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那边》滚烫的辣糊汤

9、尾 方皓

　　方皓阳又一次被带到审讯室里，苗滋将药摆在他面前。
　　方皓阳始终盯着药瓶不吭声。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苗滋开口问道。
　　方皓阳抬头看过去，像是认命般的，自暴自弃道：“是我干的，我故意逼得他哮喘发作，然后再拿抗生素给他吃，加重他的病，死了……他终于死了！这么多年他总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好像我能认识他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一样……”

　　说到最后，方皓阳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整个胸膛都在剧烈起伏。

　　良久，山丘一样的起伏渐渐成平地。

　　92年盛夏，和普通高中生一样的方皓阳焦急地等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爸妈，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首都医科大学！”方皓阳拿到通知书，一路从村大队飞奔回家。

　　久坐轮椅早已瘫痪的父亲扯出一抹笑，母亲用铁勺艰难得从瓦罐里抠出一点猪油炒菜，庆祝自己儿子的有出息！

　　方皓阳匆匆将通知书收好后就进城打工攒生活费了，他想考医科大学的原因简单至极：为父亲治病。

　　方皓阳从小成绩就名列前茅，毫不意外地被做慈善的沐院长赞助至今，包括他上大学的费用。

　　医科大的新生永远那么多，强如方皓阳也只能成为芸芸众生其中一位。

　　在社团遇见沐梓央算是第一个变数，两个有才华的人互相吸引，慢慢并肩走到一起，沐院长知道后要求方皓阳改学妇产科，至于原因……没有原因。

　　沐院长实在是了解他这个女儿，认准一个人便就是那个人。

　　后来他们顺理成章地结婚，沐梓央怀孕，方皓阳更了解身为孕妇的一些注意事项，一直亲力亲为照顾。

　　99年秋末，方皓阳记得很清楚，那个一直说自己即将成为跨时代人的明媚少女，永远睡在了下午的三点十八分，在阳光撒满的太平间里，三分之二个方皓阳也被蒸发掉了。

　　沐梓央死后，方皓阳还是会在每个星期天去看望老丈人，虽然沐院长对他一直都下眼相看，沐老头一直把阿梓的死算在方皓阳头上，妻子在孩子五岁时因病撒手人寰，唯一的一个孩子在25岁正当年的时候离去。

　　是每每夜深人静时锥心刺骨的痛，回不去的年岁，回不去的美梦。

　　“我每次去看他，他都要念叨阿梓，他看不上我，我也懒得搭理他，可阿梓她……她也只剩下我们两个孤单单地在这人间了，她把孩子带走了，就当个伴儿，免得孤单。”

　　又是一个艳阳天，方皓阳再一次和林姨在旁边闲聊，沐院长喝了点酒，靠在椅子上晒太阳，方皓阳见他微微阖眼，拿起一个毛毯走上前。

　　“我听见他说什么早就劝阿梓不要嫁给我这样的，都是孽，孽啊…”

　　“哼！哈哈哈哈哈，对，就是孽！我就是他的报应，他活该！他凭什么侮辱我！凭什么侮辱我对阿梓的爱？”方皓阳一瞬间陷入癫狂，怒目圆睁地嘶吼。

　　继而又恢复平静道：“他那底下还有个房地产项目，我动动关系拿到了他这几年洗钱的证据，然后把这些摔在他面前，一直刺激他，逼得他犯了哮喘，哦，对了，我那天还特意买了几束花，把花粉全弄到衣服上，又拿伪装的药给他吃。”

　　眼睁睁看着他的脸因为呼吸急促而涨成紫黑色，手脚都在不断挣扎，可是……放心，连浮萍我都不会让你抓到的！

　　警察最终将它定性为一场意外，更别说方皓阳后来还交了那么多他的犯罪证据。

　　方皓阳在沐院长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昏昏沉沉的，每天犹如行尸走肉般的重复着，重复着……

　　夜里突然来了一个急诊，是孕妇，电话打到方皓阳那里，他急匆匆赶过来准备手术。

　　“院里有一个女医生休产假去了，我呢，离得最近，被叫过来，从我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方敏昂起的下巴，很像很像，我的阿梓，手术很成功，好像我把她救回来了一样。”

　　如果方敏幸福，方皓阳想，那就只是一次老天爷的宽容，宽恕他，是不是阿梓还在呢？

　　可她不幸福，丈夫赌博、家暴，方皓阳就这样利用医生的身份接近她，越是靠近，越心疼，后来，她逃离了魔爪，他更方便照顾了。

　　“所以你就为了保护方敏，杀了一直让她担心吊胆的张鹏？”

　　“不！我跟方敏这是搭伙过日子而已，她需要我的资源保她衣食无忧，我要睹物思人……”

　　方皓阳接着开口：“你们既然拿到药了，说明已经去了别墅里，张鹏……张鹏见从方敏那拿不到钱，不知道从谁那里打听到了我每个星期都会去一栋别墅，他笃定我在那里藏了好东西，一路跟着我。”

　　“我的阿梓，他居然敢那样诋毁，我杀了他，反正也是个社会渣滓，死了也就死了。”

　　轻飘飘的“死了也就死了”彻底点燃了苗滋的愤怒。

　　“他就算是有罪，那也该是法律来惩罚他！而不是你！”

　　许云飞带了几个人去方皓阳交代的作案地点，果然在那个大地下室里检测到好多血迹，至此，有关方皓阳的这一案子彻底画上句号。

　　许云飞提议大家晚上出去聚聚，毕竟也辛苦了这么久，除了几个结了婚，着急回家的，剩下几人都爽然答应。

　　一群人换上便服，找了个味道还不错的露天大排档，喝酒聊天，好不快活！

　　苗滋跟几个前辈拼酒，自己还在拿个小杯慢嘬，徐汇先摆摆手道：“不行了不行了，还以为能把你喝趴下，我先撤了。”

　　夏天天黑得晚，不到九点，桌上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苗滋这才想起一直都没看到的言盛，担心他是不是喝多了倒在哪个巷子里了，一直沿着路找。

　　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凉风吹过来，却浇不灭心底的焦急。

　　苗滋跑到路头，还没见到人，电话也不接，正准备到另一边接着找，就见墙角那一抹藏青，苗滋记得许云飞穿的就是一件藏青色短袖，隐隐约约能看到许云飞压着的那个人，正是苗滋找了许久的言盛，苗滋看到停在许云飞脖颈处的纤细手指，两个人看起来密不可分，吻得难舍难分。

　　苗滋心中一惊，我去，藏这么好？这么久了可是一点苗头都没看出来……