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不见》謜

32、意料之外 那枚胸针到

　　“会不会落在更衣室？”
　　“更衣室都找遍了，没有。”

　　“那有没有带到泳池？”
　　“老师，谁会戴着胸针游泳啊？”

　　“可要是好好的放在柜子里，能跑去哪儿？别是谁开玩笑藏起来了。”
　　“晓绘这枚胸针很贵的老师，至少十万哎，谁会那么不懂事地开玩笑？那叫开玩笑嘛，那叫偷！”

　　体育老师说一句，就被不同的女生反驳一句，只想叹气——高二年级的艺术生大部分都在二班，班里学生更有个性，比别的班级难搞很多。
　　但要是真如她们所说，那枚丢失的胸针是比较贵重的物品，他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行不通了。只好再问道：“白晓绘同学，你仔细想想，会不会遗漏了什么细节？你确定你把你的胸针放在了储物柜里吗？”

　　储物柜是一排3X20流动智能柜，贴着更衣室进门大厅的里墙，左右分别是一排隔开的小更衣间。学生上课前可以刷学生卡免费租赁储物柜，每次租赁都需要设置四位数的临时密码。
　　按理来说，是很保险的。

　　被几个同学围绕在中间的高挑女生看不出有多生气和着急，情绪倒还算平静：“我很确定。我换完泳衣之后，就把胸针和校服一起放进了我的储物柜。刚刚再打开柜子，校服还在，胸针却不见了。”
　　她身边的米文利举手，“我和陆灵瑶都可以作证，我们看着晓绘把胸针放进柜子里，然后锁上储物柜，跟我们一起去泳池。”

　　陆灵瑶站在最边儿上，被叫到名字，只回应了一声“嗯”。
　　怎么不帮忙多说两句话给老师施压？米文利不太高兴，往她那边戳了两眼，碍着老师在才没有直接质问。

　　白晓绘本人却并不在意，向老师深深地鞠躬。
　　“那枚胸针是用一只我很喜欢的蝴蝶做的，所以拜托老师一定要帮忙找一找。”

　　话说到这份上，老师只能头疼地吹哨，召集全班同学在大厅集合。
　　哨声响遍大半个体育馆。因为有些同学已经进了更衣室，好几分钟后才集合完毕。

　　宋三惜本来待在出口处，等岑川换完衣服就一块儿回教室。
　　老师忽然喊集合，他只得倒回去，在队伍角落站定。从周围同学的议论里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之后，就开始出神——

　　再怎么八卦，不关他的事，他都不在意。

　　“安静，安静！”体育老师拍掌压下嘈杂的场面，告诉大家为什么又要集合，“……据白晓绘同学所说，她丢的是一枚蓝色的蝴蝶形状的胸针，半个巴掌大，对她很有意义。如果哪位同学在课中看到过它，或者有别的线索，希望能及时告诉老师。”
　　话落，大家就七嘴八舌地嚷开，“老师，上课期间我们都在泳池里哎，怎么可能看见更衣室里的情况啊？”

　　更衣室建在游泳馆和篮球馆中间共用的看台底下，大门正对安全通道，与泳池垂直。

　　“对啊，储物柜还有密码锁，除了自己，其他人也开不了吧？”
　　“晓绘姐，你会不会记错了，放在其他地方了？”

　　“我不可能记错。”白晓绘交叉环抱双臂，看向质疑她的那个男生，“也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来给你们表演。”
　　她足够高挑，不需要仰视，反而让对方不自在地避开视线——不止是因为女生本人气势汹汹，还因为她那个竹马李居宸，就算下午没来也依然令人忌惮。

　　郭奇良见状，眼珠子一转，提高声音：“你们的意思是晓绘姐说谎？”
　　“我可没这么说啊！”那男生当即改口，急中生智找到个理由：“……可能有人偷看了晓绘姐的密码？”

　　“四位数的密码而已，运气好的话，几次就可能试出来。”另一个女生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说。
　　“就学校用的这种垃圾锁，撬开也不难吧。”

　　“对啊，说不定有人早就觊觎晓绘那枚胸针，做足了准备，只是今天才下手？”
　　“但想下手也要有机会才行吧？”

　　“我们上课都在池子里，没机会跑到更衣室这边来。”
　　“那就是只有不在池子里的人才有可能动手咯。”

　　“今天一直不在的……”
　　大家说着说着纷纷回头，聚焦同一个人。

　　被全场瞩目的宋三惜回过神，头微微一偏，“有事？”
　　米文利拨开挡路的同学，走到他面前，“宋三惜，上课期间，你没在泳池里吧？”

　　“啊。”宋三惜花了几秒钟把逸散的思绪收拢，解析出她话里内涵，下颌往她身后一扬，“我在休息，他也在休息啊。”
　　他所指向的郭奇良摊开双手，“我只是没下水，但一直和班长他们在一块儿，距离没超过三米。对吧，班长？”

　　班长和他身边的两个男生都点点头，“奇良一直在帮我们练习。”
　　他注意到大家的神情都变了一些，补充一句：“我没有针对谁的意思，事实就是这样的。”

　　宋三惜没有在意班长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大概率是真话吧？虽然真话经常会很不巧地，把势单力薄的那方推向更脆弱的境地，但这就是现实。
　　他只盯着郭奇良：“所以？”

　　“所以你有很大嫌疑——”郭奇良环抱双臂，刚扬起音调，就被一只手从背后重重地拍了一下。
　　他被打断很不爽，夹着眉回头，“谁？”

　　岑川抓着他肩膀将他往旁边推开一步，快走到老师面前，那只手顺势像发誓一样举起，“老师，我可以证明，宋三惜整节课一直坐在泳池西北角最里边的那条长椅上，没有离开过。”
　　“真的吗？”老师试图回忆，但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跟其他学生走得近的郭奇良身上，还真不能确定宋三惜是不是一直乖乖待着没动过。

　　“呿。”郭奇良啐了声，“岑川，大家都知道你和宋三惜关系特别好，怎么能互相作证？至少还要有第三个人证明才行吧？”
　　他扫视班上其他同学，“有谁能给他们作证么？”

　　女生堆里默默地举起一只手。仔细一看，却是陶焉踮起脚，露出个脑袋来，“我，我可以……”
　　上课的时候她时不时就会去找宋三惜在哪儿，所以很清楚，男生位置一直没变过。

　　但她还没说完，站在她前面的白晓绘就侧身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探究：“焉焉呐，你不是跟我们在一起吗？”
　　“焉焉，你要帮宋三惜作假证？”米文利语气更加夸张，“你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好了？”

　　“没，不是……”陶焉脸一白，剩下的话顿时说不出口，进退两难。
　　白晓绘伸手搭在她肩膀上，一点点加重力道，将她按了下去。

　　“你们想要我怎么做？”宋三惜开口，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回来。
　　“宋三惜，”岑川两步跨到他身边，带着几分急切小声说：“你明明什么都没干，别理他们。”

　　“没事。”宋三惜拍拍对方的胳膊，看向体育老师，“老师，我根本没到这边来过，需要我证明吗？”
　　他又是好说话得没有一点攻击性，郭奇良想起上一次数学课，立刻怀疑他用心，嘴上却不肯退让：“那你倒是证明啊。”

　　宋三惜仍然盯着体育老师。
　　老师：“你租柜子了么，租了就打开看看吧，免得同学之间误会。”

　　宋三惜便穿过队伍，走到储物柜中控大屏一侧。
　　等体育老师和其他同学都围上来之后，他拿出自己的学生卡，贴上终端刷卡区域，“滴”的一声，屏幕上跳出租赁选项——

　　“要我现租一个，再打开给大家看看吗？”
　　他边说，边缓缓扫视周围每一张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没有好奇，什么情绪都没有，就像早已调好参数的镜头，只是在扫描录入——不同的五官，相似的表情，和他对视时都会收缩一瞬的瞳孔……重生之后，他似乎还没有仔细看过他的同学们长什么模样，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好好地记住他们。

　　人群里的窃窃私语渐渐消失，被他注视过的同学多多少少都心里发毛，仿佛自己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个待评估的物件。
　　“……算了。”体育老师出声，打破诡异的气氛，“没租柜子就是没租，宋三惜，你回队伍里吧。”

　　“哦，好的。”宋三惜捏着学生卡往掌心一转，也朝郭奇良摊开双手，然后勾起一边唇角、笑了一下。
　　那个笑消失很快，但弧度很明显，嘲讽意味很足。

　　——挑衅，他绝对是在挑衅。
　　郭奇良咬牙瞪着他，藏在胳膊底下攥住衣料的左手越来越用力，在他抬脚要走回来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叫道：“站住！”而后走上前，阴沉道：“万一藏在你身上呢？”

　　大部分人身上的泳衣还没换下，他则一直都穿着校服外套，确实有把胸针藏在身上的条件。
　　大家都没说话，可见就算不赞同，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唯有岑川再次站到宋三惜身边，怒视郭奇良和他周围的拥趸，“你们别太过分了！宋三惜什么都没干，凭什么这么指控他？”
　　郭奇良冷笑：“就凭只他一个人有嫌疑——哦对，你跟宋三惜是一伙儿的，也应该自证一下才对。”

　　岑川：“什么嫌疑，明明是你故意针对！照你的说法，自由活动的时候，只要找两个玩儿得好的同学打掩护，谁都有可能偷偷到更衣室来。”
　　他扭头看他的朋友，想说没必要顺着这些恶心人的家伙，就像你在此之前的态度。

　　“没关系。”宋三惜并不懊恼，张开双臂，“老师，您直接搜身吧。”
　　体育老师此时已经相信不关他的事，但也看出来这几个学生之间有矛盾，直接和稀泥恐怕难以收场，这个学生愿意退让一些把事情揭过去也是个好事。遂不多说，在全班学生见证下搜过他几个口袋。

　　“外套口袋没有，裤兜也没有……”老师搜完身，拍拍他的肩膀，“大家也都看到了，都没有哈。不关宋三惜同学的事，回队伍吧。”
　　郭奇良冷嗤一声，没有再阻止。他并不知道晓绘姐那枚胸针在哪儿，只不过是借机想让宋三惜难堪罢了，但这人好像没脸没皮，一点都不会感到羞耻。

　　宋三惜却不动，盯着老师说：“老师，只检查我一个人，不太好吧？”
　　“我证明完了，该轮到你们了。”他转动脖颈，眼珠子贴着其他同学滑过，定到白晓绘身上，“这么多柜子没有打开，这么多人的衣服没有检查，万一你的东西就在上述某个地方呢？”

　　白晓绘眨眨眼，没有退避与他对视，倏尔咧嘴露出八颗洁白牙齿：“你说得也有道理啊。”
　　她问老师，“不能只查完一个人就算了，老师您觉得该怎么办才好？”

　　体育老师想了想，朝大家拍拍手，“为了尽快解决这件事情，不冤枉任何一个人，老师请大家现在都取打开自己的储物柜，仔细检查一下柜子里面。看看有没有无意之中将那枚胸针夹带在自己的衣物里，或者被别人不慎放到自己的柜子里。如果发现了那枚胸针的踪迹，及时报告给老师，老师和晓绘同学不会追究谁拿错了，只要胸针能找回来就好。”
　　“大家觉得这样可以吗？如果有异议的话，我们可以再商量。”

　　学生们互相看看，都不太情愿，但又都不敢第一个站出来拒绝。
　　因为白晓绘说：“自己检查一下而已，没拿我东西的话，应该无所谓吧？拖拖拉拉不止浪费时间，还显得很可疑哎。”

　　陆灵瑶举了举手，垮着一张道：“我们也要被检查吗？”
　　白晓绘睨道：“不然呢？”

　　米文利本来也不太乐意，但看到晓绘没给陆灵瑶好脸色，那点郁闷一扫而光，主动打开自己的储物柜，翻找了一遍，“反正我没拿，堂堂正正。”
　　有她带头，和她们玩得好的一圈女生不再抗拒，剩下的同学不管自愿与否也都陆续开柜检查。

　　岑川没办法，不想做那唯一一个“叛逆”的人，站到全班同学的对立面，就对宋三惜说：“那我去了，正好把寄存的东西都拿出来。”
　　宋三惜模糊地应了声，盯着他的背影——他只穿了夏季校服，polo衫加运动长裤，两侧裤袋都很平整，没有揣什么占体积的东西。

　　“……检查完储物柜，再检查一下自己的衣物、提包，大家可以互相帮忙检查。尤其是视觉死角，自己不容易看到的地方，就让同学帮忙看一下。”
　　体育老师就在后面来回巡视，眼都不敢闭一下，害怕错过哪个学生有异常表现。

　　然而直到最后一个储物柜关上，都没有发现半点胸针的影子。
　　“都没有，难道还能插上翅膀飞出去了不成？”老师越发感到头疼，面对重新排好队列的学生们，一时不知还能怎么办。他倒是想慢慢找，但那个女生未必愿意。

　　“老师。”宋三惜提醒他，“还有一个人没检查。”
　　“谁？”老师下意识左右瞟了瞟。

　　宋三惜抬手一指郭奇良，把先前被恶心到的，原样奉还回去。
　　“你疯了吧？我怎么可能动晓绘姐的东西？”后者惊怒之余，只觉得好笑：“我跟你一样，根本没用到储物柜，我连泳衣都没带。”

　　宋三惜：“我看你身上的校服外套也很容易藏起一枚胸针。”
　　郭奇良舔了舔唇，“你什么意思？找茬？”

　　宋三惜转而问老师，“老师您是不是应该也搜一下他身上？”
　　“……”体育老师先前还觉得他是个隐忍好说话的学生，十分钟没到就被回旋镖镖中，但偏偏又没什么生气的理由。毕竟这个学生先前很配合，要一视同仁的话……

　　“呵呵。”郭奇良接收到老师眼神里的催促，他明白那意思是希望他自觉一些。
　　他按捺住心中的不爽，在老师名言之前，双手伸进自己衣兜，边说边把里面装的东西拿出来，“你以为我是你？我说了我兜里没有——”

　　话音忽地一顿，手中触感似乎有些不对。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银蓝光彩闪耀，一只栩栩如生、镶嵌珠宝碎钻的闪蝶就停在他手心，正是白晓绘丢的那枚胸针。

　　围观的人群登时发出一片惊讶的嘘声——找来找去，原来被郭奇良拿走了！
　　“原来是贼喊捉贼。”

　　“那他刚开始怎么好意思质疑别人的？”
　　“肯定是故意想整人吧？”

　　“妈呀，怎么这么坏啊，还连累我们被留堂。”
　　“他和白晓绘关系不是挺好的吗，经常在一起玩，怎么……”

　　闲言碎语嗡嗡地罩下来，郭奇良懵了一刻，立即反应过来怒喝道：“宋三惜，你栽赃陷害我！”
　　宋三惜收起自己的惊讶，冷漠道：“你是不是被吓傻了，患上被害妄想症？你自己说过，你一直跟班长他们在一起，我根本没有接近过你，又怎么栽赃你？”

　　自己说过的话反而成了死对头的证据，郭奇良气得心一梗，然后想起当务之急是要向白晓绘解释，“晓绘姐，你相信我，真不是我拿的！”
　　他小跑到白晓绘跟前，双手奉上胸针，低头道歉：“对不起，晓绘姐，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了我口袋里……”

　　宋三惜没兴趣留在这儿当听众，“老师，我们还要上课，可以走了吗？”
　　体育老师也没想到这样戏剧化的发展，赶紧放大家走人，不要留在这里太久，以免和当事学生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这件事有结果了，就到这里吧。下课，下课，都散了啊。”

　　宋三惜拔腿就走。
　　岑川碎步跟在一旁，边走边回头看笑话。距离越来越远，他听不清白晓绘说了什么，但在走出游泳馆之前，看见女生扬手甩了郭奇良一个重重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走廊上的钢化玻璃窗似乎都震了震。
　　“噗嗤。”岑川没忍住漏出一声笑，走出体育馆，后头暂时没人跟上来，才说：“我还以为他不会被怎么样呢，毕竟他和白晓绘是一个圈子的人。”

　　这个“他”指的是谁，宋三惜当然明白。他想到一些细节，转过头问身边的人：“你觉得郭奇良会偷拿白晓绘的胸针吗？”
　　“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岑川敛了笑，脑袋垂下些许，刘海遮住眉眼，低声说：“那个胸针反正是在他外套兜里找到的。”

　　“谁放进他口袋里的？”宋三惜知道不是自己，所以，“是不是你？”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耽搁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