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修仙不如爱我》梧桐落叶风

11、错乱 熟悉的带血

　　就在他又一次被成醒的游龙枪打退几步后，陌生而熟悉的呼吸突兀地出现在身侧，中指微屈抵住他的后腰，用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稳住了他有些踉跄的身形。

　　忍住腰部的疼痛，许临昭转头望去，还没骂出口，宋玉卿若有所思的与他对上了视线。
　　他顿时熄了火。

　　“你和我出来一下。”
　　此话一出，喧闹的武场寂静了半晌，很快恢复了正常。宋玉卿皮笑肉不笑的扫视了一圈竖起耳朵探查声响的人，“认真练习，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走两步就能到武器架的路让许临昭走得岁月静好，一方面他在疯狂思考他又干了什么怨天尤人的事情，被这位师长抓到；另一方面这几天挨揍挨的浑身酸痛，步子迈大怕是会扯到腰。

　　路终有尽，宋玉卿也没催他，脾气难得好的可怕，他垂头沉思着跟在身后，因此也错过了成醒挤眉弄眼手足舞蹈的暗示。

　　一路上气氛有些压抑，直到绕了大半个执法堂即将来到禁闭室时，他才忙不迭放慢脚步主动开口，好歹要问清楚做个明白鬼，“师兄，您这次叫我来是……”

　　宋玉卿应和一声，没有半点接他话的意思。

　　许临昭只能硬着头皮将暗中干的事一一说出，“是因为我前几日迟到的事情吗？”
　　“唔……”

　　这语气略显迟疑。
　　许临昭被迫再接再励，“还是因为我未经允许与其他堂弟子私下玩乐？”
　　“继续说。”

　　“……莫非是因为我小测又没达标？”说到这里，许临昭的心其实有点死了，这人一句话没说，就让他将半个底交待了个透彻。

　　不知为何，宋玉卿的神色竟变得有些心满意足。

　　见素日里沉稳卖乖的师弟表情逐渐凝重，他脸也不冷了，挑眉带笑的开口了，“其实今日找你来是想询问你修行的情况。”
　　“……”，他白担心这么久了。

　　“但你既然说了这么多，不让你去禁闭室里抄几本书岂不是辜负方才浪费的口舌。”
　　宋阎王，你讲不讲武德。

　　宋玉卿显然没有这个自觉，继续往上添加筹码，“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得这么天衣无缝相必一定有内应，不如我将成醒叫过来……”

　　“师兄！”许临昭绝望的阻止了接下来的话，“一人做事一人当，罚我一人就好。”

　　逗弄够了小孩，宋玉卿也不开玩笑了，直入主题，“许师弟，这半年内，你的修为一直处于练气二层从未长进，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心头又一紧，怎么偏偏是这个问题？
　　他不是不会回答，而是没办法回答。许临昭抿抿唇，选择装死不发一言。

　　“我尽量用词委婉一些，”宋玉卿指着斜对角的凉亭，示意自己可能要谈个长篇大论，“过去做，我听成醒说你素来爱喝茶，今日便尝尝我的手艺。”

　　茶香随着他的动作袅袅升起，看宋玉卿泡茶是一种享受，规矩中带着几分随意，每个步骤都恰到好处。

　　“你每日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相比于李荣月，我的的确确不是一位好的师长，但我也希望你们遇到困难可以和我交谈，而不是暗自苦恼。”

　　难得玉面阎王端着一副诚恳的架势，想要和人谈心，许临昭有些为难的思忖着对策。

　　临朝城的浊气真的是太少了，突破至练气二层已废了许多功夫，更别提平日里比武，调息皆需应用浊气应对，能被储存于丹田内用于境界提升的便只有一星半点。

　　道理他明白，但由于修炼性质的不同，没办法一一给眼前人说。正因为他在乎这群来之不易，对他处处关心的师门同僚，所以才会陷入这种逃避不得的两难境地。

　　他只能含糊其辞，“我的修行，的的确确出了一些问题。”

　　“师兄应该知道，我的灵根处曾有一方封印，虽对外而言封印完全解开，但并非如此。师父同家主曾帮我看过，那封印只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弱，因此修炼速度慢是一件无法避免的事情。”

　　“这样啊，”宋玉卿收回了想要探查的手，他的确听过这份传闻，毕竟谁都好奇继承少主衣钵的徒弟有着何等本事。

　　但后来发现许临昭也不过如此，才渐渐减少了窥视。

　　见他沉默，许临昭低下头将神情隐在阴影里，“我是不是给师兄添麻烦了，拖累了大家的进度。”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宋玉卿眉头轻蹙，“既然来了执法堂就是其中一员，说一句招人嫌的话，别的堂可能因此轻视你打压你，但执法堂不会。”

　　“这里依规办事，若照你所想，难道修为较低的人被欺负了，我们就不管了吗？生人如此，更何况是你这位与我们朝夕相伴的师弟。”

　　头上传来轻柔的触感，温热而让人心颤，“别担心，又不会吃了你。我只是觉得比起执法堂，或许又一个更好的地方适合你去。”

　　许临昭蓦然抬头，有些急促的唤了一声，“师兄，我可以！”

　　“即便师兄师姐有意让着你，这段时间也受了不少伤吧，”宋玉卿看着他，“堂中人大多数都是土生土长的城中人，在来执法堂前皆上过培幼堂巩固基础。”

　　“而你不仅要跟上堂中的进度，还要付出额外的精力去练习基础，长此以往，身体肯定吃不消。不如先上一段时间的培幼堂，去好好磨练一下自身的本领。”

　　许临昭在他的注视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放轻松，”宋玉卿起身，捏着他的肩帮他柔和筋骨，“培幼堂堂主谢庆春是一位有趣的师长，你肯定会喜欢他。”

　　见许临昭眼中仍有些惴惴不安，他承诺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过得太舒服，培幼堂上下学比执法堂要早，完成基本课业后，你还需来堂中进行比武磨练自身，探讨漏洞。”

　　“来回跑而已，师弟肯定可以接受的吧？”
　　面对着身后人的微笑，许临昭一方面为自己没有被执法堂抛弃而感到庆幸，一方面又因宋玉卿的反差而觉些许惊悚。

　　他连忙站起身，用自己的双手代替肩膀拖起了宋玉卿的手，目光真诚，“师兄不必担心，师弟一定好好完成课业，磨练自身。”

　　宋玉卿满意的点点头，“回来后，课业应当不会再这么差了吧？”
　　“当然。”

　　“我刚才所说的来回跟进自然也包括执法堂的早课，别想着晚起偷懒明白吗？”
　　“……”，阎王果然还是阎王，哪安排过轻松的活计。

　　许临昭被这么一威胁，顿时想得开明了不少，就当这段时间自己被派遣到别的堂□□换学习了，执法堂随时欢迎他回来，他还会有什么顾虑？

　　“对了，成醒也跟着你一同前往，让他别抱侥幸心理，尤其是别迟到。”

　　宋玉卿神色冷然，露出森森白牙，“半年内迟到的天数共有五旬，抄过的书比堂口的墙还厚，小测的成绩更是全堂倒数第一，若这次根基返工后依旧是这个成绩，你跟他说，我会将他吊起来打，直至及格为止。”

　　“是，我明白。”许临昭在心底为成醒默哀了三分钟。

　　或许是没骂够，宋玉卿又将目光投在他身上，“你也是，这次训练好根基后，若还是因为躲不过别人的进攻被打伤而被迫休假返家修养，我也会把你吊起来抽，知道你记住这份疼为止。”

　　“……我错了，师兄。”
　　见许临昭完全打起精神来了，宋玉卿这才摆了摆手，“回去吧，我这一离开估计他们都乱了套，玩得不亦乐乎，让他们好好修习，我会随时过来抽查，不要懈怠。”

　　……

　　许临昭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武场时，一堆人乌泱泱的涌上来，又是擦汗又是倒水，又是按揉肩膀叫他放松。

　　“宋阎王没对你做什么吧，听说他最近研究出了新的法子来教训不听话的人。”成醒关切的凑上前，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至交好友。

　　“他说要将你吊起来打，”许临昭一一拒绝各位师兄师姐的好意，随口应答道：“明日……我可能就要去培幼堂学习了，大概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们了。”

　　一位师兄拍着大腿，“别担心啊师弟，成醒师弟都给我们说了，培幼堂是个好去处，你在那里学习过后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师姐露出怀念的表情，“老谢可是个顶好的人，当时我小，爹娘不让我吃糖果，还训了我一顿，老谢看到了及时制止了他们，趁他们不备，还偷偷递给我一颗，说让我好好修炼，长大了可以自己做各种口味的糖。”

　　“这就是师姐做出的丹药全是糖果味儿的原因吗？”
　　一时间周围响起了欢乐的笑声。

　　身旁的师兄乐不可支，笑得仰倒在许临昭身上，过了好半会才朗声道：“为了庆祝小师弟能脱离宋师兄的监视，今晚去酒楼里大吃特吃一顿怎么样，师兄我请客。”

　　“好啊！”其余人连忙应声，“师兄之前就说要请我们吃饭，如今总算有合理机会实现了。”

　　被捂住嘴的许临昭疯狂眨着眼，最终还是在强势的目光下放下了自己比划的快要打结的手。

　　“每一位执法堂的弟子在进入巡逻队时都会请这么一顿饭，师弟不必觉得有负担，”师兄的传音响起，“若你真的心里歉疚，那就等将来到了巡逻队，请回来就可以。”

　　“既如此，我也不推辞了。”

　　人群又浩浩汤汤的回到原地，假装练武的练武，假装探讨的探讨，唯有成醒一脸纠结，像是天要塌下来了一样。

　　“你怎么了？”许临昭摆弄着手中的武器，随口问道。

　　“他真要把我吊起来打啊，什么时候，我现在去找我爹还来不来得及，或者让我爹把我娘叫回来……”

　　许临昭这才想起他忘了说什么，“有前提有前提，你下一次小测若再不及格他才会将你吊起来打。”
　　成醒顿时安下心来，长舒一口气，“没事了，多活一天是一天，到时间了再学也不迟。”

　　好心态成就乐天人，这套歪理还真让许临昭的心安定下来，继续你来我往，单方面躲避的同他练着招。

　　直到成醒因为开心没收住力道，将他打的青一块紫一块时，许临昭才终于回过神来，想通了一些事情。

　　“你早就知道要去培幼堂，为什么不提前暗示我一下，在他面前我老底都快掀开了。”

　　“你也没看我啊，当时我手都快比划断了，”成醒小心翼翼的扶着他腰，向药池走去，“老人家你慢些说话，别又把腰闪了。”

　　“我可以慢点你倒是也轻点，”许临昭靠在他身上单腿跳，“想让我明日报道时请假便直说，刚才那一刺若不是我躲避及时，怕是下一刻脑袋就分家了。”

　　“我真错了，”不知为何，成醒背后闪过一丝凉意，他猛地缩了一下脖子，回头望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怎么了？”许临昭被迫带动着转了半圈，以俯仰的角度窥视着后方。
　　这一眼还真让他看到了一位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人。

　　成祈年如同幽魂一样处在繁忙乱市里静静地喝着茶，似是很快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那双眼睛直直穿透人群朝他望了过来。
　　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向他举了举杯。

　　半年未见，看起来他的疯病已是治得差不多了。
　　许临昭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催促着成醒向药池快速走去。

　　“你说我是不是快要突破了，”成醒懊恼的用一只手和自己击了个掌，“我总觉得谁在背后看着我，冷飕飕的，和我哥看着我修炼时一样。”

　　“我看你更像是修炼的走火入魔了，”许临昭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你这半年才修炼了几天啊，就要突破了。”

　　“修行如饮水，知足常乐就好，”成醒摇头晃脑，“更何况有我哥顶在前面，我修不修练都无所谓。”

　　若没有最后那句话，他可能真要离开成醒的托举了。

　　或许他自己也明白那具修行如饮水伤害到了一位修炼困难户，于是疯狂找着话题，“说到走火入魔，话说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状态吗？”

　　许临昭想了想儿时看过的话本，“魔啊，应当是双目赤红、身形庞大、喜好生杀掠夺且无意识的东西。你没见过吗，不是有句常话叫做除魔卫道吗？”

　　“当然没有啊，”成醒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灵界居然还有这种东西存在，我在书上可从来没见过，就连我爹也没听过。”
　　“小时候我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和我犟了三天，找了三天藏书，都没得到答案。”

　　许临昭蹦跳的腿一顿，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真没有？”
　　“没有啊，不过你说得这东西还挺适合写在话本里，当和妖兽鬼怪一样的反派物种，肯定能大赚一笔。”

　　“到时……”
　　不知为何，许临昭竟觉得一丝困倦涌上心头，紧接着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如若这种东西不存于世，那为什么会有人写相关的话本？
　　他在脑海里不断搜索着关于那本书的记忆，以及讲着那些故事的说书人。

　　那是一位老人，身材高大，眉须尽白，满面严肃却充当着逗趣的角色妙玉连章。
　　那时他还能正常的走在街上，本来是想找薛袖要钱去买糖葫芦的，却被那一声惊堂木勾住了视线。

　　记忆里的老人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重要的事，但他无论怎么望去，眼前尽是一团迷雾，什么也看不真切。

　　闹市声音仍旧嘈杂，明明如今已至夏日，他却无端升起一丝寒凉。
　　最后不能听、不能说、不能做，只能呆在原地等待着黑暗的袭来。

　　冰凉的手覆盖在他的眼上，浓厚的血腥味涌入他的鼻腔，带来的却是安心，“不要去探究不存在的东西，不要想着离开，他就不会伤害你，别怕，我一直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