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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月娘 她生得一副 ...

  •   老实说,莫云霄如今自顾不暇,不愿再惹上任何麻烦。但该来的早晚都会来。
      思及此,她提脚迈进了绮梦园。

      “姐姐来了,快,快请进来。”月娘听见动静,侧身隔窗向外探看,正望见云霄往里走,便掀开门帘转出门来迎接。
      待云霄进门后,月娘亲亲热热地挽了她的手,两人一同坐下。
      月娘挥了挥手帕,吩咐道:“九儿,快去沏茶,再将那透花糍、红菱饼、桂花酥端上来几碟。”
      晴空在一旁看着,虽没说出口,心里却又犯嘀咕。按理说,月娘应当正式地给小姐见礼的,这一进门,她状似热络,自行省去了礼数,却不知是真性情还是城府深沉。
      云霄并不在意这些虚礼,坐下后便直言问她:“阮叔说你有了身子了,可有请郎中来看过了?有多久了?可有什么不适?”
      “多谢夫人挂心。原本我们这等人草芥似的,是不值当夫人亲自关照的。幸好夫人心慈,若没有夫人关心,还不知这日子要过成什么样子呢。”恭维一番后,月娘才正经回话,“自上月起,身子便有些不舒服,用膳时没有胃口,又常常干呕。但炎夏难捱,本以为是中了暑气,伤了脾胃,便一直只用些清粥小菜。这几日天气转凉了,愈发吐得厉害,担心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病,怕过给别人,这才请阮叔出去叫了郎中来瞧,谁知却是喜脉,郎中说已有三月了。”
      说完这一番话后,她起身欲给云霄行礼,口中说着:“恭喜姐姐和郎君,待孩子落地,便需烦姐姐劳神了。”
      云霄不喜欢这些虚礼,便虚虚地按住了她,她也未坚持,复又坐下了。云霄心下暗忖,三月,那就是裴郎动身之前便已经怀上了,时间也对得上。
      云霄抬眼瞧她,她往日白皙透亮的脸此刻有些泛黄,眼圈微微发乌,略显憔悴,大约是孕中不适的缘故。月份还小,眼下并未显怀,月娘的身量仍是纤瘦,几乎有些弱不禁风,令人担忧她能否禁得住生育之苦。
      莫云霄:“近日还常常吐吗?可有好些?郎中可开了方子?”
      月娘低了眉眼,柔声回话:“托姐姐的福,近日稍好些了,每日也能进一些饭食,只是晨起总觉得口中发苦,烦闷不适。郎中开了两副保养的方子,已经让人去抓药了,喝了药应当就会好些,姐姐不必挂心。”
      云霄听着,用余光扫过四周。如今的相府本是前朝一个王爷的府邸,占地极大,这绮梦园位于府中东北角,离大门有些远,略显偏僻,但也宽阔雅致,比寻常人家一家子住的宅子还大些,用来给她安胎应是够了。
      唯一不足的是,此地靠近仆役出入的角门,人员往来或有些嘈杂,不知是否会影响她休息,也不知是否会对胎儿不利。
      虽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但将来也是要由自己教养的,云霄私心里仍盼着她这一胎平安,不要如前世一般遭遇意外。
      正纠结是否要给她换个住处,九儿端上了点心和六安茶,云霄捻起一个透花糍慢慢吃着,暂时没言语。
      这透花糍的外皮是用糯米制成的,莹白透光,拿起后隐约可见里头的豆沙馅儿,入口绵密弹牙,豆沙甜的恰到好处。
      “姐姐,”月娘给莫云霄添了茶水,将茶盏端到她手边,见她接过喝了一口,才欲言又止似地说,“姐姐一向疼我,为着我腹中这孩子,我有个请求,不知姐姐可否成全。”
      云霄放下茶水,示意她直说便是。
      月娘:“我想,搬到青鸾苑中去住。”

      晴空、碧雨一时都愣住了。
      莫云霄和裴闻俭的居处位于相府的中轴线上,自相府大门入,绕过影壁便是待客用的花厅,花厅东侧、西侧各有一个小圆厅,以供宾客休憩。再往里走,便是书房,裴闻俭日常在此接待同僚,处理公务,有时读书读得晚了,便独自歇在此处。
      书房之后,还有一排耳房,是小厮、书童的住处,其后便是府中的二门,二门再往里走,才是内院。内院里最宽敞、位置居中的一处便是莫云霄和裴闻俭的居处,名叫存莲堂,取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之意,本是裴郎位居相国后用以自省的,二人成亲后,云霄虽觉着这名儿有些老学究的气息,但也一直没改。
      除了存莲堂之外,内宅还有好几处院子,除了月娘住在东北角的绮梦园外,阿果住在后花园边上的莺歌馆,紧挨着百鸟屋,那是府中专门养鸟儿的地方,阿果一向喜欢这些小动物,当初是自个儿提出要住到那儿去的;至于意娘,自入府后便住在西侧的长绿阁中,最是僻静,少有人走动,她整日以以翻阅诗书、伺候花草为乐,得了空闲,便时常送些应季的鲜花给云霄簪发。
      除了这些,还有几处院子暂时无人居住,如潇湘阁、快雪轩等,素日也有下人常去打扫,但少人气,云霄无事也不常去。
      月娘所说的青鸾苑,则是一个光线极佳的居所,即便是冬日也可晒到暖阳,地方不大,幽静安适,远离仆从行走的小道,靠近潇湘阁的竹林,闲来可静听林间的风声、雨声,又免去了身处潇潇林间的冷寂,确是很适合安养的处所。
      不过,这青鸾苑紧临主母和郎君的存莲堂,算是主院外缀着的一个小巧别院,两处仅有一墙之隔,本是不住姬妾的,云霄有时起了兴致,会到那儿焚香烹茶,静赏乐事。
      如今,月娘提出要住到青鸾苑去,虽说是为了安胎,但谁知不是为了常在裴郎眼前走动?

      莫云霄显然也明白她大约存了这样不可明说的心思,前世月娘也是如此提议的,当时她虽有些介意,但略一思量仍是同意了。
      后宅手段不过了了,云霄虽未亲眼见过,但听得多了,也知晓大半。姬妾争宠也是应当应分的,其实对她的郎君来说,情爱恐怕不过是餐桌上的甜食,若有,自然可随意用一些;若真到了腹中饥饿之时,他还是更习惯用些炊饼和热汤。
      如今为了孩子能够平安诞育,云霄觉着满足一下月娘的愿望也并无不可。只是若把月娘放在眼前,若她一味地使些小手段笼络郎君,难免会让人不快。
      云霄默然半晌,再三纠结,终究还是同意了。
      月娘一听她应允了,喜色顿时浮上脸来,实心实意地给她行了一个礼,口中连声道谢。
      处理完了内宅的事,云霄便转回存莲堂,想给裴郎回一封家书,也说一说家中即将添人口的喜事。
      临走前,她让晴空留下来帮月娘收拾东西,预备搬动,顺带敲打一下月娘,搬到新住处后好生休养,切勿生事添乱。

      回到存莲堂内,厨房已经送了午膳过来,林儿摆开饭菜,云霄却觉着没什么胃口,用了半碗雪菜笋丝肉片汤面,又吃了几筷子木瓜火腿炖鸡,便不再用了,其余的都让碧雨她们分了。
      用完膳,翠月却忽然回来了。
      自将她派出去查裴郎在外头的红粉及子嗣后,已有一月了,期间云霄虽也有些着急,但也没再打发人前去催促。本以为还需几月才能有消息,没成想这就回来了。
      “快进来,可用过饭了?”云霄招呼翠月,碧雨看见她进来,转身取了栗子饼和小吊梨汤来。
      翠月风尘仆仆赶回来,腹中空空,给云霄行过礼后,云霄让她先吃点儿东西再说话,她便坐下来,不过几息便将饼和汤都扫了个干净。
      垫了垫肚子后,她擦了擦脸,开口回禀:“小姐,我查到了一些东西,那裴闻俭从前确实和外头的女子有些首尾。”
      云霄一听,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让她细细说来。
      翠月一字一句地说着:
      “起初,我在中京城及附近庄子上暗中打听,却并无进展。后来听人说,有不少从前大户人家的仆从在庆安坊置宅子养老,便想去看看能否打听出一些东西。
      那日,我便扮作家中遭了灾、独自上京讨生活的孤女,在庆安坊内闲逛,想找那些有资历的老仆讨教一二,了解一下城中哪些府邸缺人手、哪些主家优待下人。
      很快结识了几位心善的老仆,愿意推荐我去主家做工。也愿意分享一些消息。但她们都是见多了事的,口风极严,不愿意多谈主家和其他人家的家事,遑论外室、私生子这等有碍名声的阴私了。
      一连几日,我都无所收获,心中苦恼,不愿就此回来复命。正纠结时,我在庆安坊内寻着一间僻静酒肆,便撞进去喝了几盅。
      那时正是午后,酒肆内除了几个闲汉外便没什么客人,我注意到有位老妇人临窗而坐,连饮数杯,似乎很爱饮这忘忧物。
      我瞧她与旁人不同,便请她喝了两杯热过的南山澧,她醉后话多了些,喜欢谈起年轻时的际遇。
      我引着那老媪说话,听她言语间提及裴家,便觉着有戏,一连请她在那酒肆喝了五日酒。
      这五日间,她喝得天昏地暗,不知日月几何。几坛子酒下肚,又用了好些牛肉、羊肉做下酒菜,她自觉与我熟络了,嘴上渐渐地没了把门儿,什么都说,连自个儿从前有几个姘头都说得一清二楚。”

      听到这儿,林儿不禁噗嗤一笑,但很快捂住嘴,让翠月继续往下说。
      翠月也觉着在云霄面前说得太过粗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才续了下去:

      “她自个儿说,二十年前,她原是秦楼楚馆里头的妈妈,手底下管着五六个姑娘,养女们都算不上出挑,不过都很年轻,嫩瓜秧子似的,身段也好,生意还算过得去。她那馆子就开在京郊,专做些秀才、小官们的生意。
      那些穷酸秀才、年轻官员们虽然囊中羞涩,但正是向往风花雪月的年纪,极容易动情,一旦对姑娘们动了心,少不得要掏出些真金白银的家当来。
      那些姑娘们在这养母的教导下,个个儿聪明伶俐,稍稍用些手段,便能将恩客们的钱财榨得一干二净。
      饶是如此,这妇人仍不满足,她总想提拔一二有天资的姑娘,好生教养,将自个儿的手段倾囊教授,借这姑娘勾搭一个钟鸣鼎食之家的贵公子,待那冤大头情热之际,狠敲一笔,就此赚个千两,便能就此罢了这皮肉生意,回乡买个宅子养老。
      她一直这么盘算着,没想到老天眷顾,当真给她遇着一个机会。
      她找人牙子买人的时候,看中了一个孤女,那孤女无父无母,亦不知故乡在何处,只知道自己名叫苏娅。她生得一副好皮囊,眼眸深邃,褐发卷曲,眉心有个红痣,如鸽子血一般,别具一种张扬的风情。
      那妇人见之大喜,买下她后以宝石金银装点,花费数月教导她大梁女子的行止礼仪,又雇人放出风声,四处造势,说自己新得了个从天竺流落到大梁的落魄贵族女子,借这名头吸引恩客,待价而沽,价高者便可得到梳拢这贵女的机会。
      很快,便有许多好事者闻风而动,不过也有人失望而归,毕竟大部分大梁男子心中所爱的,还是皮肤白皙、眉目浅淡而有娴静温婉的女子,像苏娅这样眉如刀刻、眼神如电的异族佳人并不是人人都能心欣赏的。
      最终,有三人为了争谁给苏娅点大蜡烛而出了高价,其中有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读书人在最后关头豪掷黄金百两,势在必得。另外二人见他如此执着,无力与之相争,纷纷遗憾离去。
      奇怪的是,这书生胜出后,面上却看不出喜色。那日夜里,妇人按照馆子里的规矩,给二人点了红烛,又喝了合卺酒,权当成亲,之后便将两人欢欢喜喜地送入了洞房。
      天明之际,妇人亲自给二人端去早餐,却无人前来应门,她推门一看,屋内空无一人,窗户大开,不见两人踪迹。
      妇人唬了一跳,以为是遇上了精怪,连忙回去翻那装着黄金的匣子,待看清金元宝却仍好端端地放在原处,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事透着古怪,妇人买下苏娅时本就是看中她的好颜色,没有细究来历,如今人又没了,不知是和恩客私奔了,还是将恩客绑架了,无论是哪一种,传出去对她的其他养女们的名声都不好。
      这妇人思前想后,唯恐坏了生意,对外只说是两人一夜春风后,情好甚笃,回乡成亲过日子去了,众人虽有疑惑,但中京新闻颇多,时日久了,也就不记得什么天竺贵女的事了。
      这老妇人却总觉得心内不安,没过多久便金盆洗手,住进了新置的宅子里。
      也许是心中常念着这事,几年后倒真让她在街上遇见了那书生,他当时乘车而过,香车宝马,仆从如云,奢华已极。
      许多人驻足观看,旁人告诉她,那官员姓裴,年纪轻轻就已是当今天子极倚重的能臣,官途通达,扶摇直上,想必以后是要做一品大员的。
      妇人听了,心下更是不解,四处打听过这位官员是否有一位长相不似中原女子的妾室,但没人听说过他后院中有这样一位。
      从那以后,妇人再未得到过苏娅的消息,她担忧是自己害了苏娅,也后悔自己当日没能报官。
      往事不可追,如今人已经失踪了,再做什么也是徒劳,恐怕还会牵连自身。况且地位悬殊,这妇人不愿得罪权贵,从此再未向人提及苏娅。
      但心里藏着这事儿,妇人每每想起便觉得不安生,才常常借杜康消愁。”

      晴空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话,“那苏娅如今人在何处?可还活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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