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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喜事 “夫人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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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了枫叶,绿了松柏,不知不觉时间已来到了十月。
一日醒来后,莫云霄得知姜家派了人来,正式给莫家送了孙子周岁宴的请帖,邀他们举家赴宴观抓周礼。
日子就定在三日后。
自上次一同吃了羊肉锅子后,季亭柳倒有几日没再出现了,云霄总是习惯时不时确认一下他的位置,心里盘算着避免和这人碰面。
在云霄看来,他的日程很是单调,每日晨起便从自个儿宅子里去衙门理事,白日里常在中京大街小巷奔走,偶尔也去京郊,晚间便独自回家,连樊楼、瓦子都少去,似乎生活里只有公务,再无旁的消遣。
她有时会想,这人究竟有没有什么喜好?除了公务之外是否对旁的事着迷?
只是想想而已,她是不会开口去问他的,何必多事。
那日同席用餐散后,莫云霄送他出去,他周身的氛围很是和煦,教她很不适应。
他大约心情不错?
大概是羊肉锅子实在美味,云霄心情亦甚佳。
他告辞离去之前,深深地看了云霄一眼,不知怎的,她有些在意那个眼神,她总觉得那意味着什么。
但她猜不透,锦衣卫的心思真真难猜。
接到姜家周岁宴的请帖后,莫循音客客气气地回了帖,表示届时一定准时到府叨扰。
云霄拿着烫金红纸的请帖,却想起了塔娜。将她送到庄子上也有大半个月了,若不是接二连三的遇上麻烦,早该去看看她,也不知道她是否适应。
简单用过早膳后,碧雨为云霄挽一个惊鸿髻,晴空早已替她挑好了出门的衣裳,云霄穿上一件烟粉色圆领襦,外披一件素色明光锻袄,下系一条柔蓝、苏梅二色间色裙,既明艳,又不失庄重。
收拾停当,准备出门前,相府的小厮过来转送了这些日子裴郎寄回来的家书。云霄复又进屋坐下,展信阅读,最近的一封是如此写的——
“一别数日,夫人近来身子可好?吾已过江州、扬州、镇江,现于金陵暂歇,代圣上监督案件查办,暗访吏治,巡查水务,整日劳碌,不得空闲。归期未定,约于圣寿节前动身。请夫人努力加餐,保重身体,勿念。”
随信附上了一些见闻、趣事、风物等,此处略过不提。
她花了些时间读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信,便将其收起。圣寿节乃是当今太后生辰,是在岁末,算算时日,已经不远了。前世,郎君是深冬时节归家的,刚好赶上圣寿节,她们还一同进宫给太后献了寿礼。
收到这信,她才想起已经有些时日没回相府了,一连在家中住了几日,逍遥自在,几乎忘了自己已经嫁做人妇了。今儿既有空,还是得回相府一趟,料理一下家务琐事。
这么想着,正好马车已经候在门口了,她便敛裙上车,一路往相府去。
马车疾驰在中京城中,这回,她没再停下来买东西,待马车停下时,已到了相府门口。
她还未进门,管家阮叔便迎了出来,“夫人回来了!正巧,府中有桩喜事,我正要派人去告诉夫人呢。”
这位管家是自裴郎发达前便跟在他身边的,一路走来对裴郎多加照拂,在裴郎娶妻前一直替他打理府中事务,府内上下清明,井井有条,下人整肃,都是他的功劳。
阮叔如今也年近五十了,华发渐生,背也有些佝偻了,自云霄嫁入相府后,他便放了权,仍在府中住着,时不时转悠两圈,敲打敲打偷懒的仆从,大多数时候都是悠哉度日,也算在相府颐养天年了。不过,他把持相府内务多年,很得府中上下的尊敬,连莫云霄也要客客气气称一声“阮叔”。
云霄入府不过半年,这半年来和郎君也算是相敬如宾,甫一入门,郎君便把府库钥匙、账册等都交给了她,她和这阮叔碰面的时候不多,并不算熟悉。
如今阮叔到外门上迎她,又连称有喜事,她停住了脚步,略一回想,便想起了这“喜事”究竟是什么。
云霄笑吟吟地问:“阮叔?何事如此高兴?”
“夫人,”阮叔高兴得直搓手,激动有些说不出话来,“月娘有身孕了。”
月娘是郎君的妾室,年纪比云霄大上几岁,五年前入府的,一直很得郎君喜欢,此时有孕也在情理之中。
晴空对阮叔这兴高采烈的态度有些不满,在她身后小声嘀咕,“不知道的以为他自个儿有身孕了呢,值当高兴成这样。”
阮叔似是听见了,脸色一僵,脚下迟疑了一会儿。
碧雨在后头拽了一下她的衣角,晴空好歹住了口,没再说出别的更难听的来。在晴空眼里,小姐才是最珍贵的,妾室有身孕虽是好事,但一个管家如此作态,焉知没有给小姐上眼药的心思?
云霄只当做没看见,越过阮叔,迈步往府中去,走得远了才说了一句,“既是有喜了,我去瞧瞧她。”
阮叔听得这一句,连忙快走几步跟上。
她们一行人往月娘住的绮梦园走去。这个小院儿离云霄住的主院较远,听说也是阮叔安排的,大约是担心新妇入门,要立规矩,和妾室们离得近了容易生出龃龉,若有不长眼的撞到她手上,难免要被她杀鸡儆猴。
云霄与郎君成婚前,莫母曾派出莫家大半人手去打听裴闻俭的私事。虽比不上东厂、西厂的手段,但莫家的手下都是莫母、莫父在行商途中雇佣、笼络来的,有不少曾是山匪、水匪,但本性非恶,只是因缺衣少食而被迫从贼,莫家稍舍资财,便有不少人愿意跟随。
不过莫家二老决定到中京定居后,许多人手不便带到京城,都安置在沿路的庄子上了,云霄手底下的人也是如此来的。
那些人既善交际,又通晓江湖规矩,手段灵活,办事利落,打听回来的消息并无可疑之处。
裴闻俭为官十五载,从一个小小的礼部文书做起,自衣青衫至服紫袍,曾两次被先帝钦点为会试主考,门生故吏遍布大梁各地。从莫家手下搜集的材料来看,他并不沉迷女色,早年大约是因家中贫苦,又一心向学,过了适婚的年纪仍未娶妻,待高中后又夙兴夜寐,一心报效,无心谈论婚事,多年来仅有三位妾室入府相伴左右,其中一位还是同僚所赠,他推拒两次,第三次方才纳入房中的。
这三位妾室名为月娘,意娘,阿果。其中入府最早的是阿果,她十年前便已伺候在裴闻俭身侧了。
那时他刚刚升任了户部侍郎,意气风发,春风得意,和同僚宴饮时遇上了阿果。
阿果高鼻深目,肤色微褐,眼眸发蓝,善跳胡旋舞,面目似有西戎特征,但她幼年即被人拐走,卖进了中原,并不知故乡在何处,父母是何人,只知自己叫做阿果。
裴郎既怜她身世,又爱她面容身段,便拿出积攒的银两,将她从瓦肆里赎回,纳作小星。不知是否是年轻时挨饿受冻,又为着学艺常常挨打,影响了身子的缘故,阿果自十七岁入府后,十年间一直未有孩子。
不过她并不因此自苦,早年坎坷的经历令她生就了豁达的性子,云霄认识她虽不久,但几次见面对她的印象都还不错。
云霄入府后,几位妾室来拜见她,阿果给她带了一组套娃,圆胖可爱,描画出的眉眼生动细致,可以一连取出八个依次小上一圈的娃娃,其中最小的不过指头大小。她说是从西洋商人手里买的,不值什么,送给她只是为了取个多子多福的好意头。
云霄很喜欢奇奇怪怪的工艺品和小玩意儿,这礼物无疑很合她心意。
而意娘,便是那位由裴郎同僚所赠的姬妾。她本是御史大夫从扬州买来的,听闻也曾是书香门第的小姐,但长到六岁上便家道败落了,父母接受不了打击,相继去了。她上无祖父母、外祖父母,又无叔伯姨姑,年幼孤弱,无法支撑家业,不幸流落到了专门养育瘦马的人家,到了二八年华,袅袅娉婷,行止有度,正被那假母待价而沽。
御史大夫齐大人的母亲本是扬州人士,两年前回娘家省亲时打算采买一批会说家乡话的侍女,恰好看中了她,于将其买下,带回中京。
齐大人的母亲本是为了儿子开枝散叶操心,带回府中后,齐大人也很是喜欢这类驯顺小意的江南女子。正欲收用,他的妻子却因此生了气,和婆母、丈夫大吵一架,到了晚间也不让他回房中休息。听人说,那齐大人在独自在书房睡了两晚之后,辗转反侧,终于下定决心,要将意娘送走,平息夫人的怒火。
裴闻俭当时还没有与云霄议婚,仕途长青,齐大人既然想将重金购来的美人送出,自然是送上峰划算,既可解了后院的困境,又能打点关系,落几分好处,且不会得罪相国姻亲,怎么看都很相宜。
就这么,意娘进了相府。
她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娴静贞淑,水墨画一般,淡妆最为相宜。她平素少与府中众人来往,只在自个儿如意阁中醉心诗书,对裴郎也是淡淡的,极少献媚讨好。云霄隐约觉着,意娘似乎只当裴郎是自个儿上司,时不时应付一番,以求衣食安稳罢了。
至于月娘,云霄便不太愿意与她打交道了。五年前,裴闻俭已位至相国,圣上赏了宅邸,宅邸占了半条街,需要不少人手打理,阮叔便找来人牙子,采买了不少侍女、小厮。
近年来,阮叔年纪渐渐上来了,深感力不从心,担忧自己照顾裴郎有所疏忽,便给他添了四个侍女,精挑细选了面目端正、家世清白的,分别以柳、月、花、雪为名,只负责裴郎起居,不做洒扫粗活。
这四人中,以雪娘最为窈窕秀丽,性格也最讨人喜欢,一张粉面总挂着笑。但不知为何,最终是月娘被正式收了房,雪娘被她的父母领了回去,再无消息。
云霄入门前,便听说过这一段往事,或许是存了几分成见吧,她总觉得月娘不是个好相与的。
况且,她还记得,上一世,月娘这个孩子没有保住,还给她带来了一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