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春风》白玫哀

13、（番外）赠卿以芍药

　　【本章是番外】

　　“季大人，陪夫人出来踏青啊？”乐游原上，一位卖花的老奶奶笑得如同被风吹皱了的春水，向莫云霄和季亭柳打着招呼。
　　季亭柳点头，“今日旬休，正好出来走走。”
　　“这不是升平县主嘛，”旁边一个卖乌梅饮的年轻姑娘眼睛一亮，“县主难得来咱们这儿，可要来杯饮子？乌梅酸甜可口，早上放在井里湃过的，还冰着呢。”
　　一位大娘也端来了自己小摊上售卖的春饼，“县主莫嫌弃，这是我自个儿做的，我们村里春天都吃这个，里头搁了点儿去岁的玫瑰酱，还加了马蹄碎，外头可买不到呢。还请赏脸尝尝吧。”
　　云霄一一接过，奈何今日花朝节，乐游原上都是前来赏花踏青的游人，四周小摊小贩不少，认识她的也不少，没走多远，晴空、碧雨、翠月和林儿手上都捧了不少吃食，四人扔也不是，吃也不是，彼此看看，都笑出了声。
　　季亭柳的属下方昱跟在她们后头付账，结果也被塞了不少东西。有个卖甜瓜的少女瞧他生得威武，眉目方正，心里欢喜，朝他扔了一个番瓜，险些砸中他的脑袋，方大人手忙脚乱地接了，回头想问那女子来历，一时慌乱，说出口的话变成了：
　　“请问姑娘姓什么？瓜在何处？”
　　那少女也俏皮，打趣道：“瓜在你怀中呢。”

　　众人笑开了，方昱脸红得比乐游原上的桃花还艳。
　　云霄她们自然也听见了，乐不可支，想再调侃他两句，又担心他脸皮薄受不住。
　　“中京的女子可真是活泼大胆，从前我总以为女子都是寡言腼腆的。”季亭柳感叹道。
　　云霄望向他，“郎君似乎意有所指？可是觉得我太过活泼，不够温柔娴静？”
　　季亭柳佯装胆怯，拱手道：“不敢，不敢，如今夫人可是县主了，我只是小小掌印，官大一级压死人，我自当处处伏低做小，伺候夫人。”
　　云霄被他逗乐了，笑得有些肚子疼，“从前不知道季大人如此油嘴滑舌，倒像问星阁里头的浪荡子。”
　　“夫人明查，这可是莫须有的罪名，我从前只知办差，极少外出饮酒，更别提寻欢作乐了。我不过是常向人学习，想讨好夫人罢了。”季亭柳继续玩笑。
　　云霄好奇：“哦？郎君向谁请教？”
　　季亭柳正色：“这就不能告诉夫人了，别的儿郎都怕在外落下惧内的名声，不便将其名姓直言相告。”
　　“那季大人就不怕落下这样的名声？”
　　“不惧。”
　　二人说笑着，继续往前走去。

　　身后，有认出她们的摊贩一边嗑南瓜子一边闲聊。
　　“这升平县主，可是从前的相国夫人？”
　　“嘘，什么相国，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知道……”
　　“这县主和掌印大人郎才女貌，倒是登对，只是，这东厂掌印一职，不是给宦官的吗？”
　　“什么宦官，你看季大人可像宦官？只是这职位十分要紧，若是圣上信任身边人，也可以命宦官担任，并不是内官才可以领的官职。”
　　“说起这季大人，听闻从前是个冷面阎王，不苟言笑，作风严苛，怎么如今看着却不像呢？”
　　“这我也不知道，不过世上哪儿那么多的活阎王？再说了，既有县主这样的妻室，大约每日都笑得合不拢嘴吧，又怎么还能板着脸？”
　　“说得有理，我虽是女子，也心悦县主呢。”

　　“夫人要买香粉吗？这是新进的碧落香，还有引梦香，可要闻闻？”二人行至一处外邦集市，一位棕色皮肤的女子热情地拦住她们，端着一个个精致的珐琅盒子，向她们介绍着。
　　但自从那件事以后，云霄便心有戚戚焉，平素很少用香了，她摆摆手，拒绝了异族女子的推销。
　　季亭柳的视线却被一旁的花市吸引了。
　　乐游原上本就生长了许多花木，春暖之际群芳争艳。近年来更有心思灵巧商人在附近栽培百花，开设花市，以待节庆之时高价售卖。这些商人不惜重金，建了苗圃，请了花匠，可令百花逆时序而开，不需苦待时节变换，便可采撷四季鲜花。
　　云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觉他在看芍药。
　　季亭柳快步走到那个专卖芍药的摊位前，问那摊主，“大娘，这赤芍价钱几何？”
　　“你想要哪一支？若是要花冠大而色泽最明艳的，一两银子一支；若要花冠小些的，五百文便可。”大娘料定他是要买给心上人，必不会开口还价。
　　“我要两枝花冠大些的。”季亭柳掏出荷包付账，随后拿好摊主用朱砂色绸带绑好的芍药，献宝似的送给了云霄。
　　云霄欣喜接过，附耳嘟囔：“郎君心意贵重，我收下了。但这儿的摊主似乎要价太高，你怎么也不知道讲价？”
　　“赠卿以芍药，不问银两几何，只为聊表心意。”季亭柳看向她的眼睛，郑重地说。
　　云霄一时触动，两人久久对视，身边人只好都在装瞎子。
　　摊主内心：这样大方又俊俏又好骗的郎君若是日日来踏青该有多好。

　　云霄兴致很高，沿途买了鲜花，都随手簪到发上，有时让季亭柳帮忙插进发髻里，游玩了半个时辰，乌发上已是琳琅满目，再戴不下更多了，方才停手。
　　花朝节里，女子本就有簪花的习俗，只是少有人簪得满头春色，担心显得俗艳，惹人笑话。
　　好在云霄生得好，粉面细眉，鬓发如墨，如此打扮只显得富贵逼人，花衬得容色生光，明艳耀眼，并无半分土气。
　　二人走得累了，进了桃花林，里头自有人售卖桃花酿，她们挑了一株桃树，对坐饮酒，听着远处有人向女子献曲求爱，声色悠扬，词曲别致，倒也别有一番乐趣。
　　两人游玩一阵，听人说有十二花神巡游，便静待许久。
　　等到有些困倦了，梅花花神才姗姗来迟，装束妆容皆是仿的绿梅，一袭苍葭色罗裙，配官绿绒花头面，抱琴而来，临水奏了一曲《梅花三弄》，曲中有好诗，画中有美人，一曲终了，观者仍沉浸其中。
　　随后是杏花、桃花等，各有千秋，云霄最喜牡丹和芙蓉二神，这两位美人都丰腴饱满，玉臂腻白，衬上华美妆容，如油润的点心一般可人。
　　云霄望着那些花神，眼睛一眨不眨，心向往之，连连感叹世间女子如花儿一般，各有各的风华，个个迷人眼。
　　季亭柳却不甚入迷，看了一会儿便失了兴趣，直盯着云霄瞧，在一旁默默出神。
　　看过了十二花神巡游，莫云霄又买了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譬如玻璃做的花儿，竹编的螳螂等，云霄素爱这些奇巧东西，又擅长讲价，把每个摊主说得哑口无言，不敢再漫天要价，这才尽兴而归。

　　刚一回府，云霄便嚷嚷着饿了，跑到了厨房去亲自下厨。
　　说是亲自下厨，其实也就是挽起袖子，站在一旁指挥主厨，提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
　　好在自家厨子早已习惯了她的作风，这家的工钱给得也比别家高上三成，因此笑呵呵地听她指挥，从善如流，手中不停，不一会儿的工夫便准备好了晚膳。
　　云霄虽然说自己饿了，但其实方才在乐游原吃了不少点心，此刻摆好了饭桌，却又不急着下筷子了。
　　季亭柳喝了一口粥，只觉得清香无比，又尝了一块赤色花糕，味道也不错。还有两盅炖蛋，不知加了什么东西调味，滑嫩鲜香，与平时用的很是不同。
　　莫云霄笑吟吟地看着他，满怀期待，“好吃吗？”
　　“夫人亲自下厨，自然色香味俱全。”季亭柳夸赞不已，“只是不知，这些都是什么菜？”
　　“这是芍药粥，芍药花糕，芍药蛋羹，这是我今日特意为郎君准备的芍药宴，可喜欢？”莫云霄眸光一闪一闪地，盯得季庭柳一阵心慌。
　　季庭柳手持调羹，停在半空，犹豫地开口：“芍药？是方才我送夫人的……”
　　莫云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大大方方地回应：“当然啦，郎君待我的心意，都在这桌上了。哦，还有这芍药炖鸡，以及余容酿，快尝尝。”
　　季亭柳复又迟疑半晌，夹了一块鸡肉，确实好吃。
　　可是那两枝芍药，似乎不是用来入膳的……
　　“快喝两口，祝福都在酒里。”云霄为他倒酒，酒液几乎溢出来。
　　季亭柳皱着眉地喝了一口，这个也好喝，但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云霄试探着凑近，“我将芍药都做成了吃食，物尽其用，郎君不会怪我吧？”
　　季亭柳露出一丝苦笑：“自然是……不会怪你的。你的心思倒是别致，我未曾料到。”

　　眼见得对方当了真，云霄终于笑出了声，拍手让晴空将一个白釉瓷瓶抱了上来。
　　瓶中赫然插着两枝妖冶无格的芍药，不需更多点缀，也不需其他草木陪衬，自有韵致。
　　“我与郎君玩笑呢，你怎么还当真了？”云霄指着那瓷瓶，笑着看向季亭柳。
　　一旁的众人也忍不住，纷纷掩嘴而笑。
　　季亭柳愕然，反应过来后也一同笑了。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年，这一年他常有笑容，不知长此以往，眼角是否会爬上细纹。
　　但往后的花朝节，他都会赠她芍药，芍药寄情，年年常开，永无衰败之日。

作者有话说

　　番瓜：指西瓜。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如果有人在看的话可以给我评论吗，一直单机太无聊了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