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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穿越,嫌弃 ...

  •   傅时煜站在天台的边缘,磨得有些粗糙的水泥台沿被晚秋的寒风吹得冰凉,那凉意顺着掌心的纹路一路钻进去,像生了根的冰刺,扎得他指尖发僵。脚下是鳞次栉比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铅灰色的天空,像一面面被冻住的镜子,冷冷地照出他单薄得近乎透明的身影。他今年二十五岁,身形清瘦,肩骨突兀地撑起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肩线却绷得笔直,仿佛在对抗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形的重量。

      风卷着落叶掠过他的脚踝,掀起卫衣的衣角,发丝被吹得凌乱地贴在额前,他却没有丝毫闪躲,甚至微微仰起头,让带着凉意的风直直灌进喉咙里。没有一丝害怕,反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解脱感,从骨髓深处一点点漫出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他缓缓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脑海里却像被人按下了循环播放键,那些让他窒息的画面,一帧帧反复闪过,尖锐得像碎玻璃。

      “你为什么不会学学你弟弟?!”母亲的声音尖利得像玻璃划过瓷砖,刺得人耳膜生疼。她站在客厅的玄关处,手里死死攥着弟弟傅明旭的满分试卷,试卷的边缘被捏得发皱,另一只手的食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眼里的嫌恶浓得化不开,像沾了墨的棉絮,甩都甩不掉。傅明旭就躲在母亲身后,小手扯着母亲的衣角,露出半张怯生生的脸,眼底却藏着毫不掩饰的得意,那模样像极了一只被主人宠坏的、会邀功的小猫。

      “你弟弟次次考第一,你呢?连个本科都考不上,我当初为什么要生下你?!”父亲的巴掌落下来时,带着浓烈的酒气和烟草味,热风扑在他脸上,那记耳光打得他半边脸瞬间麻木,牙齿猝不及防撞到舌尖,一股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扶着冰冷的墙壁站稳,看着父亲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母亲别过脸去的冷漠侧脸,突然觉得喉咙里堵得厉害,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的画面,在他二十五年的人生里,重复了无数次。傅明旭是家里的“珍宝”,是父母口中“有出息的孩子”,是撑起傅家脸面的希望;而他傅时煜,就是那个多余的、没用的“废物”,是耗费了家里粮食的累赘。他试过努力,熬了无数个通宵刷题,手指被笔磨出厚厚的茧,可成绩单上的数字依旧难看;他试过学着傅明旭的样子,扯着母亲的衣角撒娇讨喜,换来的却是母亲嫌恶的推开,和一句“别装模作样,看着恶心”。所有的尝试,最终都变成了更刻薄的指责,和更明显的忽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天台的风里混着楼下汽车尾气的浑浊味道,还有一丝桂花的残香,那是楼下小区里的桂花树,每年秋天都会开,只是他从来没认真闻过。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像一缕快要熄灭的烟:“我跳下去……他们也不会管我吧。”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那笑意没到达眼底,只在唇边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迹,“无所谓了,反正……我早就习惯了。”

      再度睁开眼时,他的眼底一片死寂的平静,像被寒冬冻住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那些积攒了二十五年的委屈、不甘、痛苦,仿佛都被天台的风卷走了,只剩下麻木的解脱。他不再犹豫,身体微微前倾,朝着那片冰冷的、望不到底的虚空,纵身一跃。

      失重感来得猝不及防,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像无数只野兽在嘶吼,楼下的建筑在视野里飞速放大,他甚至能看清街道上行人骤然瞪大的眼睛,和他们脸上惊恐的神情。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时间被拉得无限长,他像一片断了线的风筝,只知道自己在飞速地往下坠,一股巨大的窒息感涌了上来,像是被人死死按进了深水潭里,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他以为接下来会是骨头碎裂的剧痛,会是身体撞在坚硬地面上的闷响,会是彻底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可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骨头碎裂的声音也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像羽毛落在云端,又像泡在温热的泉水里,浑身的紧绷感瞬间消散,连那股窒息的憋闷都消失了。

      傅时煜皱了皱眉,浓密的眉峰拧成一个结,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疑惑。他迷茫地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不是冰冷的水泥地面,也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泛着柔和淡蓝色光芒的虚空,四周空荡荡的,只有光雾在缓缓流动。

      在他面前半米远的地方,悬浮着一个巴掌大的机械小球,球体是冷冽的银白色,表面刻着细密的、如同电路般的纹路,正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运转。小球的顶端嵌着一个小小的蓝光探头,正三百六十度转着圈打量他,那模样竟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

      还没等傅时煜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炸响,那声音像是经过了电子合成,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却异常清晰:【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临消失,系统16号绑定成功。】

      傅时煜彻底愣住了,他悬浮在虚空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变得透明,能清晰地看到血管的纹路,像一块剔透的玻璃。他又抬头看向那个机械小球,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个问题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系统?什么东西?我不是死了吗?跳楼怎么会跳到这种地方?”

      【宿主,您的□□已在原世界变成植物人,但灵魂能量符合系统绑定标准,本系统将为您提供穿越机会。】机械小球转了个优雅的圈,顶端的蓝光探头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示意,【您好,我是您的专属系统,编号16。】

      “16?石榴?”傅时煜下意识地把“16”听成了水果的名字,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还没从跳楼的冲击和眼前的诡异景象里回过神来,语气里带着点茫然的调侃,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个机械小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激到了,突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像是老旧的火警警报器被猛地触发,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16!!!不是石榴!!!】电子音里甚至带上了点气急败坏的意味,还夹杂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像是电路短路了一般,【脏话×100,脏话×100!宿主您故意的吧!】

      傅时煜没怎么听它嚷嚷,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这小球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为什么没死成?这里是死后的世界,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搅得他头疼欲裂,像是被人用钝器敲打着太阳穴。

      小球喊了半天,见傅时煜根本没搭理自己,只是低着头自言自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终于泄了气似的停了下来,顶端的蓝光探头暗了暗,像是一只蔫哒哒的气球。它在心里默默吐槽,觉得自己刚才跟个小丑似的喊了半天,纯属白费力气,自家宿主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它身上。

      过了一会儿,傅时煜终于从混乱的思绪里抽出身来,他抬眼看向那个蔫哒哒的机械小球,突然想起自己刚才把“16”听成了“石榴”,才让这小东西反应这么大。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两颗虎牙露了出来,在淡蓝色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少年气,冲淡了眉宇间的郁气:“那不都一样吗?16和石榴,听着差不多。”

      小球的蓝光探头猛地亮了起来,像是被噎住了一般,蓝光急促地闪烁着,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磨磨蹭蹭地开口,机械音里带着点不情愿的憋屈:【行!您是宿主,我不跟您计较。】它转了个身,尾部突然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在虚空中凝成一个泛着光的虚拟面板,上面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悬浮在傅时煜面前,【我们回归正题。】

      面板上的文字滚动得飞快,傅时煜凑过去看,只觉得眼花缭乱,那些字符像是活的一样,在眼前晃来晃去。【本系统将将您传送到一本小说的世界里,您的核心任务是从小救助书中的恶毒男配,阻止他走向黑化的结局。】小球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在这个世界里,您将成为他的义兄,不是骨科设定,是竹马竹马的关系。】

      “竹马竹马?”傅时煜挑了挑眉,他虽然在原世界过得浑浑噩噩,却也偶尔刷到过这些网络词汇,只是没想到自己死后,还要被安排这么个“拯救任务”,他刚想问问具体的细节,开口道:“我能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小球就像是怕他反悔似的,兴奋地打断了他,蓝光探头亮得刺眼:【能!我们现在就出发!】

      傅时煜的脸瞬间黑了,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等等……什么?!我想说的是,我能不能等一会儿啊!!!我还没准备好!”

      话还没落地,一股强大的牵引力就从虚拟面板里猛地涌了出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灵魂。傅时煜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像是被揉成了一团纸,又被强行塞进了一个狭窄的管道里,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胃里翻江倒海。几秒钟后,他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柔软的东西上,那触感毛茸茸的,带着丝绸的顺滑。

      等眩晕感渐渐散去,傅时煜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软得像面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瞬间懵了。那是一双小小的、白白的手,手指细得像刚冒芽的嫩竹枝,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奶布丁,又像打磨过的羊脂白玉,连骨头都是软的。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软乎乎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变成了一个两岁的小孩。

      原来的身高179cm,肩宽腰窄,是标准的成年男性身形,现在却缩水成了不到一米的小不点,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一时难以接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脚踩在猩红色的地毯上,地毯上绣着繁复的缠枝莲花纹,摸上去毛茸茸的,带着一点丝绸的光泽,还沾着淡淡的檀香。他脑海里面忽然蹦出来一个念头:抓阄日!

      他抬起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眼前是一座很有现代化的别墅,窗户边上挂着小巧的风铃,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响声。院子里种着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得像一把巨伞,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和花香,看起来像是有钱人。

      他正走神的时候,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抓住了,那触感软软的、暖暖的,还带着点温热的湿气。傅时煜低头一看,是一只小小的手,手指细得像火柴棍,还没他的手指粗,正紧紧地攥着他的裤脚,指腹的温度透过布料传了过来。

      “墨家的大少爷抓了傅家不受宠的二少爷?!”一个尖细的女声从院门口传来,是个穿着精致服的女子,她捂着嘴,眼里满是惊呼和看热闹的意味,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院子里的人都听见。

      “何止!那个傅家二少爷还是一双重瞳!!还是一红一灰的颜色……”另一个斯文败类模样的年轻男子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猎奇和畏惧,偷偷瞄了傅时煜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像是怕被什么脏东西缠上。

      周围的下人瞬间炸开了锅,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一群苍蝇,绕在傅时煜耳边挥之不去。“还是重瞳啊,那可是不祥之兆吧?”“听说傅家二少爷出生的时候,他祖父母就没了,可不是不祥吗?”“墨家大少爷怎么还抓着他?快拉开吧,别沾了晦气。”

      傅时煜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眼底的光一点点消散,心里涌上一股熟悉的寒意。果然,换了一个世界,还是没有人喜欢他。

      大家都以为这个两岁的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只会哭只会闹,可他们不知道,这具小小的、软乎乎的身体里,装着一个二十五岁的、饱经沧桑的灵魂。在原来的世界,他是父母眼里的废物,是弟弟的陪衬,是被所有人忽视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他是“不祥”的重瞳者,是傅家不受宠的二少爷,依旧是被嫌弃的那个。

      永远都是孤身一人。

      他微微低头,看向那个抓着自己裤脚的墨家大少爷。那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被裹在明黄色的锦缎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圆圆的小脸,皮肤白得像瓷娃娃,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黑葡萄,正好奇地看着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小家伙努力地想往上爬,小短腿蹬着地毯,像一只笨拙的小企鹅,摇摇晃晃的,想要扑进他的怀里。

      傅时煜看着他,微微怔了一下,心里那片冰封了二十五年的湖面,似乎被这双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敲开了一道小小的裂缝。他迟疑了一下,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伸手想去抱这个小家伙,想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可他忘了自己现在是个两岁的孩子,胳膊细得像芦柴棒,力气小得可怜。刚把小家伙抱起来一点,胳膊就猛地一软,两人一起摔在了柔软的地毯上。傅时煜怕压到小家伙,下意识地用胳膊垫在他身下,自己的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地毯上,虽然有地毯缓冲,却还是疼得他龇了龇牙,眼泪差点涌上来。

      小家伙却一点都不怕,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像干净而又纯洁的风

      一样,小肉手抓着他的衣领,在他脸上蹭来蹭去,软乎乎的脸颊贴着他的下巴,带着奶香味的呼吸扑在他的颈窝里。傅时煜看着他软乎乎的、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慢慢融化。

      他正逗着小家伙,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管家压低的呵斥声。一抬头,就看到傅家的管家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下人走了过来,他的母亲柳氏也跟在后面,穿着一身精致的锦裙,脸上却满是嫌恶和不耐,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墨泽煜母亲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胳膊,傅时煜疼得闷哼一声,却被柳氏狠狠瞪了一眼。她压低了声音,对着他的耳朵恶狠狠地警告,语气里的恶意像淬了毒的冰锥:“别碰他!你是不祥之物,傅时煜,你要知道,他会给我们带来不幸!别碰他,听见没有?”

      那声音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傅时煜的耳朵里,也扎进了他心里那道刚裂开的裂缝里。他看着墨泽煜母亲眼里毫不掩饰的嫌恶,和管家躲闪的、带着怜悯又畏惧的目光,心里那道裂缝瞬间被重新冰封,还结了一层更厚的冰。

      是啊,他是异类,是怪物。重瞳不是他选的,“不祥”的标签也不是他贴的,可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那个带来不幸的源头。他能怎么办呢?他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抬头看向天空,院子里的香樟树枝叶遮天蔽日,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片金色的箔片,落在他的脚边。他对着天无声地诉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我该怎么办呢?

      回应他的,不是温柔的话语,也不是神明的垂怜,而是刺骨的寒风。风从院门口灌进来,吹得香樟树的叶子哗哗作响,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傅时煜静静地坐在地上,手肘撑着膝盖,小手托着腮,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像是什么都没想。

      小家伙被母亲抱在了怀里,却一点都不老实,小短腿蹬着母亲的胳膊,小手朝着傅时煜的方向伸着,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在喊着什么,想要回到傅时煜的怀里。母亲怎么哄都没用,拿拨浪鼓逗他,他扔在一边;拿奶糕喂他,他扭头躲开,最后干脆咧开嘴,哇哇大哭起来,哭声响亮得震人耳膜。

      傅家的人最受不了他哭,墨泽煜的母亲皱着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下人把小家伙抱走,别在这里吵着她。傅时煜坐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眼神却依旧空洞,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如果不凑近看,没人能发现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生气,没有孩童该有的好奇和活泼,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墨泽煜——这是他后来才知道的、小家伙的名字,被他的母亲抱在怀里,离傅时煜大约有一米远。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透过人群的缝隙看着傅时煜,小短腿在母亲怀里乱蹬着,小手抓着母亲的衣襟,想要挣脱开,走到傅时煜身边去。可他的父母却紧紧地抱着他,手臂像铁箍一样,生怕他靠近傅时煜,沾染上所谓的“晦气”。

      墨家夫妇早就听说了傅时煜是“不祥之人”,出生克死祖父母,在傅家受尽冷落,他们可不想让自己的宝贝儿子沾染上半点晦气,更不想让墨家跟这个“不祥”的孩子扯上关系。

      傅时煜看着墨泽煜挣扎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觉得有点可笑。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只有几斤重的小家伙,能不能挣脱他父母的束缚,跑到自己身边来。

      小家伙只有半斤八两多重,软乎乎的像一团棉花,胳膊腿细得像藕节,而他的父母都是成年人,至少有一百斤的体重,力气悬殊得像大象和蚂蚁。一人一婴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墨泽煜急得脸涨得通红,嘴里的哭声更大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终于,在墨泽煜母亲分神去整理鬓边的头发时,小家伙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从母亲的怀里滑了下来,像一只小泥鳅,连滚带爬地朝着傅时煜的方向扑过来,小短腿蹬着地毯,跑得跌跌撞撞。

      傅时煜愣了一瞬,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他。可他忘了自己现在是两岁的身体,反应慢了半拍,小家伙扑进他怀里的时候,两人一起摔在了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闷乎乎的,却也听得人心头一紧。

      傅时煜怕压坏小家伙,赶紧用胳膊垫在他身下,自己的后背砸在地毯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小家伙却一点都不疼,反而用小脑袋蹭着他的脖颈,还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吧唧”一口舔在了他的脸颊上,温热的触感带着奶香味,湿乎乎的口水沾在他的皮肤上,传来一阵奇异的痒意。

      傅时煜彻底懵了,睁大眼睛看着怀里的小家伙,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父母也懵了,站在原地,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墨家人的脸都白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个刚刚1岁的小家伙,刚刚亲了他这个“不祥之人”的脸颊?!

      傅时煜愣了半天,才缓缓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墨泽煜。小家伙正睁着一双纯净得像清泉的眼睛看着他,眼里没有丝毫嫌弃,也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满满的依赖和好奇,像一只找到了主人的小兽。那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心里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在脑海里召唤系统,语气里带着点茫然和不可思议:“石榴,他不是刚满岁的婴儿吗?怎么这么有劲?还会亲我?满岁的婴儿不都应该只会哭吗?”

      系统016的机械音顿了顿,带着点明显的心虚,支支吾吾的:【……呃……宿主,他只是刚1岁的婴儿而已啊!没必要计较这些小事……可能就是本能反应吧。】

      “我不管!这剧情不对吧?我看的电视剧里,1岁大婴儿都只会哭和吃,他怎么还会爬会亲嘴?”傅时煜有点抓狂,他现在的身体是两岁小孩,说话还奶声奶气的,带着软糯的童音,可语气里的无奈和崩溃却藏不住。

      【宿主!您冷静点!别激动!给我回来!】系统16急得蓝光乱闪,虚拟面板都跟着抖了抖,像是怕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好吧好吧,他只是一个1岁的婴儿而已,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了。】

      傅时煜叹了口气,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再次睁开眼,看着怀里眨巴着眼睛的墨泽煜,屈起小小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脑门,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点无奈的宠溺:“笨蛋。”

      他的父母这才回过神来,墨泽煜的母亲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像淬了冰的刀子,她大步朝着傅时煜走过来,一把将墨泽煜从他怀里抢了过去,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扔什么垃圾,还猛地推了傅时煜一把。

      傅时煜被推得踉跄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地毯只铺了院子中间的一小块,边缘的地板凉得像冰块。干脆就直接躺上面了,小小的身体躺在冰凉的地砖上,那股寒意从后背蔓延到四肢百骸,就如同他的心,冰冷无比,没有一丝温度。

      他看着墨泽煜母亲抱着墨泽煜离开的背影,看着周围下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累,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想,没有人能走到他的心里去,从来没有。在原世界没有,在这个世界,恐怕也不会有。

      他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对着脑海里的系统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16,你觉得我是不是一个没人爱、没人宠的可怜虫?在那个世界,父母偏心,同学霸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连呼吸都像是多余的;在这个世界,我是不祥之人,是异类,还是一样的被嫌弃,被厌恶。”

      说到中间时,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那是对自己的嘲讽,还有一丝快要绷不住的颤抖,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弦。

      系统16沉默了,银白色的小球在他的意识海里悬浮着,蓝光探头忽明忽暗,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它才用极轻的声音说,轻得仿佛风一吹就散了:【您不是。】

      那声音太轻了,傅时煜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根本没有听到。

      系统16又叹了口气,它虽然是一个冰冷的机械系统,没有人类的情感,却也能通过数据捕捉到宿主语气里的绝望和崩溃。它知道,傅时煜的精神已经快要到极限了,而能帮他走出来的,或许只有那个刚出生的、对他毫无防备的墨泽煜。

      可它也知道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宿主注定要死。傅时煜的灵魂本身就带着强烈的自杀倾向,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执念,就算绑定了系统,就算换了一个世界,他的求死欲也从未消失。系统的数据库里清晰地显示着,如果傅时煜的精神彻底崩溃,或者主动放弃生存,他的灵魂就会消散,而作为与他绑定的系统,它也会跟着一起消亡。

      系统16犹豫了片刻,金属质感的身体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调出了虚拟面板,上面显示着“时间加速”的选项,红色的按钮在面板上格外醒目。它对着傅时煜说,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宿主,我可以加快时间流速,直接跳到五年后,这五年里发生的事情,我会通过数据传输全部告知您。您……要加快吗?】

      傅时煜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精致的吊灯,却让他觉得刺眼。他沉默了几秒钟,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被风吹散的烟:“嗯,加快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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