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蚍蜉（gb）》醉明

24、麻木的血泪划上

　　她那么凄惨，那么悲哀的死去，只是别人眼中的随心起意，只是那个道士的随手一挥，他们根本不在意两个小小的人类，如同两粒小小的蚂蚁。

　　仙有何意？！神有何用？！

　　转世轮回的第一次睁眼，他就满心满意要找到那个人，但直到最后，他站在一堆腐烂的骨头跟前——

　　那个道士，同样也早早的就死了，甚至仅仅在他当初杀人取乐后不到一天。

　　当时他肆意屠杀了一整个乡村，之后又在路上遇见了朝朝和暮辞，随手把他们也折磨死之后，并不是什么人来行侠仗义。

　　只不过他带着满身鲜血，随意挑衅了一个壮汉，开了几句玩笑。

　　然后他也是，同样也是那么轻飘飘的死掉了。

　　男人站在尸骨前笑了很久，笑的嗓子里都是血的铁锈味。

　　他像个疯子一样笑的前仰后合，泪流满面，到最后竟然硬生生落了一串血下来。

　　他再也没有办法了。

　　哦，最后也是那一天，有个路过的人嫌他笑的烦，一拳打爆了他的脑袋。

　　越暮辞彻底疯了。他终于恢复记忆，但是已经太迟……仙人已堕魔，自此再无重生。

　　从那之后，他就彻底变成了怪物。人心生鬼，经历数不尽痛楚，又在短暂幸福后历尽绝望的人生，让越暮辞变成了最恐怖的诡异之物。

　　他原本就是自心而发的修炼方式，通过最正常的长时间刻苦和涤荡心境而成仙的。但越暮辞不曾知晓，在他决定历劫之时，是他所有敬重的人一起的决意令他如此。

　　之前他们用很多人尝试过去追求仙人之上的境界，但都失败了。所以这次他们决定用一个不一样的人，越暮辞天赋不是最顶尖的，心性却极为赤诚，想必最难的千千劫，他肯定能跟之前的人不一样，撑得久一些。

　　“据说经历轮回次数越多，力量就会越强。”师傅说，他的眼神毫无以前的温和，只有偏执，那是追求无穷无尽长生之后的偏执。

　　“之前的人都没撑过去，有的人魂飞魄散，有的变成了怪物……”师妹低语着，她还小，终于也有了些担忧。

　　“那有什么办法，听说这里面还有机遇呢！就是太恐怖了，”中年人手指不断敲击桌面，打断了她的话，“不断经历被各式各样虐杀的人生数千年都不止，你就希望他能活下来吧！”

　　越暮辞踏入悬崖之前，对面前的众人依旧露出灿烂的笑意，青年一身浩然正气，那极尽昳丽的面容居然也被那气势压下几分。

　　后来他再也没有露出过如此阳光的一面。

　　越暮辞整个人生都被砍断了。在他屠杀仙界的那一刻，终于从师傅口中知晓真相的怪物似笑非笑，面容可怖。他的脖颈如同长长扭曲的蛇影，毫无缝隙贴上中年人带着皱纹的脸。

　　那双乌黑的眸子瞪得极大，瞳仁不安地四处转动，甚至有的从后脑勺冒了出来，他身上还有各种各样扭动的肉块和密密麻麻的面容，每一张都是他轮回时期的脸。

　　无论是正常的美艳面容还是被砍碎的伤痕上都在源源不断的哭泣、咒骂与哀嚎。那是让人仅仅听着就会七窍流血的声音，其中满溢而出的绝望让绝大部分仙人都难以承受。

　　“呵……”纷纷嗡鸣起来的无数张嘴唇吐出了一个无限重叠的话音，怪物仅仅给中年人多留了一秒时间说话就把他吞噬了。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朝朝已经被害死，他也已经一无所有。

　　不曾想过，还能遇到长大后的朝夕安。怪物下意识把面颊紧密相贴，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是否是自己想象而出的幻影。

　　实际上，朝朝确实是被他聚集起来的。她本就是一缕普通的幽魂，唯一特殊的点就是只要有点灵力就会控制不住化作人形，短暂存在后又控制不住恢复到灵魂的状态。

　　在暮辞身边的时候，她整个灵魂都被那满心满意的真挚感情耐心照料着生长，虽然是异样地被剧痛阻断，但重新变为飘散灵力的她伴随着一直牵引自己的浓烈执念，终于慢慢在他面前凝实身影。

　　越暮辞纵然已经变作怪物，但他一直、一直没有忘记过朝朝。每分每秒他都在懊悔，当初为什么要带她出门。

　　孩童惨死的那一刻无穷无尽地重映眼前，无数眼珠都在乱转哀嚎。他至死都无法接受，自己害死无辜挚爱之人的事实。

　　他第一次几乎把灵魂都浇筑其上地热爱另一个小小生命，仅仅是看到她就会感到幸福。那么小的孩子，被那么残忍的对待，而他目眦欲裂拼尽全力都无法阻止，他的力量太过微弱，他本身就是灾难，越暮辞满是都是灾厄的想法。

　　想着朝朝，他甚至能够忘记自己无数次惨死带来摇摇欲坠的本身，只是单纯地为她而绝望。

　　恢复大部分理智的很久之后，青年依旧难以抑制地尖利疯笑起来，他整个人都被压迫和扭曲，再也不复最初身形笔直的仙人模样。

　　像他这样自私、阴暗、卑劣，最终和自己的世界同流合污的家伙，怎么也能配成神呢？

　　应该成为神的，是像朝朝这样的人啊。

　　那天，他们并肩仰望天空的时候，他好容易停息惨笑，突然这么对朝朝说。

　　朝朝侧过脸来，对他平缓地笑了一下，她身上总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感到安定的气息，每次越暮辞看到她好好站在那里，总是像梦醒一样呆住，只知道掉眼泪。

　　只有紧密地依偎才能好一点。

　　“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被你陪伴着长大的。我生命里处处都是你的影子。

　　“准确来说，现在的我，是被爱环绕着长大的我，所以才能这样。是你的爱塑造了如今的我。”

　　明明越暮辞的年龄是要更大的，毕竟轮回了数千年。但他的性格早已定型在彻底疯狂的那一刻。

　　无休无止的哀嚎一直在他的身体里徘徊不去，满脑子都是浓烈的血雾与无法控制的死亡循环在重映。

　　越暮辞每时每刻都在崩解的边缘徘徊。

　　也许那时候他无数重复的轮回里，只缺乏一个关键的绳索，而朝朝的死去，被牵连无辜地死去，彻底点燃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