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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晤妄 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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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16的时间加速指令落下的瞬间,傅时煜只觉得眼前的光影像被揉碎的玻璃,飞速地旋转、重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墨泽煜模糊的咿呀哭声,那哭声细弱却执着,像根线似的缠在他的意识里,扯着他不至于在时空的湍流里彻底迷失。等那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散去,他睁开眼时,鼻尖先闻到了一缕淡淡的槐花香,混着院子里青草被晒热的清新气息,是初夏独有的、带着点慵懒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再是两岁时那软乎乎的小肉手,指节微微凸起,带着点少年人的清瘦,骨相已经隐隐透出几分日后的凌厉,却已经能稳稳地攥住东西了。七岁,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七个年头,也是和墨泽煜相伴的第五年。五年时光,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年轮,一圈圈刻进了彼此的骨血里。
“哥哥!”
清脆的童声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奶气的急切,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颗圆滚滚的炮弹似的扑了过来,撞进他的怀里。傅时煜早有准备,侧身卸了点力道,伸手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墨泽煜,五岁的小家伙不算轻,肉乎乎的胳膊腿像藕节似的,却也还能被他轻松抱起——这是五年来,他无数次练习的结果。从最初连抱都抱不稳,只能任由小家伙挂在自己身上,急得满头大汗;到后来能单手托着他的小屁股晃悠;再到如今能把他举起来转圈,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傅时煜早已熟悉了这份沉甸甸的重量,熟悉到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墨泽煜把脸埋在傅时煜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温热的呼吸拂过傅时煜的皮肤,像只满足的小奶猫,发出舒服的喟叹。他最喜欢傅时煜身上的味道了,不是家里下人点的熏香,也不是厨房里飘来的糕点甜腻,是一种淡淡的、像雨后青竹的清冽香气,混着一点阳光晒过布料的暖味,闻着就让人安心,仿佛只要待在这个怀抱里,天塌下来都不用怕。
“哥哥身上最好闻了。”墨泽煜闷声说,小手紧紧揪着傅时煜的衣角,指腹反复摩挲着布料上的纹路,那力道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惶恐,生怕一松手,哥哥就会像梦里那样,突然不见了。
傅时煜低头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的小家伙,墨泽煜的头发软软的,像黑色的绸缎,贴在他的脸颊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沾在光洁的额头上,鼻尖上还顶着一颗晶莹的小汗珠。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揉了揉墨泽煜的头发,指尖划过那细腻的发丝,心里泛起一点柔软的涟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漾开。
“就知道撒娇。”傅时煜的声音还是少年人的清亮,带着点未脱的稚气,却偏偏裹着一层无奈的温柔。他抱着墨泽煜,一步步走到院中的老槐树下,坐在那张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凳上,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小家伙舒舒服服地窝在自己的腿上,后背贴着自己的胸膛。
墨泽煜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傅时煜的怀抱里,小身子蜷成一团,像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小兽,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傅时煜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动作轻柔而规律,就像五年里无数次做的那样。槐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低声的呢喃,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点点金芒,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温柔得不像话。
傅时煜的目光越过墨泽煜的头顶,落在了不远处的月洞门口。那里站着一个小女孩,梳着俏皮的双丫髻,发髻上系着鹅黄色的丝带,风一吹,丝带就跟着飘起来。她穿着同色系的襦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白花,手里捏着一支刚折的柳枝,柳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女孩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娃娃,眉眼弯弯的,嘴角噙着一抹笑,笑起来时脸颊上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像春日里最软的云,干净又澄澈。
傅时煜的眸光微微一动,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下一秒,脑海里立刻响起系统16冰冷的机械提示音:【检测到女主白浣溪,任务目标接触触发。】
白浣溪……傅时煜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尾音轻轻打了个转。确实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像江南的溪水,清凌凌的,带着点温柔的甜,和她的人一样。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知道这个女孩在原书里的分量——她会是墨泽煜生命里的第一道光,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亮色,却也会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让他彻底黑化的导火索。原书里,墨泽煜对她一见钟情,爱得偏执又卑微,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最后却眼睁睁看着她投向男主的怀抱,那份求而不得的执念,像毒藤一样缠满了他的心脏,最终让他坠入无边黑暗,成了人人喊打的恶毒男配,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傅时煜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怀里的小家伙似乎被惊扰了,嘤咛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他低头看着墨泽煜睡得安稳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打翻了调味罐,酸的、涩的、疼的,搅成一团。他不想让墨泽煜变成那样,不想让这个自己护了五年的小家伙,落得那般凄惨的结局。可命运的齿轮,似乎已经开始转动了,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哥哥?”
墨泽煜似乎察觉到了傅时煜的走神,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小奶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茫然,像沾了蜜糖的糯米团子。他揉了揉眼睛,顺着傅时煜的目光看过去,第一眼看到白浣溪时,那双和傅时煜一样带着异色的瞳孔猛地睁大了,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连呼吸都顿住了。
阳光正好落在白浣溪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发光的小天使。她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正好回头,清澈的眼眸对上了墨泽煜的视线,然后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像颗刚剥开的软糖,甜得能腻到人心里。
墨泽煜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脸颊红到耳根,像熟透的樱桃。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浣溪,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连呼吸都忘了,手里还下意识地揪着傅时煜的衣角,指尖却因为紧张,微微发颤。
傅时煜看着墨泽煜这副傻愣愣的花痴样子,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融进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五岁的孩子,哪里懂什么情情爱爱,不过是初见时的惊鸿一瞥,是孩童对美好事物最本能的向往,可他知道,这份懵懂的好感,会在日后漫长的时光里,被一次次的执念和不甘浇灌,慢慢发酵成蚀骨的毒药。
“泽煜?”傅时煜轻轻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沉重,像坠了铅块。
墨泽煜却像是没听到似的,视线黏在白浣溪身上,怎么都挪不开。他的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张了张,想回应哥哥,却一个字都没发出来。直到白浣溪对着他挥了挥手,脆生生地说了句“你好呀”,像风铃撞响的声音,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手忙脚乱地也对着白浣溪挥了挥,脸颊红得像要滴血,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眼神里满是慌乱,像偷糖被抓包的小孩。
“啊?怎、怎么了哥哥?”墨泽煜猛地转过头,对上傅时煜的目光,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说话都结结巴巴的,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傅时煜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的柔软压过了翻涌的担忧。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小家伙,从一个只会哭的奶娃娃,长成了一个会害羞的小少年,眉眼间渐渐有了少年人的轮廓,却还是这般容易慌乱。他无法想象,如果自己不在了,墨泽煜会变成什么样子——是疯了一样的偏执,把所有的爱都变成伤人伤己的利器?还是彻底的冷漠,把心门关上,再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傅时煜不敢想,也不想想。他只知道,按照系统的提示,自己会在墨泽煜十八岁那年死去,至于具体是哪一天,连无所不能的系统,都没有给出答案。
他又轻轻叹了口气,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告诉小家伙不要轻易动心,想告诉他有些人注定不属于自己,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终究不忍心,不忍心在这个年纪,就打碎孩子眼里的光。最后,所有的话都化作一句无奈的低语:“去吧。”
那两个字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不舍,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命。命运的洪流,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抵挡的。
“好耶!哥哥最好了!!!”
墨泽煜瞬间欢呼起来,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他在傅时煜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口水印,带着奶香味的温热触感,然后像只撒欢的小兔子,从傅时煜的腿上滑下来,一溜烟地跑到了白浣溪身边,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傅时煜坐在石凳上,静静地看着他们。墨泽煜站在白浣溪面前,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一会儿揪揪自己的衣角,一会儿挠挠头,脸涨得通红,却还是努力地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想要显得大方一点,可爱一点。白浣溪倒是一点都不怕生,大大方方地拉着墨泽煜的手,把自己折的柳枝递到他面前,给他看柳枝上嫩绿的新芽,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似的,飘得满院子都是,像一对真正的青梅竹马,般配得晃眼。
傅时煜看着墨泽煜红透的耳朵,眼底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却没到达眼底,带着点淡淡的落寞。这小家伙的害羞,从来都藏不住,像颗藏在叶子下的红果子,一眼就能看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却还是太小了,握不住太多东西。七岁的肉身,终究还是受限于年龄,哪怕里面装着一个二十五岁的灵魂,也还是会觉得无力。他轻轻蜷了蜷手指,指腹划过掌心的纹路,那里还留着小时候干活留下的薄茧。闭上眼,靠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他想要休息一会儿,纷乱的思绪却像潮水般涌来。
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五年里的点点滴滴,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每一帧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是墨泽煜两岁那年,墨家夫人怀了二胎,全家人都喜气洋洋的,墨泽煜还奶声奶气地喊着“妹妹”。可谁都没想到,生产那天会遭遇难产,血染红了产房的被褥,最后落得个一尸两命的结局。墨泽煜的父亲墨承安,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待人谦和的男人,一夜之间白了头,抱着墨泽煜的襁褓,坐在空荡荡的产房里,背对着所有人,一夜没说话,只有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溢出来,像濒死的野兽。傅时煜站在门口,看着墨泽煜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拍着父亲的脸,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爹爹不哭”,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密密麻麻的,喘不过气来。
后来的两年,墨承安一直活在痛苦里,整日酗酒,生意也渐渐荒废了,偌大的墨家,一天比一天冷清,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墨泽煜四岁那年的冬天,雪下得特别大,鹅毛大雪漫天飞舞,把整个世界都裹成了白色,冷得彻骨。傅时煜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去墨家找他时,发现墨承安把自己吊在了书房的房梁上,身体已经凉透了,脸上还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小小的墨泽煜站在书房门口,很安静,不哭也不闹,只是睁着那双黑色宝石一样的瞳孔,死死地盯着父亲的尸体,眼神空洞得吓人,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直到傅时煜冲过去,把他紧紧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冰冷的身体,他才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一声声“爹爹”喊得人心都碎了。
那一天,傅时煜抱着墨泽煜在雪地里站了很久,小家伙的身体冻得冰凉,却死死地揪着他的衣服,小拳头攥得发白,嘴里反复喊着“哥哥,我没有爹爹娘亲了”。傅时煜只能一遍遍地拍着他的背,声音沙哑地说“没事,有哥哥在”,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份“在”,能持续多久。他那时候才五岁,自己也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却要学着撑起另一个孩子的天。
墨家父母离世后,墨家的那些亲戚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窝蜂地涌了过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墨承安留下的公司和家产,恨不得立刻吞进肚子里。他们嫌弃墨泽煜是个四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是个累赘;更嫌弃傅时煜是个“不祥”的重瞳者,说他克亲克友,处处排挤他们,眼神里的鄙夷和不屑,像刀子一样割在傅时煜的心上。
那天,墨家的大堂里坐满了人,都是墨泽煜的叔伯姑姨,一个个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嘴里却说着最刻薄、最伤人的话。
“泽煜才四岁,连筷子都拿不稳,怎么管这么大的公司?这不是胡闹吗?”
“傅时煜才七岁,还是个毛孩子,自己都顾不好,能护着泽煜?我看啊,这公司还是交给我们来管吧,好歹我们是长辈,总不能让这两个小屁孩把墨家的家业败光了。”
“就是就是,我们也是为了墨家好,为了泽煜好!”
傅时煜站在墨泽煜身前,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像一棵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小松树,明明身高还不到那些人的腰,却硬是透出一股凛然的气势。他看着那些亲戚贪婪的眼神,看着他们嘴角虚伪的笑意,心里冷笑连连。这些人以前对墨家避之不及,生怕沾上一点麻烦,现在却像条摇尾乞怜的狗,恨不得立刻扑上来分一杯羹,真是恶心。
“公司你们要拿就拿,”傅时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属于七岁孩子的冷静和沉稳,像淬了冰,“但墨家的房子,你们不能收,这是泽煜的家,是他爹娘留下的念想。还有,你们拿了公司,必须每个月给我们打钱,按月支付泽煜的抚养费,不然,我们就去法院告你们,告你们侵占孤儿的遗产,而且等泽煜长大以后,你们要把公司归还。”
墨家父母留下的遗产,墨泽煜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这些亲戚就算拿走公司的管理权,也有赡养墨泽煜的义务,这是律法明文规定的。
那些亲戚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七岁的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会懂得用律法来约束他们。随即,一个胖婶子猛地站了起来,满脸横肉抖了抖,扬手就一巴掌扇在傅时煜的脸上,“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傅时煜的脸颊瞬间红了起来,火辣辣地疼,嘴角甚至渗出血丝,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小屁孩还敢跟我们谈条件?你算个什么东西!”胖婶子唾沫横飞,指着傅时煜的鼻子骂道,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狠狠扔在地上,钱撒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哗啦哗啦声,“想要钱?捡起来,这些钱就是你们的!刚刚不是挺有骨气的吗?捡啊!给我捡起来!”
周围的亲戚都哄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和鄙夷,像一根根针,扎进傅时煜的皮肤里,刺得他浑身发疼。
傅时煜低着头,看着地上散落的钱,那些钱沾着灰尘,在他眼里却像一块块烧红的烙铁。他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的墨泽煜,小家伙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身体抖得像筛糠,眼里满是恐惧。傅时煜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密密麻麻的。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蹲下捡钱,换取活下去的机会;要么硬气到底,然后看着自己和墨泽煜饿死在这座空荡荡的家里。他自己可以捡垃圾吃,可以忍饥挨饿,可以受任何委屈,可墨泽煜不行,他才四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受这种苦,不能跟着他一起遭罪。
耳边的嘲笑声越来越大,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傅时煜紧紧攥着墨泽煜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自己的肉里,血腥味更浓了。他咬了咬牙,牙齿磨得咯吱响,声音沙哑得像破了的风箱:“我捡……”
他慢慢松开墨泽煜的手,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指尖带着颤抖,却还是温柔地说:“泽煜乖,等哥哥一会儿。”然后,他蹲下身,无视那些刺目的目光,无视那些嘲讽的话语,一张一张地捡着地上的钱,一枚一枚地捡着那些沾满了屈辱的钞票。
那些亲戚还不罢休,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傅时煜的膝盖上,“扑通”一声,傅时煜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却死死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是低着头,继续捡钱,像个没有尊严的木偶。墨泽煜在身后哭着喊“哥哥”,声音撕心裂肺,一声声,像鞭子一样抽在傅时煜的心上。傅时煜却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看到小家伙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就再也撑不住了。
最后一张皱巴巴的红色钞票被他捡起来时,傅时煜的膝盖已经麻木了,没有一点知觉。他慢慢站起身,把钱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然后走到墨泽煜身边,牵起他的手,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那一天,他用自己的尊严,换来了和墨泽煜活下去的机会。
也是从那天起,傅时煜知道,自己必须变得更强大。他虽然只有七岁的身体,却有一个二十五岁的灵魂,在原来的世界,他打过最苦的工,做过最累的活,学过很多生存的技能。于是,他开始学着给墨泽煜做饭,没有食材,就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菜叶子;没有调料,就自己想办法琢磨。他做的桂花糕软糯香甜,咬一口满嘴留香;他做的泡芙酥松可口,里面的奶油甜而不腻,都是墨泽煜最爱吃的。看着小家伙吃得一脸满足,小肚子圆滚滚的样子,傅时煜觉得,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
从回忆里抽离出来时,傅时煜的眼角有点湿润,冰凉的泪珠滑过脸颊,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不远处的白浣溪和墨泽煜身上,阳光依旧明媚,笑声依旧清脆,可他心里的情绪,却复杂到了极点,像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五年的时光,他把墨泽煜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小心翼翼地遮风挡雨,不让他受一点委屈,不让他沾一点尘埃,可他终究还是挡不住命运的轨迹。白浣溪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墨泽煜的心里,漾起了层层涟漪,而这涟漪,终有一天会变成滔天巨浪,将他们两人都卷进去。
而他自己,就像一颗快要燃尽的蜡烛,明明灭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熄灭,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护不了他的小家伙了。
傅时煜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