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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花魁中毒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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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大人,”好半天,莫云霄才找回了自己的舌头,“我的郎君从未杀过人。”
裴闻俭出生西北寒门,十五岁成为秀才,十八岁中举,二十岁考中会元,二十四岁中进士,芝兰玉树,文士风流。如今他已过不惑,但身量修长,远望如竹,平日信奉“君子远庖厨“,连鱼都杀不了一条,如何能杀人?
“莫小姐,我方才说过了,杀人有很多方式。“季亭柳用手指叩了叩桌面,似是嫌她的榆木脑袋不开窍,“况且,堂堂相国大人,想要杀人,何必亲自动手?一声令下,自有人甘为马前卒。”
云霄尝试去相信他的话,“他如何杀的你?又为何要杀你?你们不是忘年之交吗,我以为你们甚为相熟?”
“用酒。”
“你也知道,我们常对酌闲话。那日我查案不顺,去了临渊楼借酒消愁,偶遇裴相,他带了好酒,与我同饮。“季亭柳面露悔意,”其实我对他早有怀疑,但没料到他会做到这种地步。
“至于缘由,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许多人的隐私与秘辛。进入东厂三年以来,我树敌无数,想来,这世间大部分人想要杀我,都是为了……让我永远地闭嘴。”
怀疑?季亭柳怀疑裴郎做了什么?
有一瞬间,云霄在想自己会不会错认了凶手。
可是,系统为自己绑定的仇人便是季亭柳,若说出错,难道是自己和系统一并出了错?
“季大人时常言语犀利,确实令人有将你毒哑了的冲动。”云霄和他其他的仇敌在这方面,想必很有共同语言。
季亭柳一滞。
“那时候我在查的案子,是江州税银案,但尚未有头绪,就被掌印大人叫停了。”他似乎很是遗憾,隔了一世仍为悬案苦恼。
东厂是直属圣上管理的衙门,掌印、秉笔为正副总管,季亭柳这个提督平日里东奔西走,负责查案、探听、督查等具体事务,所得进展皆需向上汇报,虽也深受圣上信任,但终究官大一级压死人,若是掌印、秉笔下了令,他也违抗不得。
有时候,官场,或者说朝堂并不在乎一个案件的真相。
也不在乎一个微不足道的商人之女的性命。
云霄:“原来税银一事也由季大人管,我以为你只需查些疑难重案。”
“有可能动摇国本的案子,都归锦衣卫查。有时上峰发了话,会移交给大理寺或京兆尹处置。“季亭柳少见地有耐心,“莫小姐,既然如今你我已算熟络,不若就以字相称吧,我表字青庭。总叫大人未免太过官腔。”
“青庭?“莫云霄还没做好与仇人如此亲近的准备,但还是尝试着喊了一声,“既然大人如此说了,不如也称呼我为阿云吧,我尚未取字。”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仇人变爱人“攻略进度:15%。
完成支线任务似乎指日可待,若不是主线任务只有可怜的1%,云霄简直想为自己欢呼了。
云霄咀嚼着自己刚刚接收到的信息,“你因何怀疑我的夫君?莫非是他插手了户部的税务?”
季亭柳语气迟疑,“我不能确信,但我查到了一个人,此人在被我找到之前便自尽了。他自尽前见的最后一个人,便是裴闻俭。那日,我和他喝酒,本也想借机套些话,没成想棋差一着。“
“那人姓甚名谁?人在何处?若来得及,我们……”
云霄话未说完,春风阁外突然响起慌乱的脚步声,她便住了口。
“外头何事?怎地如此慌张?”
“大小姐,楼下出事了!”有个伙计停在门口,隔着厢房门扬声回话,语调难掩张皇。
云霄闻言,推开门朝楼下走去,季亭柳跟在她身后。
“出了什么事?”云霄走路带风,边走边问。
“有食客方才用了一碟枇杷酥、一壶云水煎,用完便大呼腹痛,不过片刻时间就倒地不起了。掌柜的已经派人去请郎中了,方才我上楼来的时候,那人……那人都已经口吐白沫了!”伙计跟在她身边碎步走着,语无伦次地汇报情况。
莫云霄心里咯噔一下。
这分明是中毒的症状。
可她明明记得,樊楼客人中毒一事,应当是在三年后的初夏时节方才事发。
怎么会提前了这么多?
她心里有些慌,不知怎的,回头看了一眼季亭柳。
季亭柳显然也没想到,他方才言语里提及了这事,他自然知道这件事发生的时间是庆历十三年的初夏。
“这过了季,怎地还给客人上枇杷酥?”云霄侧头问那伙计,伙计名叫王奇,在折柳楼里跑堂好几年了,做事一向妥当。
王奇赔着笑解释道:“小姐勿怪。本来掌柜的已经撤了这道点心,毕竟鲜果已没有了。之前存的枇杷都制成了果干,还剩下几斤,往常有空的时候会让老羊头给做了,咱们自个儿当点心吃,不会端给客人的。但今儿那位是老主顾,点名要吃这个,咱们给她说明了,这是果干做的,不如正当季的好吃,但她执意要点。掌柜的便让做了端过去,也没想到会这样。”
云霄再心里叹了口气,不好再责怪他。
饭点时樊楼上上下下都忙得脚不沾地,顾不上坐下来好好吃饭,常用点心就着茶水对付几口,用下市了的果干做酥饼吃倒也合乎情理。
至于是哪位主顾偏爱吃这一口,她也清楚得很。
“是哪位熟客?”云霄仍然问出了口。
王奇:“引星楼的张问星张娘子,小姐知道的,她琵琶弹得好,也最爱吃这一口枇杷。”
说话间,一行人已到了楼下。
此刻虽已过了饭点,但折柳楼品类丰富,有热炒,有炖菜,也有酒茶点心,因此不少人闲时喜欢来这儿坐坐,点上一壶茶,与三五好友聊聊诗文,便是雅事一桩。
因此,张娘子突然因腹痛倒地后,一群食客都围了上来。
王奇伸长手臂,为莫云霄挡开围观的人群,高声嚷着,勉强开出一条路来,“哎,都让让,都让让。”
云霄走上前去,只见那张娘子倒在地上,双手用力捂着小腹,蜷曲地如一只熟虾,双目紧闭,嘴唇乌青,嘴角还挂着白沫。
“别看了,都散开,这儿空气污浊,恐怕对张娘子不利。快将人扶到厢房里去,准备鼻烟壶和参片。“莫云霄指挥王奇等几个伙计动起来,又扭头找掌柜,“郎中呢?郎中还有多久才到?”
掌柜劝住了围观的人群,满厅的食客已经不敢继续用膳,但都想留下来看热闹。他安抚了食客的情绪,好容易脱身过来,“已打发人去请了,大约一炷香时间便能赶到。”
云霄闭眼,想起前世的场景。
前世,庆历十三年初夏,她正与晴空、碧雨商量过些时日做桂花糖糕吃,便有人来报,说引星楼魁首张娘子在侯月楼中用餐,吃了一碟子点心后便倒地不起,再也没醒来。
京兆尹的属下闻风赶到,拘了侯月楼上下,掌柜、厨子、伙计都下了狱,但没查到任何线索,也没人出来认下罪名。
外头盛传,侯月楼的饭菜有毒,都不敢再光顾。
更有人传言,莫家行商黑心,不择手段,以次充好,这才害死了人。
为保住侯月楼众人的性命,也为了保住莫家的名声,云霄和爹娘合计过后,花了千两黄金打通了京兆尹薛韶的门路,好不容易将人赎了出来,又从死囚里选了一个人认下因爱生恨、恨而投毒的罪名,就此草草了结了花魁中毒一案。
案子虽结,但人心难平。
为了平息此事,莫家上下打点,上至京兆尹,下至狱卒衙役,所费钱财无数。但花出去的银子倒还是其次,最严重的损失还是莫家的名声,就此被毁了大半。
做生意,名声是最要紧的。
若丢了诚信的招牌,谁还敢和莫家往来贸易?
幸好,莫循音和莫问前都是豁达的性子。事发后,二老并未食不下咽,反倒比云霄想得开些,都道家中资财已经是几辈子花不完的了,就此出售铺面、退出商界,也不是什么憾事。
但莫云霄不甘心,她一直在暗中调查中毒一事的始末,可惜没过多久自己便身陷囹圄,自顾不暇了。
短暂的回忆结束后,云霄睁开眼,跟着王奇进到一楼西侧的厢房内,吩咐道:“去取些温盐水和牛乳来,先给张娘子喝一些。”
温盐水和牛乳有解毒催吐的功效,云霄不知效果如何,但眼下只能都试试了。
“且慢,我略通医术,不如让我试试?”季亭柳跟在莫云霄身后,看着众人忙碌,插话道。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