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蚍蜉（gb）》醉明

5、抓娃娃（下）

　　“因为我觉得你很寂寞。”他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有些恍惚，忽然想起刚醒来时透明的玻璃，和夏日喧闹的蝉鸣。
　　“我、寂寞吗？”心底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我无声自问。好像，不是这样的。有许多欢声笑语和坚定不移的手，有温柔的拥抱和爽朗的谈天说地，有……在无比遥远的过去从未拥有的鲜活人生，在这里。
　　啊，好像知道我是谁了。似乎有一声一声的呼唤在敲击大脑，我正努力去倾听分辨着，却忽然被打断了。
　　“你是不是哭了?”面前出现一张浅色的手帕,青年仔细地替我擦了擦湿润的眼睫。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开心了……”他手忙脚乱地解释着。
　　“没关系。”无法出声，但他似乎能听到我心里的声音……咦？刚才想的也被听到了吗？
　　“听到了哦，”青年停下了手，蔚蓝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我，“我知道你的名字喔。”
　　他伸出指尖，微凉的温度轻轻碰了一下我的面颊。人偶的面容是一成不变的平静，仿佛从未露出过笑容。心脏急促地啸叫着要冲破胸膛。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对我笑一笑呢？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你再也不会对我露出笑容，为什么你……放弃我了呢。
　　青年沉默地看着我，渐渐眼圈通红。
　　“？！你怎么了，不要哭啊，发生什么事情了?”我看着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一时瞠目结舌。
　　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门被打开了。
　　一个佝偻的老头似乎是被生拉硬拽过来的，气都没抚顺。后面一群人叽里呱啦地嚷嚷着，我只听清了只言片语：
　　“是这里吧？”
　　“费了好大劲……”“那个人没法沟通的！”
　　“是安，是她!”一个女孩子急急忙忙挤进来，一看到我瞬间就大吼了一句。
　　面前的青年背对着他们，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没看到一样无动于衷，他瞳孔的颜色慢慢变深，逐渐如同沼泽一般幽暗阴沉。然而这变化只有我看见了。我立刻想要提醒他们，却忘记他们听不到我的心声。
　　这心声同样也只有青年听到了。那一刻，他的表情映照在我的瞳孔之中，我看着他，这一生我都无法忘却那神色。那是一种沉溺在巨大痛苦和绝望的表情，夹杂着浓郁的忮忌和爱恋。
　　……也许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但更接近最初的表情里，应该还有化不开的委屈。我沉默地注视着他。
　　名为鸣的少女看着青年如同木偶一般呆在那里，下意识就想要抢夺他面前的安。
　　男人依旧没有动弹，只是无声无息的，一根血刺瞬间穿透了少女的喉管，又直直奔着她后面的少男而去。
　　明明刚才应该死亡的鸣瞬间出现在少男面前，她手臂上有着常年锻炼形成的肌肉线条，此时此刻竟硬生生扯住那血刺。少男也趁此机会迅速逃开。
　　他们立刻就变成了待战的姿态，那是一种长年累月的默契和自信。
　　没有人想跟那秀美青年搭话，此人本来就不是能够沟通的居民。
　　他们只想把安带走。鸣丢出路途中寻找的药剂，打破了禁锢。
　　人偶迅速蜕变为个头高挑同样有着一层肌肉的年轻女子。安看了他一眼，紫眸里仿佛有浓雾流转，副本的影响很快就会再度持续，她没有犹豫，迈开步子迅速向他们走来。
　　青年依旧枯坐在那里，只有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离开了我……”话音卡住了，无知无觉泪流满面的、早已忘却姓名的居民垂着脸，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如同常年生锈的齿轮一样发涩，"你、是否会好一些？"
　　朝朝什么都没有回答。
　　青年没有扭头，他一直跪坐到永恒的夜色降临城市，直到下次副本开启，这夜幕才会短暂替换成沸腾的夏日。
　　从来都没有留住你过。从最初到现在，你早已不再为我停留。
　　如朝阳一般的你啊，终于还是照不亮我晦暗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写到暮辞的时候有点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