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蚍蜉（gb）》醉明

6、最是意难平

　　啊，是的，这是一个非常平凡的热血世界，主角团一行历尽艰辛，终于要拿到宝藏。在触手可及的那一刻，他们面前如画一般浮出了一只妖。

　　这妖有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妖异美艳，哪怕是过往见过的无数鬼怪都难以比拟。一群少年纷纷警惕起来，这妖的实力想必也是难以想象的强劲，就凭他们一行人足以与半步飞升媲美的实力，也不是谁都敢拦在他们面前。

　　那妖如墨一样泼洒而下的乌发垂在侧脸，那同样幽深的双眼静静看着他们，轻而易举地拿走了他们千辛万苦就要取得的宝藏，那群年轻人甚至来不及反应。

　　“……”妖垂下眼，明显为妖的显著特征之一，就是他没有睫毛和眼白，些微扭曲的特征便将原本的凄美衬出几分阴森之感。完全一片漆黑的眼眶笔直地凝视着小巧的木色匣子，洁白如玉的手掌玩味地掂了掂，另一只手翻过来，尖锐异常的指甲轻轻压在上面，是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态。

　　一个少男急匆匆开口：“我们许下的愿望是要天下太平，你这个妖怪，意欲何为？”他身边的人怒气冲冲瞪着他连声附和口诛笔伐起来。

　　“那当然是希望这个世界毁灭了。”妖鬼盯着那个盒子，随口答了一句。

　　“拿命来！”他漫不经心的态度显然还是激怒了这群少年人，毕竟原本也是一群傲气十足的天之骄子。

　　他自然是打不过主角团的，过不了多久，身上就破开了不少伤痕。

　　妖的神色始终漠然。

　　仿佛他夺走这个宝物，也只是为了完成他的任务，很快他就要退场一般。视若无物的态度更加让人愤怒。

　　有个少男气得狠狠盯着他，突然对旁边的姑娘说：“快！”

　　女孩子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手中荧光一闪，面前的妖突兀僵住了，仿佛陷入了悠长的回忆。

　　他们本想直接拿走被托在他手心的匣子，可是另一只手覆盖在上面，尖锐的五指攥得极紧。又怕弄伤匣子，一时竟难以脱开。

　　就在心急火燎的沉默争夺之中，怪物慢慢睁开了眼。占据整个眼框的幽黑之色不知何时猛然转变为血一般的猩红，那血红颜色之下的苍白面孔异常平静。他微微笑起来，那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啊，我改变主意了……”他近乎自言自语一般，轻声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呢？”

　　无数次，无数次同样的结局。永远没有任何办法，妄图拯救你也只是增添无辜的牺牲，我才意识到自己多么自私、恶毒、丑陋不堪。

　　我害死了你。

　　你……果然还是在怨怪我吧？才会一次又一次抛弃我，明知道只要说不爱我就是无休无止的折磨痛楚，却还是隐含希望把我挽留在原地。无论是否作下地狱的厉鬼都要把我压在这个世界上。

　　这个没有你的世界上。

　　可就算这样，我……

　　彻底鬼化的他几乎是轻而易举地把那些年轻人全部击倒，然后，他仔细地端详起那个盒子，神志模糊不清，只知道自己的声音再度喃喃自语起来：

　　“让我再见到她？不，这不够，让她复生，她肯定不愿意见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吧……”

　　鬼木然地凝视着匣子，能达成的小小心愿，究竟会是什么？日升月落，彻底鬼化的后果逐渐出现，他会在彻底丧失理智之前将自我诛杀。

　　“让她幸福。”终于，无比凶戾之鬼小心翼翼，郑重地在理智消散之前，许下了不含任何恶意的小小心愿，那是本能的、深入骨髓的爱意，纵然生前也是恶毒善忌的夫郎，但一直都同样被爱着的灵魂滔滔，她如同朝阳一般的生命从不能受到任何恶意。

　　一个少年不出声地瞪大眼睛盯着他，心里想着，这鬼怪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呢？为什么作为一个贪欲无穷无尽的怪物，还会许下这么一个简单、朴素甚至有些可笑的愿望呢？

　　他看着手中盒子灰飞烟灭，唇角尚未勾勒出惨笑的弧度——

　　被抱住了。

　　是的，那是一个踏踏实实的拥抱，来自他早已失去的朝阳。

　　对方微微歪头，笑容如同冬日毛茸茸打盹的猫，她温和地看着他。轻轻擦拭他脸上不断滚落的泪。

　　暮的眼神很安静也很执着：“为什么呢？”他近乎喃喃自语。

　　“因为我想要的幸福，我的幸福就是希望你幸福，就是希望能和你永远永远在一起呀。”女孩子眨眨眼睛，狡黠回答。

　　他沾着泪水的脸也不由自主扭曲出一个笑容。

　　“对不起……当时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一直在告诉你。我不需要你全心全意的呵护，我要的是并肩而行而不是襁褓与温室。”朝朝沉默片刻，似乎有什么话语依旧没有说出口，而即将消散的鬼魂只是痴痴望着她，所以她最后还是没有讲。

　　两个人只是旁若无人地依偎着，爱人的怀抱带着熟悉的暖意。到消散的前一刻，只记得名里有一个暮字的厉鬼都不知晓是否只是自己做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