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修仙不如爱我》梧桐落叶风

12、少侠猫与白鹤 昭昭

　　湿润的血气化作霭霭白雪落于他身上，那份安心成为枷锁牢牢缠于己身，他于雪原中挪步向前，不知方向。

　　这幅身子似乎不太好，他背了没有几步，便闷咳起来，停留越久，地上的雪越积越高，即便他穿着厚重的靴子，也无法抵御渗透骨髓的寒冷。

　　“是你在怪我吗，”他听见自己低声说道：“所以将我困在这个地方，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冰霜打湿了他的眼睑，接了露珠的冰，风依旧呼啸而过，缠绕着他，想将他留在这里。

　　救人并非一朝一夕，即便如他，也没有改变他人命运的权利。

　　……

　　许临昭茫然的睁开眼，眼前酸痛模糊，他举起酸痛的手抹了一把，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留下来泪水。

　　“你终于醒了，”成醒咬牙切齿的扑在他身上，“刚才你连呼吸都停滞了你知道吗，要不是大夫见你还能落泪，断定你没死，我都要去给你备一副棺材，再向我哥负荆请罪了！”

　　留着一小撮白须的大夫心情很好的看着他，“我就说他能醒来，他只是太累了，你让他好好休息就行。”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啊老师。”

　　大夫沉默片刻，给了他一击爆栗，“别叫我老师，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在我手底下学了五个月，连病人是不是真死了也看不明白，出门别报我名号。”

　　“停停停，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以后就叫您王大夫，王郎中，您别抽我了，我还得照顾病人呢！”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许临昭望着成醒嘀嘀咕咕的模样，轻轻笑了一下。

　　“我刚才是真想好了，要跪着向我哥请罪，”成醒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你刚才直挺挺倒在我身上，身体还越变越冷。王郎中说如果我将你再晚带来几秒，都得出事。”

　　“他说你身上缠了梦魇，不容易醒来，但哪有人做梦了会变成这样，”成醒看着他，“你还有哪里难受吗？”
　　“身体找我讨债完了，一身轻松，别担心。”虽是这么说，但他的唇色依旧苍白，眼睑下依旧青黑。

　　成醒见他神色萎靡，也不好再打扰，左右寻思了一圈，和他有明面上冲突的也就成祈年一人，真要找公道也得等他娘回来再说。
　　这么想着，他眼巴巴的瞄了他好几眼，最后扒在门框旁快速问了一句，“那今夜你还来吗？”

　　“来啊，受伤了更要好好吃饭，”许临昭打了个哈欠，“等我泡完药浴就过去。”
　　“行，那你好好休息。”

　　门被轻轻关上了，屋中的喧嚣与人气也在一瞬之间被抽离了个干净。
　　许临昭望着窗外的日光，忍痛起身，迈入药池。任由水汽氤氲包围自己。

　　做得梦不简单，晕倒这件事也不寻常。
　　是他触动了什么，所以才导致这件事发生吗？

　　“还行，过了半年有所长进，”一道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重新出现在脑海，“起码知道从别的地方入手来找自己的原因了。”

　　“你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什么？”望着水中波纹荡漾的自己，许临昭手指点上去，将其扰得一团乱。
　　“知道，但是没办法说，”声音似有惆怅，“你知道有的东西不存于世就不要提，提了就会被大不悦的天道惩罚。”

　　“你是说……”
　　许临昭尝试比了个口型，胸腔顿时一闷，血气涌动，被生生压制下去了。

　　“又是何必折磨自己，”声音有些无奈，不再就这事和他辩论，“最近小心些吧，若是又被天道逮到了，我不一定会在你身边。”

　　许临昭心念一动，“刚才是你……？”
　　声音一愣，有些不解其意，“这里除了我也没别人了吧。”

　　原本有些躁动的心瞬间安定下来，他摆了摆手，指尖扬起一道水弧，“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声音原本学习了一大堆话术，在此刻一个都用不上了，他有些憋闷道：“这次怎么这么洒脱。”

　　“我问了难道你就会告诉我？”
　　宋玉卿授课时遇到不会的问题，焉会装作高深说此题简单自己探索，更遑论是这个一出场就带着诸多疑点却每每只谈结果的声音。

　　或许是真的没什么可聊的，声音消失于脑海，周围只余留潺潺水声。
　　人的脑子一放空，就容易想些有的没的，或者思考一些即将要做的事情，放大期待，勾起自己的躁动不安。

　　譬如此时，衣物放在身旁，他趴在台边，手指无意识的反复摩擦那块放在最上面的玉，温华细腻，泽润灼灼，睹物思人……

　　如今好友不少，振臂呼喊一两句，结伴而行去吃饭的师兄师姐能凑够两三圈，大家热热闹闹的边吐槽师长，边哀叹课业的向远方走去。

　　却依旧会有一两个时刻让他晃神，让他想起那段在沧海城与成翎壁待在一起的时光。

　　大部分的时候安静沉默，却没有孤独，只要他喊一声仙长，成翎壁就会从自己的事中脱离而出，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即将出口的话，眸光里倒映的全是他。

　　想到这里，他突然被蒸汽蒸腾的有些倦了，飘飘然落下身，看着玉佩泛起幽蓝的光。

　　“今日想听我讲些什么。”温和的声音从玉佩中传出。
　　许临昭有些依赖的将玉佩拢得离自己近了些，“今日没什么不会的东西，师父给我讲些故事吧，自己的也可以。”

　　故事啊……
　　成翎壁观佩似望月，即便身处静室，也听到了丝丝风声在耳畔。他这个人没什么属于自己的故事，七情六欲皆由他人说予他听。

　　“那些大抵都很无聊。”
　　“无聊也有无聊的趣处，欲扬先抑，只要碰到有意思的点，就会很惊喜。”

　　成翎壁顿了顿，眸光暗沉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既如此，便给你讲个关猫的故事吧。”

　　天下第一剑道仙门里有着一座峰，因离天近，得名临仙。临仙峰上住着三只动物，白猫少侠和它的师兄师姐。

　　少侠是一只很小很小的猫，很多事都不明白，下不了山，师兄和师姐就一直陪着它，养着它，伴它长大。
　　师兄是一只很欢快的狗，喜欢待在少侠身边讲故事，师姐是一只有点高冷却温柔的小鸟，教它读书识字。

　　但它们每天都有很多的事情，忙着为它父亲做事，忙着下山，忙着写课业，欢乐的时间就像涨潮地水一样瞬息万变，每每到最后，山上只剩它一只猫望着月亮听着风。

　　就这样过了很多年，突然有一天，一只受伤的白鹤来到了少侠身边，在山上养伤的同时给它讲着山下的事。

　　白鹤受了伤寿命很短，猫修了仙寿命很长，虽然明白终有离别时，可它还是被白鹤所吸引，无论是为它口中的外面的世界亦或者是它本身。

　　“后来呢？”许临昭迷迷糊糊问道。
　　成翎壁似乎是笑了笑，“死了。”

　　这个词让原本上头的睡意瞬间被驱离，许临昭猛地起身，带起一阵水声，“什么？”
　　成翎壁愣了一瞬，随即轻咳了一声，“后来，白猫和白鹤都死了。”

　　许临昭震惊道：“那师兄师姐呢？”
　　“也死了。”

　　“……师父，你不会是编不下去了，所以烂尾了吧。”
　　成翎壁低低笑了笑，“是啊，你今晚还有别的事情，剩下的故事下次再听，泡澡别泡太久，水凉了容易生病。”

　　这个时候，他才完全清醒过来，从水中迈出，幽怨地将毛巾搭在发丝上，“下次我要听完整的故事。”
　　“有机会给你讲。”

　　“还有一件事，”许临昭心中突然有些忐忑，“您听完别生气。”
　　听着这个称呼，成翎壁举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小测又没及格？”

　　“在您心底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成翎壁不答，继续问：“那是打人了？”

　　“并非。”在这种询问下，许临昭竟稍稍有些老实无言，就像与成醒说小话时，宋玉卿刚好站在身后那样。

　　“剩下的事就算不得大事了，”成翎壁的声音温润清泽，“前者次数过多，未至出关时间，我只能联系父亲为你处理学业上的事；后者发生，我需找宋玉卿了解情况，再寻述言堂的人替你说话。”

　　从今日开始，他不会再挂任何一门课业了。

　　许临昭深深吸了口气，“没有这么严重，就是因为我的基础太差，可能要去培幼堂上一段时间……”
　　“这样啊，”成翎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莫要担心，对你来说可能是一件好事。”

　　虽说道理上他都明白，事实也的确如此，可心中仍有一道过不去的坎提示着他都明白不甘。

　　他对自己失望了吗？
　　他后悔把自己带回来了吗？
　　他会因为的他天赋不如预期中的那样，而把自己留在原地，单独前行吗？

　　“谢堂主修为和父亲不相上下，读过很多书，是一位很好的老师。”
　　“知道了师父。”

　　两人道别后，玉佩熄灭，成翎壁若有所思的用手指叩击着桌面。
　　刚才他徒弟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许临昭整理好了衣服，和正在收拾账本的王郎中交谈了几句，最终以他想付钱，但老头坚决不要，没打过老头，被推出门外为终结。

　　冷风一吹，余留的那些欢乐怅然不甘恐慌皆压再心底，他依照师兄给他留下的传音，朝着酒楼的。走去。

　　为了赶时间，他特意选了一条近路，只是需要穿过一片竹林。

　　夜空如洗，月色如炼，银白的清辉照在倚竹人的手上，手上绑着的红色发带悠扬的随着风飘扬，与他送给成翎壁的那根长得一模一样。

　　许临昭紧紧握着竹子，呼吸放轻，唯恐惊到了眼前人。
　　那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眼睫微颤，月色银辉从他身上离开，让他的面庞落到了黑暗里，浅淡的眸子泛着些许金光，印着他的模样，惊心动魄。

　　许临昭的心颤了颤，他低低唤了声，“师父。”

　　眼前人诧异了一瞬，随即笑了笑，飘然而逝的感觉替换成妖冶，眉心的红更加夺目，“我以为至少还要等一段时间，你才会出现。”
　　“好久不见，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