
前世,霍不侵在行至姜家门内的时候,结结实实地撞了云霄一下。云霄没有质问过她着是何缘故,但究其根本,大约还是落于武将和商贾之间积年累月的矛盾、偏见的窠臼。
显然,霍不侵此刻没料到云霄会有此举动,她没来及遮掩自己的小心思,霍风八成也勘破了她拙劣的恶意。
但霍不侵是霍风的亲姑姑,她父亲唯一的妹妹,她自然是要为娘家人打圆场的。
霍风迎上去,扶住霍不侵,作关心状开口:“姑姑怎么了?可是天凉了风湿又犯了?我早说了你身子不好,不必过来替鹤儿操持的,他年小福薄的,经不起这么多长辈为他劳累。”
“咳、咳,”霍不侵咳嗽两声,掩饰尴尬,“方才坐得久了,起身后便有些不适,但也没什么大碍的。我同你母亲如亲姐妹一般,如今她不在了,你有了孩儿,我自然是要来亲眼看看的,将来也好同她说说今日盛况。”
两人聊得热络,霍风有些感慨,但很快意识到还有客人在侧,便问姑姑,“里头燃了炭盆,姑姑去里头看着下人们打扫便是,何必出来?可是母亲唤我有事?”
她口中的母亲,便是婆母林凛,云霄唤作林姨的。
霍不侵大约和林凛也不太对付,对霍风称她为“母亲”略有些不满的样子,默了一默,才说,“这倒不是,你婆母她早早儿地来过正堂一遭,叮嘱了下人几句,又匆匆走了,不知去忙些什么事了。”
云霄听人说,行抓周礼需在宅中正堂进行,行礼之前需要仔细打扫堂屋,以柔软红布铺于八仙桌之上,陈列文房四宝、钱币账册、钗环佩剑等,待吉时一到,便让孩子于桌上百物之间挑选喜爱之物,以此来预测前途、祈求福寿。
想来,这霍不侵应当是代替霍风的母亲,来替她打扫正堂、摆放抓周礼要用的一切物品的。这些事虽然自有仆从去做,但为显郑重,还是由长辈盯着些为上,若有不懂事的仆从误摆了凶煞之物,沾了晦气,对孩子前程不利,难免在心中落下个疑影儿,可马虎不得。
“婆母掌家,事务繁杂,忙些也是在所难免,姑姑别误会了。”许是因为今日是孩子的重要日子,霍风显得格外好说话些,听了这话也没半分不快,只温言安抚姑姑。
霍不侵丝毫不顾莫云霄还在一旁,从鼻孔里冷哼一声,似乎才想起自个儿的来意,附在霍风耳边说:“对了,方才有人来报……”
听了自家姑姑的两句话后,霍风的脸色一分一分冷下去,再没了片刻前的温煦。
云霄不必偷听,仿佛手握看熟了的话本子一般,她知道姜家发生了什么。
今日这主角儿虽名义上是小寿星,但这刚满周岁的孩子连个入族谱正式的名字都还未取,来庆贺的人不过都是为了孩子的父母,有的人是为了搭上姜家的商路,也有的人是为了走霍家的路子以图军中擢升快些。
但此刻,在姜家长孙的周岁宴开始前一个时辰,姜家的长子,小寿星的父亲,霍风的郎君姜鸣山,再次不知去向了。
很显然,霍风不知道自个儿的郎君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